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此同时。昆仑，西山。
火堆“呼呼”的烧着，伶舟絮望着萧隐，有些愣：“你说什么？”
萧隐重复：“你之前遇到的白雾其实是毒烟，是一个男人算计你，有意为之。我已经把那加害你的男人杀了。”
伶舟絮张了张嘴，又不由看了看萧隐，见她浑身整洁，又是顿了顿。
萧隐察觉了她惊疑不定的目光却并没作声，只端了一碗汤放到她跟前，伶舟絮低头看了看，目光却缠绕在萧隐的手上。
那是一双修长、瘦削、有力的手，指腕间盘着绷带，绷带甚至也没有沾染任何血迹。
伶舟絮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杀得他？”
萧隐一边给自己盛汤，一边说：“我将毒烟打了回去，杀了他。”
“怎么可能？”伶舟絮不解：“你当时手头并没有任何东西能改变烟雾的方向……”
说着，她忽然有些停顿，凑近压低声音问萧隐，“哎，那个大能是不是教你做了打回去烟雾的法器？”
萧隐摇摇头：“她只教了我怎么样从寻常品阶的法器中锻炼出精铁。”
伶舟絮自觉萧隐也做不成别的什么出来，毕竟她不是终南正式的学徒，许多功法都看不得，许多课也跟不了，虽然能因为跟伶舟絮沾边就去藏书阁蹭书看，甚至还遇到过高人点拨，知道了怎么炼制精铁。
但是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辛。
而且光知道了过程没用，要想炼铁，最重要的还是有原材料和基础设施。所以究其根本，那高人传授给萧隐的，也只是一些入门级稍微往上一点的通识而已。
那么她又是如何做到以一己之力改变烟雾走向的呢？
萧隐低声说：“我能控制烟尘云雾。”
伶舟絮愣了愣：“可你当时赤手空拳……、”
萧隐应声：“我从记事起就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不晓得为什么。”
伶舟絮干瞪眼了一阵，忽然问：“你有异能的这件事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萧隐回想了一下，“没有。”
伶舟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见萧隐望着她，伶舟絮便又放低了声音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以后别轻易暴露你能空手控制烟尘云雾，也别随便跟别人讲你有这个能力。”
萧隐点点头。
火光四溅，伶舟絮看着萧隐，却有些目光复杂。
神光降世三十年，玄门中现在虽然科技也有进步，各式各样的装备层出不穷，但是从没有任何一样装备能让人号令烟尘云雾。
如此，毒烟才成了一样大杀器。可派遣那男人过来杀她的人恐怕也没想到萧隐竟然能反将一军。
实际上，伶舟絮也没想到萧隐还能有这种能耐。
这些年来，虽部分人成了修士，也确实通过功法强身健体获得了比凡人更强悍的体魄，但是，从没有人能脱离法宝只凭借自身就达成对外物的控制。
至少在萧隐之前，伶舟絮从来不知道原来还有人能不假外物就直接做到这点，而且居然还是能徒手控制烟尘云雾——这简直闻所未闻！
还好，她心想，萧隐看上去是个五行杂灵根，和凡人相差无几。
不然萧隐这种“看似是凡人，异于凡人，又异于修士”的存在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
……
翌日，清晨。深林中照样还是光线低迷。
伶舟絮这次却走得踏实了一些，因为她身边有了熟人，萧隐。萧隐一边走，一边不时低头看手中的东西。
那是个简易指南针，是今天早上她俩吃饭之余萧隐鼓捣出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做的或有不有效，伶舟絮也不关心，她踢着一颗石头子解闷，亦步亦趋地跟着萧隐。
可忽然间，萧隐脚步顿了一下。啪的一下，石子撞到了她的鞋后腰，伶舟絮愣了下有点难为情，立刻蹲下想给她拍拍，可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就让她眼冒金星。
直到听见一声公鸭子爆鸣似的惨叫，伶舟絮这才从头昏脑涨中找回了几分清醒。
她晃了晃脑袋，蓦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萧隐扑倒在地，而萧隐此时正半撑着身体坐起来看向另一个方向——
伶舟絮顺着一看，惊觉就在她们二十米外竟然忽然多了个男的！
萧隐起身缓缓走到了那男的跟前。
伶舟絮也爬起来跟了过去。
那男的跪倒在地，口中血流不止，已经呛咳得似乎要背过气去，却还是仰着头，直瞪瞪地盯着萧隐，而伶舟絮看清了他的脸孔就是一顿。
她对于人的脸孔有极强的记忆力和分辨力——因此只是这一眼，她就认出了这分明就是前两天在瑶台殿和她打过照面的男人！
“到底是谁！”
一瞬间，狍鸮、毒烟，还有之前她们乘丹鸟返程时遇到的算计，伶舟絮都串联了起来，她怒不可遏立刻抓住了那男人的衣领：“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可那男人却只是大口大口呕着血，面色青白，并不答话，一双眼瞪得像将死的烂鱼。
伶舟絮猛地一翻腕就召唤出了九节鞭，就要往这男的身上抽，可下一秒她就察觉出了不对。
那男的额头和脖颈都青筋暴起，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浑身微微抽搐，似乎让什么阻碍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手掠到了伶舟絮身旁。
