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房内,四十九日戴上了那副惨白的鬼面,面具上扭曲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阴森,眼洞处渗出的黑气如同活物般蠕动。随着她们一声尖啸,尖锐的声响刺破空气,下方的绝望病患者和娃娃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瞬间疯魔——患者们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空洞的眼神里翻涌着猩红的血丝,不顾一切地朝着季怀允三人扑撞撕咬;那些残破的娃娃则凭借关节的扭曲优势,有的手脚并用爬行,有的甚至蹦跳着飞扑,布料与塑料摩擦的杂音混杂着嘶吼声,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恐怖网。
四十九日也终于失去了耐心,两人身形如同水波般重叠,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随着她们的动作,一把巨型生锈剪刀从空中缓缓降下,阴影瞬间笼罩了大半个房间。
那剪刀足有两人高,刀刃比成年人的手臂还要粗壮,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缝隙里嵌着不知名的黑褐色残渣,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掉着粘稠的血珠。血珠落在积灰的地板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眨眼间便烧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范默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那剪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泰山压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哪怕是最惊悚的恐怖片道具,在这把沾着真实血腥与腐蚀力的巨剪面前,也显得无比虚假。他的腿肚子不受控制地发抖,若不是梦湘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没时间了!”季怀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猛地将手中的木牌掷向范默,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木牌稳稳落在范默怀里,“你之前跟着东方学过一点咒语符文,试着激活它,把信号发出去,让祝柊清能感应到!我已经在木牌上附着了定位异能,快找信号源!”
“啊……哦哦!”范默手忙脚乱地接住木牌,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不断颤抖,指节泛白。他抱着木牌的样子,像极了在深山老林里举着手机找信号的旅人,眼神慌乱地在木牌表面的符文和四周的环境之间来回扫视,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想回忆东方负雪教过的咒语,可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漫天的恐惧和焦急。
季怀允已经没有精力再分心关注范默的状况。眼看那把巨型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落下把他们和下方发狂的人群一同剪碎,他猛地冲到梦湘和范默身前,嘴唇快速开合,低声念起了晦涩难懂的咒语。
那些音节古老而拗口,带着奇异的韵律,刚一出口,便在空气中激起细微的波动。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道无形的屏障突然在三人头顶展开,如同透明的琉璃罩,堪堪挡在了剪刀刃下。“铛!”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开,剪刀被硬生生挡住,刀刃与屏障接触的地方泛起细密的白光,却无法再落下分毫。
“这是……你做了什么?”四十九日有些诧异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剪刀,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鬼面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怀允,满是探究与警惕。
季怀允没有理会她的质问,继续低声吟唱咒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无形的屏障陡然变强,白光愈发炽盛,竟将沉重的巨型剪刀又往外撑开了些许,露出了下方狭小的安全空间。
“屏障?不、不对……是言灵!”阿柒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如同指甲刮过玻璃,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站在对面的难道是你吗?用言灵却不敢戴面具,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四十九日终于认出了季怀允的身份,两人同时发出癫狂的大笑,声音尖锐刺耳,在密闭的娃娃房里来回回荡,令人头皮发麻:“原来你就是那个叛徒!居然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真是不知死活!”她们双手同时高举,黑色雾气如同喷泉般从掌心疯狂涌出,顺着剪刀的刀柄快速蔓延,将整个剪刀包裹其中。
剪刀瞬间爆发出浓烈的煞气,刀刃上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比之前更大力地朝着屏障砍去。
“趴下!”季怀允向后大喊一声,声音因过度用力而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梦湘反应极快,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弯腰将范默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构筑起第二道防线。
三人的处境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头顶是四十九日势如破竹的剪刀攻击,下方和两侧是发狂患者的撕咬扑撞,稍有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范默能清晰地感受到梦湘后背传来的震动,那是患者们用身体撞击屏障的力量,每一次震动都让他的心跟着揪紧。
“咔!”
又是一声极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尖锐的声波如同无形的利刃,狠狠刺向三人的耳膜,几乎要把人的耳朵震破。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屏障扩散开来,季怀允三人被震得浑身发麻,气血翻涌,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堆积的娃娃堆上,无数残破的娃娃掉落下来,有的甚至顺着衣领滑进衣服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呃……”季怀允闷哼一声,右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骨头被生生折断。他低头看去,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紫色的淤血,显然是骨折了。
剧痛如同潮水般瞬间蔓延至全身,冷汗顺着他的额头、脖颈滚落,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咬着牙继续维持着言灵屏障,嘴唇因为用力而抿成一条直线,泛着青白的颜色。
“哈哈!你的言灵根本胜不过我!”四十九日的笑声愈发癫狂,充满了恶意与嘲讽,“没有面具加持,你的力量连原来的十分之一都发挥不出来,这样的抵抗简直如同杯水车薪!嘻嘻,怎么?怕你那些所谓的‘正义伙伴’得知你的真实身份后,把你当成怪物抛弃吗?我猜他们要是知道你也曾是期苑的人,一定会立刻对你拔刀相向吧!”
