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维夏尼亚惊愕地看着身体的变化,随后不解地望着祝柊清问道。
祝柊清扶了扶墨镜,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用我的力量代替了山神的,顺便加固了一下血骨锥压制的封印。”他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糖,声音有些含糊,“哦还有,血骨锥里面有一个人把他自己的力量交给我,让我帮你重塑血肉,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轻柔:“阿爸希望你和梦湘都能好好活下去——”
维夏尼亚的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蓝色的、汹涌的悲痛充斥着她的心脏,几乎要撑断她的肋骨。站在后面的梦湘悄悄抹去眼泪,低声呢喃:“阿爸……”
“好啦,姑娘们,高兴一点!”祝柊清招呼三位女孩,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氛围,“好不容易解决一件大事,要开心一点啊!”
趁着梦湘和林依洛在说悄悄话时,祝柊清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发呆的维夏尼亚:“如何?重新获得身体的感觉。”
“……陌生又熟悉。”维夏尼亚遥望着落在玄山山顶的余晖,神情恍惚。
“那你之后要干什么?是和梦湘一样去山下走一趟,还是待在这里?”
维夏尼亚的目光落在正和林依洛低声交谈的梦湘身上,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我还是待山上吧,山下的生活不适合我这种闲人。”
“好吧……我帮你这么多,能不能送我点土特产啊。”祝柊清向维夏尼亚伸出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
维夏尼亚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别说土特产了,你把我族的神器都拿了,我还能给你什么?”
祝柊清笑嘻嘻地掏出那个血骨锥:“这都被你发现了。”
血骨锥的原形其实就是玄山山顶石柱的缩小版,乍一看很容易被当作一件普通的小首饰。
“所以你这是算给我了吗?”祝柊清向维夏尼亚眨着眼睛卖乖,又收获一个白眼。
“既然乱葬岗不需要血骨锥,给你也无妨。”
“它长得好像批发的纪念品,真的可以祈福保佑吗?”
“……你给我滚出玄山。”
太阳渐渐枕在远方的山头上,准备入眠。梦湘在山麓下恢复了原来的包裹过冬装扮,不舍地与维夏尼亚告别。
“我会经常来玄山看你的……”梦湘的泪水被她轻轻拭去。
“好啦知道了,快走吧,有人在等你呢。”维夏尼亚温柔地推了推她。
梦湘最后紧紧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奔向不远处的祝柊清与林依洛。
维夏尼亚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低头看向手中的鬼面具。它在最后的夕阳光下渐渐消失,融入了晦暗的夜色中。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伍,而是作为新生的人,在新生的山中重新开始她的一生。
祝柊清一行人慢吞吞地挪到停车处时,发现季怀允正靠在他们的车边吹着凉风。
“哟,季老师。”祝柊清懒懒地朝他招招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学生们呢?”
季怀允闻声抬眼看向他,那一双含情的眸子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已经回去了,我留下来送你们回去。”
“哇,季老师真成我们的司机了,有点感动。”祝柊清缓缓从身上摸出车钥匙递给他。此时的他缠着绷带,加上异常苍白的脸色,活像个大病初愈的病人,“那就麻烦季老师了。”
林依洛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梦湘,眼神示意她看向那两个人。梦湘会意地点点头。她们只是对视几眼,就好像已经把该磕的糖都品鉴了一遍。林依洛努力控制住快要与月亮肩并肩的嘴角,推着梦湘上了车。
“世界拯救完了?”季怀允平静地打量着没什么精神的祝柊清。
“是啊……人家特别感谢我还送我土特产呢。”祝柊清有气无力地回答。
季怀允没有很明白他口中的“人家”到底是谁,不过祝柊清已经自顾自坐上了副驾驶,于是他也只能先上了车——还是先不问了,季怀允默默地想。
祝柊清是真的累了,瘫在柔软的座位上半眯着眼,看着路灯的暗光在面前流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后座的两位女孩睡得更快,几乎是一沾上座椅就像昏迷一样沉入梦乡。一时间车内安静得要命,只有隐隐的引擎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响。
等红灯时,季怀允借着晦暗的光线,用目光细细描摹祝柊清的睡颜。安详的,平静的,窝在小角落里,蜷成一小团,像只慵懒的猫儿。