她侧头一看，只见萧隐目光冷淡地望着那男的，手腕微微一动，那男的即刻狼狈地往后摔去，一股股鲜血顺着他腹部飞快弥散，嘀嘀哒哒落在地面，伶舟絮这才发现原来他肚子上有一簇羽箭。
可他并没有用手护住创口而是整个人哆嗦着惊恐地双臂护头。
“别做无谓的挣扎，从实招来。”萧隐俯视他，冷声说。
在男的惊魂不定的大口喘气声中，伶舟絮也反应过来，扭头看了看那深入木髓的飞剑——要不是萧隐刚才及时带她滚到一边，恐怕这时她已经脑浆四溢了！
想到这儿，她目光也凛冽起来，“是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男的张口，声音嘶哑：“是……”
“是”字还没等落下，萧隐忽然目光一变猛地手腕用力一拧，顿时砰的一声，伶舟絮惊骇地瞪大了眼——
那男的竟瞬间化为了一滩血雾！
……
“噗嗤”一声，千里之外的终南，一道黑血忽地从徐静贤口中喷了出来。刘蓍立刻扶住了他，巩元驹下棋的手顿住了，蓦然站起身走了过去，就连原本还有些打盹儿的顾本无也骤然惊醒。
“怎么回事？”巩元驹率先发问。
徐静贤咳嗽着在众人簇拥下坐在凳子上，口中还鲜血直冒，他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根本说不出什么话。
刘蓍直直看向了那桌上的灯盏，巩元驹跟着看过去，只见那灯芯已灭：“怎么了？”
人死如灯灭，而这灯就是徐静贤下属的命灯，原本还带了些传音报信的功能，可刚才那灯火垂直不动就已经说明此人遭遇不测，恐为人牵制，留不得了。
于是徐静贤才要先下手为强除去后患以免这人走漏风声，坏了大计。
这时既然灯芯已灭，就说明那人已死。
这难道有什么不对么？
刘蓍只皱眉看着那灯，并没有回话。
顾本无不耐烦道：“到底怎么了？徐静贤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这幅德行？”
刘蓍看着那灯，说：“有人先他一步杀了人。”
“什么？”顾本无高声。
巩元驹则注意到徐静贤听完刘蓍的话点了点头。
“是谁？”他立刻追问，“那人是抢先一步杀了伶舟絮，还是抢先一步杀了静贤的下属？”
刘蓍顿了下，低着头抬手掐指卜算，还不等他回话就听一缕细若游丝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伶舟絮没死。”
众人顿时都看向徐静贤。
徐静贤竭力抑制着喘息尽可能清晰平稳地说：“有人……发现了……”
一段话只几个字，还断断续续，说到后来，徐静贤的声音已经像锈铁相刮，甚至直接渐渐没了动静，他又激烈地咳嗽不已，可是没人理会他。
整间屋子里的人神色各异。
刘蓍沉默不语，神情木然中又有些了然，巩元驹拧着眉，撑着桌子站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顾本无看看衣襟染血、气喘吁吁的徐静贤，又看看左眼绑着绷带的刘蓍，不禁“啧”了一声：“你们说的‘人’，不会就是那个萧隐吧？”
巩元驹闻声，看向他：“本无有何高见？”
顾本无却问刘蓍：“萧隐是女的对吧？”
刘蓍点头。
“魏正卿对萧隐感兴趣是吧？”顾本无又转头问巩元驹。
巩元驹应声。他同魏正卿表面关系更近，魏正卿又藏不住事，这几年确实没少和他强调那个教他心心念念辗转反侧的“萧姑娘”。
顾本无又看向刘蓍：“魏正卿最近还要过生日了需要回衡山待一阵子是吧？你还能直接见着魏正卿给他庆生再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对吧？”
刘蓍皱眉：“你想说什么？”
“蠢得，”顾本无嗤笑：“既然他对萧隐感兴趣，而且萧隐为伶舟絮做了那么多事，那么伶舟絮必定提拔她进终南。你不如趁着这次庆生直接告诉魏正卿，他寤寐求之的萧姑娘就要进门和他朝夕以对了，让他赶过去和她二人多来往，以姓魏的那习惯恐怕没多久，他就会跑回来跟巩兄谈心，然后关于她二人的消息也就能传到我们这头。而那萧隐再如何也不过是个凡人，到时候，你我再找机会一绝永患！”
刘蓍听完，还不等说话，巩元驹就冷笑道：“‘不过是个凡人’？”
“伤及刘兄天眼（也就是重瞳的那只眼睛，玄门流传重瞳之人能卜筮天机，于是又管重瞳叫“天眼”），击杀狍鸮，躲过飞鼠，甚至能折损你家一位死侍，还能捷足先登令静贤不仅损失下属还直接遭到反噬……你说她‘不过是个凡人’？”
顾本无脸色变了变，悻悻“嘁”了一声。
“那又如何？她无权无势，就算进了门也注定上升渠道狭窄，不成大器，何足为惧？”
巩元驹却道：“即便她现在还只是个随行杂役，这时也已经做了数次绊脚石了。”
刘蓍终于道：“所以巩兄是想——”
巩元驹对他点点头。
顾本无在他们两人之间看了看，不由撇撇嘴：“不过是个山野村妇，竟还这么多鬼把戏……”
而徐静贤此刻刚刚顺气，还面色如纸。
刚才那些话他也听了真亮，可将目光悄然扫过众人，又瞥见那已经熄灭了的灯，他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些不安来。
然而他现在喉咙疼痛欲裂，整个人连呼吸都有些难捱，也就到底不曾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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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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