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轻轻掠过走廊。
李汀栖握着门把手的手停在半空，教室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不用看也知道，准是李温行又在整理他的课桌。三天前在书店受伤的那只手臂还缠着绷带，此刻他却熟练地将李汀栖凌乱的课本按科目一一摞好，甚至连自动铅笔芯都细心地替他换上了新的。
“早。”李汀栖推门的动静引起了少年的注意，李温行转身时，校服下摆轻轻扬起，露出藏在身后的保温杯，杯身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昨晚炖的梨汤，”他微微动了动喉结，“我看你最近总咳嗽。”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李汀栖只觉得后颈一阵发烫。他本想开口骂人，却瞥见少年耳尖通红，绷带边缘渗出的血渍已然晕染了袖口。
话到嘴边，竟变成了：“弄脏了。”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扯李温行的衣袖，可指尖刚触碰到对方皮肤，又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李温行却像是得到了默许，乖乖地将胳膊伸了过来。
课间操时间，李汀栖在储物柜前偶然撞见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李温行也太可怜了吧？”“天天热脸贴冷屁股，换我早放弃了。”他听后，攥紧柜门的手青筋暴起，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扫帚，金属杆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靠……”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午休时分，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李汀栖不想去食堂吃饭，正发呆时，突然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李温行举着保温饭盒出现在眼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见他没有反应，又急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饿得胃疼。”
饭盒里的排骨还冒着腾腾热气，油星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李汀栖盯着蒸腾的雾气，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父亲再婚的那天，同样是这样一个潮湿的天气。
“那天在书店，”李汀栖突然开口，吓得少年差点打翻手中的汤勺，“你为什么要护着我？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九天。”李温行脱口而出，见他一脸诧异，又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绷带边缘，“说短确实短，说长也挺长的。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感觉你好像恨不得把我给……”他顿了顿，没把“杀掉”二字说出口。
“我有那么可怕吗？”李汀栖无奈地笑了笑。
风轻轻掀起李汀栖的衣角，他凝视着少年睫毛上凝结的水珠，竟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雾气还是眼泪。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声音，李温行赶忙收拾饭盒，慌乱中绷带滑落，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这次，李汀栖没有躲开，伸手帮他重新系好绷带，指腹擦过对方皮肤时，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剧烈的心跳。
放学铃声响起，李汀栖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看着李温行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教室门口。
走出校门时，校门口的玉兰花正开得绚烂，洁白的花瓣轻轻落在少年的肩头。他鬼使神差地加快了脚步，在巷口追上了李温行。少年看到他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问道：“哥，一起走？”
“嗯，一起走。”李汀栖轻声应道。
秦肃难得看到两人一起出来，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车上，李温行突然开口问道：“哥，你还讨厌我吗？”
李汀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沉默了片刻后说：“不讨厌了。”他转过头，看着李温行眼中闪烁的光芒，补充道：“只是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李温行听了这话，开心地直接抱住了李汀栖。李汀栖虽觉得有些突然，但也没有推开他。秦肃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他给李城开了这么多年车，自然能明显感觉到李汀栖现在的心情比以往好了许多。
回到家，魏婷早已精心准备了一桌李汀栖爱吃的菜。餐厅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暖黄的灯光温柔地洒在一家人身上。
李汀栖看着满桌熟悉的菜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人家刚搬过来就忙乎着做饭，于是说道：“魏阿姨，您做的菜都是我爱吃的，不过您刚搬过来，其实可以让厨师来做这些。”
李汀栖的话让魏婷心里一阵感动，她微笑着说：“你这孩子真懂事，阿姨就是想让你能喜欢我，做顿饭算什么呀，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阿姨说。”
“就是啊哥，我妈的手艺可好了，不信你尝尝。”李温行说着，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李汀栖也跟着坐下来吃饭。李城看到李汀栖能心平气和地与大家交流，心里很是欣慰，暗自决定以后要多回家，弥补这些年对李汀栖缺失的关怀。
“汀栖啊，尝尝这个糖醋排骨。”魏婷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李汀栖碗里，“我特意跟厨师学的呢。”
李汀栖尝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包裹着鲜嫩多汁的肉质，酸甜的味道恰到好处。“很好吃，谢谢魏阿姨。”他轻声说道，不经意间看到魏婷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是这么多年来，李汀栖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吃完饭，李汀栖本想和李温行聊聊天，正准备进李温行房间时，却被李温行叫住了。
李温行自然不能让他进去，因为房间里有一幅昨晚画的李汀栖的素描，虽然只是日常场景的描绘，但他担心李汀栖还没有完全接受自己，看到会不高兴。李汀栖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再多问。
“你原来叫什么？”这么多天了，李汀栖还不知道李温行原本的姓氏。
“我本来也叫温行，只是改了个姓，之前姓宋，叫宋温行。”李温行说着，坐在了李汀栖的床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床单，“哥，我觉得你的名字特别好听，汀栖，停息，爱一样东西就要永不停息地去爱，对吧？”
李温行的话让李汀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思索片刻后说道：“那你呢，温行……是温柔行事的意思吗？”李汀栖语文水平有限，说话向来不太讲究文采。
李温行听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哥，你觉得我很温柔吗？”笑声渐渐停歇，他突然站起身，慢慢向李汀栖靠近，近到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哥问我原名做什么，是在调查我吗？看看我以前有没有做过坏事？”他轻声问道，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李汀栖的耳畔。
两人靠得很近，李汀栖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轮廓。李温行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脸上停留，一时竟忘了说话。李汀栖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赶忙找了个话题岔开，“温行，”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李温行，“你有什么兴趣爱好？”
“素描。”
“看得出来你素描画得很好，你是从小就开始学的吗？”
“嗯，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爸那时候很爱我和妈妈，是他提议让我学素描的。但后来，爸爸染上了酒瘾和赌瘾，喝完酒就经常打骂妈妈，还找妈妈要钱去赌博，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学过素描了。”李温行说着，情绪渐渐变得低落。
李汀栖听后，心里有些愧疚，说道：“对不起，让你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没关系，那哥哥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呢？”
李汀栖思索了一会儿说：“我喜欢音乐，其实这和我母亲有关。母亲病逝后，我一直很难走出来。上初一的时候，我开始听音乐，发现悲伤的歌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音乐。”
“喜欢音乐挺好的呀，那哥哥是不是也会唱歌呢？能不能给我唱一首？”李温行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汀栖。
李汀栖：唱歌？！这可不行。
“这多尴尬呀，如果学校有节目表演，我再报名参加，到时候你就能听到了。”李汀栖挠了挠头，“现在都几点了，呀，都十点了，这么晚了，温行你回房间睡觉吧。”
“我想和哥哥一起睡。”
“什么？！”
李温行看着李汀栖惊讶的表情，笑着解释道：“今天晚上预报有雷雨，我一个人害怕，所以今晚想跟哥哥一起睡。”其实李温行并不怕打雷，他只是想和李汀栖多些相处的时间。
“可是天气预报……”李汀栖刚想反驳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雷。
李温行顺势立马抱住李汀栖，装出害怕的样子说：“哥，打雷了，我好害怕。”
李汀栖长这么大，还没人对他这样撒过娇，实在拗不过，只好无奈地说：“行吧行吧，就这一晚上。”
李温行表面上乖乖巧巧，可在李汀栖换睡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李汀栖皮肤白皙，身材匀称，李温行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有些羞涩，但好在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李汀栖也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夜深了，李温行悄悄睁开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地凝视着李汀栖的睡颜，不知在想什么。
“晚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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