——又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季怀允转开视线。祝柊清最近莫名其妙地找他,次数有些频繁。但他仿佛真的像刚认识的朋友一般,似乎根本不提起,或者说根本没记起六年前的不辞而别。他试图不被祝柊清的容颜勾回过去的记忆——这有点困难。
本以为出国六年可以冲刷掉过去的一切,但自以为竖立起的坚不可摧的厚墙,还是在见到人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季怀允下意识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帮那人轻轻盖上了自己的外套。后座的梦湘中途醒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她马上闭眼装睡,紧张地不敢动弹。车子因绿灯又一次启动,但车内依旧如死水般平静。
人大概有一种魔力,就是大概率在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醒来。祝柊清咂吧咂吧嘴,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带着季怀允气息的外套。他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下缩了缩,让外套的领子刚好遮住鼻子。
“醒了?正好也快到了。”季怀允依照祝柊清出发前给的地址开到公寓前,“下车吧。”
两个女生都醒得很快,也没带什么东西,所以一溜烟就下了车,在车旁不远处又小声聊起来。
“真是麻烦你了。”祝柊清递还外套,季怀允还回车钥匙,前者笑了一下,“陪学生们出游还要送我们回来。”
“没事,累了就早点休息。你脸色很白。”季怀允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这么晚了你就自己这么一个人回去?”祝柊清歪头问他。
“没关系,我住老地方,几步路就到了。”季怀允摇摇头,“我就先走了。”
“等等。”祝柊清叫住他,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串挂坠,“谢礼。是玄山居民送我的纪念品,保平安的。”
是个人都知道玄山是座荒山,别说居民,就是游客也进不去。天知道祝柊清口中的“玄山居民”是人是鬼,更不用提还有纪念品这种东西了。
季怀允被祝柊清强硬地在手中塞了东西——那是一根赤红的小石柱,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看不懂的小字,形状像个倒三角锥,顶端被一根细绳穿过——还真像是个旅游随手买的纪念品。祝柊清笑着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动作轻得如同晚风掠过:“好好保管哦,听说很灵的。”
“……好。”季怀允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用素白的指尖把玩着小小的血骨锥,“我会的。”
在祝柊清单方面极为夸张的不舍告别下,两个人道了别。两个女孩看着走近的祝柊清,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又在背着我讲悄悄话。”祝柊清看了一眼表,随后朝林依洛很绅士地鞠躬,把公寓大门让给了她,“请吧。”
“……又要发什么神经?”林依洛睨了一眼祝柊清,对方笑而不语,她又看向后面的梦湘,后者用颇为低劣的演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依洛疑心有诈,她极为小心地靠近,按下门把手,推开,但还是被猝不及防的礼花彩带浇了个满头。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
公寓内缓缓响起舒缓又愉快的生日歌,组织的其他人一同随着蛋糕车来到林依洛面前,同她后面的祝柊清和梦湘一起拍手低唱。林依洛还在巨大的惊喜中没回过神来,她哥林柳歌就从那座一人高的蛋糕塔后面冒出来,给自己还在懵逼的妹妹戴上生日帽。
“生日快乐,依洛!怎么样,这是不是一个巨大的瑟破袜斯特!”
“……那念surprise,大哥。”林依洛刚攒起来的一点感动就被林柳歌神奇的发音给打得支离破碎。
“呃,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个。”林柳歌取出最新款的游戏机,毫不意外地看到林依洛双眼顿时发光——她这下明白为什么他要发那些求锦鲤的推文了。
“天哪……!最新款游戏机……而且只抽不卖的超级典藏版!你是怎么做到连续三次五发子弹的俄罗斯转盘都赢的,二百一十六分之一的概率……”林依洛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于是林柳歌开始自吹自擂:“那当然是你哥运气开挂,上天为了让亲爱的妹妹能拥有超级典藏版游戏机,特地在生日这天降下神谕……”
众人知道林柳歌又犯他的小说病了,都在憋笑。祝柊清靠着门框,笑而不语。林依洛确实被这个惊喜震住了,如果不是这个,她还真记不起来今天已经是她的生日。她望着众人,几息才平复心中的激动。
又是一个不眠夜。
幸好公寓的隔音好,把组织众人的欢笑都隔绝在内,就连鬼怪保安老李,林柳歌也把一块蛋糕烧成了焦状方便他品尝。林依洛肉眼可见的开心,她几乎可以说在派对一结束就急不可耐地奔回公寓二楼房间,准是要玩个通宵才过瘾。
“谢啦清哥。”林柳歌坐在慢吞吞喝橙汁的祝柊清对面,对方瞟了他一眼。
“谢我做什么?”
