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颜没有因这小丫鬟的话就妄下定论。
屋外狂风骤雨，雷声一个接一个，有些胆子小的丫鬟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反而那几个疯了的姨娘没什么反应，全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中一个丫鬟小声道：“大师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们可以带着姨娘去换身衣服吗？”
“稍等一下。”
青颜把孩子递给鱼绯，然后拿过那根柳枝，朝着几位姨娘走去，雷光闪过，照出她面无表情的脸，像极了一个索命的女鬼。
丫鬟们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朝后面退几步，那个大肚子的姨娘更是吓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往后面缩，喃喃道：“不要……不要，你不要过来。”
“大师，您、您这是要做什么？”小丫鬟们颤抖着声音问。
青颜声音平淡：“治病。”
她已经走到了唱戏的姨娘面前，女人丝毫不知道害怕，兰花指一捻，凑到青颜面前，细声唱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可惜妾有意，君无情，落花流水……”
青颜抓住她的手腕，轻轻松松把人转了个面，然后毫不留情地用柳条抽在她背上。
第一下，女人痛苦地哀号了一声，兰花指垂了下去。
第二下，女人疼得直抽气，弯下了腰。
第三下，女人疼得倒在地上，背上的衣服被血迹染红，但她却不再喊疼，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青颜没理会她，转而对拿拨浪鼓的姨娘下手，柳条三次落下，拨浪鼓落在地上，女人倒在丫鬟怀里，瞳孔涣散，发丝凌乱。
接着又是抱着枕头的女人，她疼得直接压在了枕头上，但三次过后，依旧没出声，很安静。
最后是大肚子的姨娘，她害怕青颜，不，准确的来说，她害怕“大师”。看见青颜过来后，大喊大叫的，她身边的小丫鬟一边安抚，一边按住了她的肩膀，哪怕她自个儿也抖个不停。
青颜并不手软，照例三柳条下去，那姨娘先是疼得面容扭曲，最后眼神竟然清醒了，一下攥住丫鬟的手，喃喃道：“小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被他们带走了！”
小荷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轻声道：“姨娘，您先冷静一点。”
那姨娘深吸一口气，松开她，慢慢站起身来，大概是觉得肚子里塞了东西不舒服，她把手伸到衣服里面，掏出个枕头。
“这不是我的孩子！”她把枕头扔在地上，大声道。
小荷看看她，最后又看向青颜，带着些求救的意味。
青颜想了一下，却没管她，而是对其他人道：“把你们的姨娘扶回去吧，喂她们喝一点这根柳条煮的水，明天鸡叫时分，她们就会清醒过来的。”
青颜把柳条递给一个丫鬟。
小荷见青颜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道：“大师，可我家姨娘的样子好像……好像不太对劲。”
别的姨娘被打完，都是安安静静的，唯独她家姨娘，又吵又闹的，而且说的话也感觉还很糊涂。
青颜却道：“你不是说她自从落胎之后就疯疯癫癫吗？如今不过是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有何不妥吗？”
小荷哑言，她想说什么，看见青颜冷淡的神色，又闭上了嘴，半哄半拉的带着自家姨娘离开了，而其他丫鬟也赶紧带着各自的姨娘离开。
青颜转身，又把倚风抱回了自己怀里。
她依旧醒着，一双眼睛乌黑明亮，显得很精神。
青颜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你喜欢听这些？”
倚风眨了眨眼，算是答应。
青颜失笑，之前是个爱看热闹的性子，如今转了世，竟也还是如此。
“饿不饿？我让下人给你拿点羊乳来好不好？”
青颜知道倚风不会说话，于是自顾自说完，就让鱼绯去找下人拿羊乳。
鱼绯有些害怕，看了眼外头的大雨，又想起先前见过的女鬼，缩着肩膀道：“你怎么不去？”
青颜听见了，回道：“外头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我不想抱着倚风出去。你快去吧，喂完她，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什么事？”
青颜并不回答，而是道：“顺便端碗米糊来吧。”万一倚风不喝羊乳怎么办？
