小姐姐抬眸的瞬间，她绽开粲然笑意，将银色微单相机递出。
女孩的睫毛在烈日下投下细碎阴影，眼底的期待值拉满，让被请求者无从拒绝。
小姐姐接过相机时，岑玖已迅捷切换至自拍模式，镜面取景框在瞬息间拉成全景视野。
她轻扯阎妄的袖角，朝汉白玉旗杆方向踱步，后退半尺调整角度。
此刻红旗正巧擦过两人头顶，晨风一撩，舒展成一片流动的赤霞。
拍摄第二张照片时，小姐姐指挥他们背对国旗摆侧脸杀。
天光的斜晖恰如其分地照亮阎妄的侧脸，为他高挺的鼻梁勾勒出一线金边。
而岑玖的发丝被风揉成乱麻，几缕碎发勾着他下巴，俨然漫画里走出来的叛逆男主。
连续拍摄五张后，小姐姐笑容满面将相机归还，并称赞道：
“第三张和第四张构图最为出色，表情也最为自然。”
岑玖礼貌地回应了一声“谢谢”。
今日碧空澄澈，日暖风恬，广场上人山人海，光影交逐，笑语盈扬。
他们随着队列行至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岑玖垂眸凝视碑文，神情肃穆而虔诚。
而阎妄时不时落下的目光，情不自禁流连在她的脸侧，眉眼。
随后，他们一同前往故宫。
岑玖抬头，看见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锈色，恍惚间像是踩进了历史断层。
她指尖抚过展柜内陆离的珐琅彩，阎妄的声音混着回音壁共振：
“珐琅彩是中西合璧的杰作。但乾隆禁止民间私藏西洋画稿。”
午后的阳光透过宫殿的窗户斑洒在地上，金光闪闪。
两人在御花园的藤椅间停驻，岑玖靠上他肩头的刹那，风卷着槐叶嗦嗦作响，苔藓的清气混着体温漫上。
暮色四合时，宫墙轮廓渐隐于青灰天幕。
他们手牵手，沿着神武门外的长街，迎着凉凉晚风漫步。
街头巷尾的霓虹在夜空勾勒流光曳影，炊烟熏得老胡同醉醺醺，路灯把影子拉成歪歪扭扭的蜈蚣。
而两人心照不宣地想：
这样和对方一起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该是何等圆满的结局。
*
下午三点，两人将乘坐飞往海城的航班。
期间，阎妄和岑玖一同前往了长城。
站在壮丽的城墙上，阎妄手指斑驳墙砖上的凹痕，指尖抚过一处弹孔般的深洞。
“这是明长城最险峻的一段。”
他低头抵近岑玖耳廓，声音被山风揉碎又重组：“你看这些砖缝里的石灰，四百多年前工匠们用糯米浆调制的，比水泥还牢。”
岑玖微微仰头，目光流转于连绵起伏的城墙之间。
作为高中纯理科生，她对历史并无太多了解，也未有过深入探究的兴趣。
两人踩着凹凸不平的台阶拾级而上，阎妄的鞋底偶尔踢到松动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山峦间的气流裹挟着绿植的苦香，掠过她后颈时激起一阵战栗。
她伸手攥住阎妄的衣角，对方立刻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熨帖过来。
日光正毒时，朝阳洒在古老的城墙上，他们相互搀扶着走下陡坡。
岑玖的鞋底在青苔上打滑，阎妄的臂弯立刻烙上她的腰际，两人跌撞着靠进凹进的箭垛阴影里。
远处传来导游喇叭的残音，混着不知哪座烽燧飘来的古筝颤音，像历史与现实的丝线绞在一起。
*
从长城巍峨的残垣踏下，两人乘坐出租车直奔上京最美法餐——Black Swan。
他们初次光顾的是位于颐和园附近的直樹怀石料理Naoki，气氛清幽，景光旖旎。
高中三年间，他们踏遍秦岭云壑、敦煌风沙，甚至潜入暹罗密林寻访古刹。
两人眼底淬过太多山河棱角，早已褪尽小城稚气。
岑玖也心安理得接受阎妄为她支付账单，不是她不愿分担费用，而是阎妄无需她分担。
在有他在的场合，她从不需要为琐事烦心，只需负责吃喝玩乐。
两人落座可以观赏湖景的餐位，透过窗外飘曳的水面和灯光点缀下的树丛，看到了风声。
岑玖用萨芭雍酱汁蘸着螯虾放入口中，苦橙皮的点缀使得馥香和酸味恰宜中节。
倏忽想起一事，她蘸酱汁的动作卡帧：
“哥，你带我出来玩，你们乐队不用排练吗？”
阎妄的眉眼在五官中十分有分量感，他迎着光落座，丝缕日光筛进眼底，恰到好处冲淡些许倨傲的风骨。
“我在乐队里的作用不大，我不是本专业，不吃这碗饭，只要每次上台能跟上他们的节奏就行。”
解释得冠冕堂皇又无隙可乘，似石罅间一泓涓涓溪水，千年不涸，润物无声。