她们越说越兴奋,操控着剪刀的力道也越来越大,直接挥舞着剪刀,毫不留情地朝着无形的屏障砸去。“咔!咔!咔!”不绝于耳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如同无数人的悲鸣,又像是命运的警钟。
梦湘很少说话,但此刻她即使被患者抓咬到手臂血肉模糊,淡白色的雾气因为能量透支而几乎要溃散,也依旧死死挡在范默和季怀允前方,没有后退半步。她的手臂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与雾气交织在一起,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范默着急的目光在季怀允扭曲的手腕、梦湘流血的手臂与手中的木牌之间来回徘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心脏仿佛要与外面的碰撞声、嘶鸣声共振,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手里的木牌因为沾染了他的冷汗和眼泪,变得滑腻不堪,几乎握不住。焦急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木牌表面,晕开小小的水渍,那些古老的符文被泪水浸润后,似乎泛起了极淡的光泽,却始终没有信号传出。
他上一次如此无力与后悔,还是在医院太平间外的走廊里。那时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看着东方负雪的遗体被白布覆盖,被工作人员抬着经过他身边,送往殡仪馆。他想冲上去抓住那冰冷的手,想再说一句“谢谢”,想告诉东方他以后会变得勇敢,可最终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能说出口。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此刻再次席卷了他。
“我该怎么办啊……东方,我到底要怎么做……”范默哽咽着低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木牌上的符文,仿佛这样就能从上面汲取到一丝力量,“你教我的咒语,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对不起,我又这么没用……”
就在他几近崩溃,快要放弃希望之际,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触感很轻,带着一丝逝者独有的冰凉暖意,却奇异地让他慌乱的心安定了些许,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抓住了一根浮木。范默哭丧着脸抬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面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光,如同月光般柔和。
少年的脸被一层朦胧的黑气半遮着,看不清具体模样,可那熟悉的气息——混合着阳光、旧书本和淡淡的皂角味——却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一震。
“阿默,跟我一起念。”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却清晰地传入范默耳中,如同穿越了时光的呼唤。
范默猛地一怔,眼泪瞬间忘了流,嘴唇颤抖着,眼眶却越睁越大,里面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是东方!是东方负雪!
他甚至来不及询问对方为何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只是下意识地跟着那缕亡魂,张了张嘴,用尽全力挤出声音,一字一句地轻声吟唱起来:“万象皆虚,情由心生。无上忘怀,诚惶诚恐……”
随着咒语响起,范默手中的木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仿佛里面藏着一头即将苏醒的猛兽。原本黯淡的紫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耀眼到极致的紫线,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冲破了娃娃房的屋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直直冲向夜空。
紫线在游乐园的黑夜里划出一道清晰而绚烂的轨迹,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清晰地看到。
“还在妄想逃出去!你们……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四十九日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紫线,突然暴怒,声音尖锐得如同破锣,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怨毒,“真是会破坏人的好心情!我要把你们都做成最丑陋的娃娃!”
话音未落,空中又骤然多出两把一模一样的巨型生锈剪刀,刀刃上的血珠滴落得更快,“滴答滴答”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三把剪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悬在三人头顶,阴影将他们彻底笼罩。
三把巨剪,每一把都承载着四十九日的怨毒与力量,剪刀刃上的煞气几乎凝聚成实质,这无疑让本就支撑不住的季怀允脸色彻底变得惨白。他的右手已经失去知觉,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肩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维持言灵屏障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屏障表面的白光越来越淡,随时可能破碎。
真的要用面具吗?季怀允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藏着一枚冰冷的面具,是他最不愿触碰的东西。一旦戴上,他隐藏多年的身份就会暴露,那些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信任,恐怕会瞬间崩塌。
他看向身旁护着范默的梦湘,又看向怀里紧紧抱着木牌的范默,内心在挣扎中剧烈动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就在三把巨剪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同时砍落,彻底击碎屏障的刹那,四十九日身后的幕布突然被一道极长的血红光线划破。
那光线快得如同瞬移,带着凛冽刺骨的杀气,几乎在出现的瞬间便抵达了幕布前。四十九日甚至来不及转头看清是什么,整个娃娃房的房顶就以那道红线为界,被硬生生切成了两瓣!木屑与灰尘簌簌落下,如同一场小型的沙尘暴,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待灰尘稍稍散去,一道挺拔的身影踩着废墟走了进来。来人穿着黑色劲装,身形颀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冰,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刀。刀鞘漆黑如墨,上面镶嵌着五颗猩红的眼珠,此刻正死死盯着半空中的四十九日,瞳孔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此时刀鞘上的眼睛闭上了两只。
“呼……”宋臻深吐一口气,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随后,他手腕猛地发力,长刀如同一道闪电般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的锐响挥扫而去。无数扑来的娃娃连带着那三把巨型剪刀,在刀刃触及的瞬间,便如同被点燃的纸片般化为灰烬,只留下一缕缕黑色的浓烟,在空气中转瞬即逝。仅仅一瞬,所有的威胁便灰飞烟灭。眼睛只剩两个睁着了。
“你……你!”四十九日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连愤怒都被恐惧压制下去。她们死死盯着宋臻手中的长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你是谁?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太过恐怖,仿佛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的修罗,让她们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就在所有人以为宋臻会乘胜追击,再砍一刀彻底解决四十九日时,他却很平静地收起了刀,长刀入鞘的瞬间,刀鞘上的五只猩红眼睛也随之缓缓闭合,杀气收敛,周身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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