鱼绯知道自己逃不过了，只能认命答应，走到门前时，却被青颜叫住了，她立马回头，以为是青颜改变主意了，但却是一把油纸伞凭空出现在眼前。
“我不怕雨水。”鱼绯如实道。
青颜道：“我知道，我只是怕你吓坏别人。”
鱼绯：“……”
“好吧。”
她拿起油纸伞，撑着头顶上，走进了大雨中。
狂风呼啸，大雨落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地响，又顺着瓦垄滑落下来，连成一片水幕，偶尔雷光闪过，照得水幕白灿灿的。
怀里的小家伙对这些声音并不害怕，眨着小眼睛，乖巧地看着青颜。
“你胆子倒大。”她轻轻摸了摸倚风的脸，带着些笑意。
有时候，她会怀疑这个小家伙有着前世的记忆，可只要一想到她魂魄不全，她就会打消这个想法。
可能真的只是天赋异禀，所以与寻常的婴儿有所不同。
鱼绯很快就回来了，抱着两个碗，那把伞被她随意夹在手臂处，晃来晃去的，压根没起到遮雨的作用，她浑身都湿透了。
她风风火火跑进来，把两个碗放下，然后手臂一松，那把油纸伞落到地上，滚了两圈，留下几道水痕。
青颜指尖一动，油纸伞就消失了。
“哪儿有你这么打伞的啊？”
衣服是鱼绯自己变的，哪怕眼下湿得淌水，她施个小法术，还是马上变干了。
她满不在意道：“碗里没有被雨水溅到不就好了，我又不怕水。”
她说的不无道理，青颜便不说什么了，伸手碰了碰那碗羊乳，隔着碗，感觉是凉的后，就用灵气热了下，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喂到倚风嘴边。
“乖，尝尝看。”
倚风皱了眉头，不太想尝的样子，但在听见青颜的话后，还是喝了一点，但随即整张小脸就皱在了一起。
“不好喝吗？”青颜急忙把勺子挪开，用灵气擦了擦倚风嘴上的奶渍。
倚风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意思很明显：不好喝。
青颜突然间心生好奇，于是自己尝了口，然后在鱼绯好奇的目光中，默默把勺子放下了。
“什么味道？”
青颜把碗往她那儿推了推，道：“尝尝。”
鱼绯也不客气了，连勺子也不拿，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好腥啊！”
青颜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灵气一扫，她吐在地上的羊乳就不见了。
鱼绯急忙把碗放下，“太难吃了，凡人竟然要喂孩子吃这些东西吗？太可怕了！”
怀中的娃依旧皱着眉头。
“抱歉，让你受委屈了。”青颜低声道歉，伸手抚平她的眉头。
倚风张了张嘴，咿咿呀呀说了几声，像是在抱怨一样，青颜没听懂，却顺着自己的心意保证道：“下回不会了。”
倚风没说话了。
青颜又舀起米糊，这个是温热的，她就没用灵气热了。
为免再发生先前的事，青颜先自己尝了一口，温度正好，不烫不凉，没什么味道，但好在不难吃。
“乖，吃这个好不好？”
青颜耐心哄着，重新舀了勺递到倚风嘴边。
倚风这次不知为何，倒是吃的痛快。
青颜以为她饿了，急忙又喂下一勺，然而倚风依旧只吃了两勺就不吃了，勺子递到嘴边，她就撇过头，牙关紧闭，死活不肯张嘴。
“这是，饱了吗？”
青颜看向鱼绯，鱼绯捂着脸，后退一步，道：“道长您放过我吧，我其实也不太会养孩子的，她饱没饱我是真的不清楚啊。”
青颜嫌弃地看她一眼，然后放下勺子，但转而她又想到什么，起身朝着一间偏房走去。
“道长？”鱼绯快跑两步跟上去，“您是要去办事情了吗？”
青颜如实道：“顺便。”
“啊？”
青颜并不解释，停在大肚子的姨娘房前，敲响了门，门开了，小荷探出头来，见是青颜，有些意外，但还是急忙侧过身子，把人让进来。
毕竟外头在下雨，道长几人又没打伞。
然而进了门，在烛光的照耀下，她才发觉青颜身上没有一滴雨，而她身后的鱼绯虽然打湿了衣衫和发丝，可很快又干了。
这是真神仙啊！
小荷面露敬仰，急忙要下跪，被青颜叫住了，她神色认真，似乎要问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小荷也不由地面色严肃起来。
“婴儿一般吃多少算饱？”
小荷：“？？？”
小荷：“……”
她目光下移，落到青颜怀中的婴儿身上，不过因为青颜抱的严实，所以到现在为止，她还没看过这孩子的真颜。
青颜见她久久不回答，有些失望，“你也不知道吗？”
她在心底叹息一声，打算转身去问问别的丫鬟，另外三个丫鬟似乎都是伺候过小孩子的，估计很有经验。
青颜只是因为之后要问那位姨娘一些东西，所以才首先来找小荷的，不过倚风的事自然要排在前头，所以青颜打算先去问问别的丫鬟，再折返回来找这位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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