岑玖握着刀叉的手明显一顿，咀嚼的动作也无意识放缓。
阎妄喜欢计算机，她是高一时得知的。
＿＿
彼时凛江一中很是热闹，某位“公主”嫉妒岑玖跟慕睿逸走得近，愣是上演了场“项链失踪记”。
趁着她去食堂买饭的空隙，把价值五位数的钻石项链藏进她书包，好似拍校园悬疑片。
凛江一中的学生都知道岑玖是个孤儿，独来独往的背影写着“好欺负”三个大字。
但她并不是任人欺凌之辈，浑身带刺。
面对不实的指控，她毫不犹豫找到班主任寻求公正。
每个教室的角落都装有监控摄像头，她坚信监控视频能为自己洗清冤屈。
不幸的是，陷害她的人是校长家的亲戚，班主任捧着保温杯打太极：
“同学之间要和谐……”
话没说完就被岑玖冷笑截断：
“老师您这老花眼该换镜片了。”
正当她准备亲自去监控室硬刚时，阎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令人震惊的是，他直接黑进了学校系统，调取了相关监控视频。
视频清晰显示：某“白莲花”跟做贼似的往岑玖座位窜，攥着项链的手直接伸进书包。
证据砸脸时，“公主”的脸绿得能腌酸菜。
辩解的话还没组织好，岑玖已经起身，校服拉链拉到顶，冷着脸放话：
“下次栽赃记得买防水项链。”
后来岑玖才得知，阎妄对计算机怀有极高的热情，在科学与技术方面天赋异禀。
至于“公主”？
看见岑玖书包都绕道走，生怕再被塞进去什么东西，比如监控U盘，或者阎妄的警告信。
＿＿
恍神间，一道和两年前同样犀利的声线冷不防地擦进耳膜。
还没等她回头确认，渐行渐近的高跟鞋敲击瓷砖的清脆声响已清晰可闻。
随后，又细又亮的声音传来：
“小阎，来上京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我好让人接你。”
阎妄的目光一直凝落在岑玖出神的眼睛上，直至身侧光影被覆盖，才懒懒掀起一帘眼皮，漫不经心地回：
“就来玩两天，没必要。”
宋知娴脸色顿时有些凝结，她不动声色扫了眼垂眸品甜点的人，旋即扬起红唇，言笑晏晏道：
“怎么就没必要了，你一年不回来几次，妈妈也想念你嘛。
这次来上京有什么特别安排吗？要不我陪你去逛逛？”
阎妄英挺的眉宇间隐隐浮现不耐，但终究克制住，轻描淡写地回绝：
“不必，我们下午就离开了，您忙您的就行。”
宋知娴脸色愈发难堪，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转而展露一抹温婉笑容，对岑玖说：“这就是你妹妹吧，出落得真标致。”
“妹妹”二字她咬得格外重，眼神中隐含着警告意味。
岑玖不卑不亢迎上她假意的笑容，自己也扬起个笑意，保持着应有的礼节：
“谢谢伯母，您过奖了。”
女孩顾盼生辉间似有星河流转，使得满室秋色都黯然失色。
阎妄脉脉含情凝睇她，又留意到母亲看似和善的笑容，心中暗忖，或许两人能够相处融洽。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向岑玖介绍：
“初九，这是我母亲。”
随后，他又神情肃穆地转向母亲，一字一顿地宣布：
“妈，她叫岑玖，岑静无妄的‘岑’，贻我佩玖的‘玖’。”
他这辈子非她不可，早已下定决心要带她来见母亲。
殊不知两人早在两年前，在高考结束那日就见过面。
卷睫在冷空气中颤了下，岑玖握着刀叉的指节泛起青白，阎妄在认真向他母亲介绍自己，她对他的意图心知肚明，无非是见未来婆婆。
可他们有可能结婚吗？
半点可能都没有。
他的母亲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
两年前没可能，如今也不会赞成，以后更是希望渺茫。
宋知娴不着痕迹吁口气，终究还是小觑了岑玖的能耐，也低估了阎妄对她的深情厚谊。
葆养有道的面容依旧挂着和煦的笑，目光扫过身后的人群，对阎妄说：
“行，我记住了。今日我是受客户的邀请前来用餐，贵公司是人工智能领域的翘楚，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前往？
你最近不是在学校里研究相关项目吗？正好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实际的经验。”