“哎呀我都懂,你把运气借给我了——怎么样,今天没倒霉吧?”林柳歌凑近看他,被人一把推开。
“没有——还有谁把运气给你了?自己抽出来的还是别给我功劳了,受不住。”
“啧啧啧……”林柳歌神秘地摇了摇食指,“清哥,傲娇已经退环境了。”
“……叫你少看小说。”
“总之谢谢你了。”林柳歌翘着腿玩他的白色挑染,“依洛今天这么快乐,你也是有功劳的哦。”
祝柊清无聊到一点一点把橙汁果粒咬破,不说话。林柳歌也看着他,又一次被推了回去。
“……别想看我心思。”祝柊清白了他一眼,“如果没有你这个哥哥,她也没办法像今天这样高兴。”
林柳歌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愉快地点头:“……也是。今夜住这里吗?”
“不了。”祝柊清伸了个懒腰,“最近认床,不回家睡不着觉。”
“这种事还能'最近'吗?”林柳歌站起来时,祝柊清已经走出门口了。他朝后摆了摆手,背影融入夜色。林柳歌疑惑地挠了挠头,还是道别关上了门。
凌晨两点。
祝柊清像一只夜行的乌龟,在漆黑中缓慢爬行,只能借着零星的路灯光芒,寻找着自己的归路。凉风都睡在枝头上,万籁俱寂。他没来由地感到孤独与悲伤,想要落泪,但黑夜早已摘取他的泪腺——他做不到。
祝柊清于是蹲在路边看手机。首先找的是通讯录,没多少人,他在名为“季老师”的号码上注目许久,想了想大晚上太打扰人了,于是点开了相册。
祝柊清不怎么爱拍人,他相册里最多的是奇形怪状的云和变幻莫测的太阳。再往前翻就是祝沁雪强拉着他去各个景点玩的合照,大多是没头脑祝沁雪和不开心祝柊清——总之一张开怀大笑的表情旁一定有一张无情绪的脸。
再往前翻……祝柊清顿了一下,停下了翻动的手指。
相册显示五年前一整年都是空的,连带着他的记忆一起。
五年前——祝柊清记得有些断断续续的,想不起来。他是忘掉了什么事情吗?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吧,能被忘记的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祝柊清站起身继续走,走到家门口,推门,屋子里黑漆漆的,像被泡进浓稠的墨汁里。他的视力不是特别好,有点夜盲,但他很明显注意到桌子上多了东西——因为它在发着诡异的绿光。
祝柊清没开灯,径直走到桌前,才看清那是一封信。
轻轻一点,信封就立即溶解,文字像用了全息投影一样飘在空中,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忽略前面冗长的敬语,祝柊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百鬼夜行。”
那绿光照得他原本苍白的脸顷刻间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被什么不祥之物附身。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中,看着那悬浮的文字,许久没有动弹。
夜更深了,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连虫鸣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祝柊清站在原处,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那悬浮的邀请函。
“百鬼夜行……”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终于来了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发光的文字。就在接触的瞬间,文字突然扭曲变形,重组成了新的信息:
“月圆之夜,黄泉之门将为君开。百鬼夜行,恭候大驾。”
祝柊清轻笑一声,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的神情。
“看来,休息时间结束了。”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一挥,那些发光的文字便如萤火般四散消失在了黑暗中。
窗外,一轮圆月不知何时已经高悬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祝柊清站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许久没有动弹。
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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