阎妄闻声看向母亲身后的一群人，其中不乏业界精英。
他心中一动，明白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为自己的研究注入新的灵感和资源。
但他更不愿冷落岑玖，于是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回绝道：
“谢谢妈，不过不用了，我们用完餐就要离开了，您自便吧。”
宋知娴脸色肉眼可见扭曲，恋爱脑基因果然完美继承。
美人和江山，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岑玖伫坐一旁，寂然无声，心中却涌动着难以言说的酸楚。
她清楚阎妄的研究于他而言至关重要，而自己似乎真的成了他前行路上的绊脚石。
老槐树下宋知娴那句毒蛇信子般的低语再度回荡耳膜：
“你除了会耽误他的未来，会让他分心，再无其他。”
她轻轻扯了扯阎妄的衣角，小声说：
“其实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等你，没关系的。”
她不愿成为他的负担，或许她真需要重新考量他们的关系了。
阎妄的目光垂落，睇在那只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毫不避讳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一个人不无聊？”
岑玖后知后觉脸蛋发烫，小声咕哝：
“不无聊，我可以慢慢吃，等你回来。”
阎妄似乎看穿她心中潜藏的忧虑，侧过脸对宋知娴说：
“我们三点的飞机，我最多可以待半小时。”
宋知娴阴沉的脸色渐渐有回暖的迹象，她和颜悦色道：
“没问题，一会我让司机送你们。”
说罢，又把目光投向能让她儿子言听计从的岑玖，虚情假意地安慰道：
“你就放心你妹妹在这里，我让保镖留下来，保证她的安全，这样可以吗？”
岑玖虽想拒绝，但不想让阎妄为自己担心，轻声应允：“谢谢伯母。”
阎妄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承诺：“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宋知娴望着阎妄对岑玖的温柔体贴，心中暗恨，但面上依旧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放心吧，保镖会保证她的安全的。”
临走之际，不忘给岑玖一刀警告的眼神。
她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更因为她认为岑玖的家庭背景与自己的儿子根本不匹配。
*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线被缚在倍速键上。
大三是大学生活的一道分水岭，恰似一场两个小时青春电影后的**部分。
岑玖在命运的岔口选择了名为考研的浩荡长路。
设计专业的竞争本就如火如荼，异常激烈，她不得不未雨绸缪，尽早筹备。
每天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的生活，虽单调却也充实。
她努力汲取知识，只为在考研的千军万马中占据一席之地。
人生绝非事先预设好的轨道，并非一成不变的韵脚，而是无限可能的旷野，是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期间也发生了几件不可小觑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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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Autum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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