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亿从头顶那一轮明月中低下头，看向手机里林川给她发来的消息。
【为什么会问我有没有做噩梦？】
沉思两秒，她在手机上敲出了一句话——
【因为我做噩梦了】
她没有胡诌。
虽然和醒来后发现身底床单沾上了大姨妈的惊悚感比起来，那个梦的威力略有逊色。
但很奇怪的是，突然梦见自己参加林川的婚礼，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可怕。
但实际上，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她会长大，林川也会，大家终究是会各自走向自己的人生的。
更何况，她回想起之前偶然了解到的那个学姐……
想到这里，程清亿看着打字框里的东西，莫名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于是默默删掉了。
手机屏幕左上角的时间提醒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
卫生间里吹头发的声音结束了。
奇怪，何语嫣不是光头吗？
程清亿转过身，轻轻撩开窗帘的一个角。
林川房间的门没有关，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何语嫣拎着一坨水草一样的东西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假发也需要洗剪吹？
程清亿一脸疑惑地盯着何语嫣手里拎着的东西，努力尝试理解这个此前从没触及到的知识盲区。
厨房里烧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忽然，清脆的跳闸声“啪嗒”一响，提示水烧开了。
视野里，往客房方向走的何语嫣猛然一回头，目光直直锁定在自己这个方向。
程清亿喉咙一紧，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要死啊这人！！！
原地观望一两秒后，何语嫣懒洋洋地收回了眼神，一脸无语地对着空调底下大开的玻璃门吐槽道：“这得多浪费电啊……”
“呼”——
程清亿终于松了口气，看着光头少女拎着那坨“水草”回了房间。
她这下终于明白为啥《名侦探柯南》里的那些个小黑人不容易被发现了。
夜色、暗处、无亮，不愧是最好的保护色，怪不得那些家伙没被逮住前总是沾沾自喜呢。
又是“啪嗒”一声。
有人拍灭了客厅里的灯，毫不留情。
视野中原本就稀少的光线，这下彻底荡然全无。
程清亿微微一怔，不太适应地闭了闭眼。
视线受阻，听觉便会格外清晰。
黑暗中，一个沉稳矫健地脚步声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越来越近。
她重新睁开眼。
夜色中的一切终于再度清晰。
下一秒，那个何语嫣曾经站立的白色瓷砖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林川站在月光下，无视黑暗的阻挡，和她的目光隔空交汇。
那一刻，程清亿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有一种此前从不存在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
在林川给出期限的最后一天，何语嫣仍然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在这一点上，程清亿不得不承认，她已经被这人的大心脏充分折服。
“你们学校的年级主任是不是眼神不怎么好？”
凌晨五点二十一分，马小阳家的早餐店已经迎来了今日份的第一波客人。
小男孩趴在程清亿旁边，这样问她。
她挖起一勺馄饨，放嘴边吹冷：“为什么这么说？”
“你觉得她这个样子，”马小阳指着程清亿对面那人，“像旭中的学生吗？”
忽然被提及，何语嫣尴尬地朝着桌上几人笑笑，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
呃……
程清亿看向对面。
何语嫣没有再光着头，戴着假发，穿着从她那儿借的校服，和她一样吃着凌晨第一锅煮出来的馄饨。
虽然如此，但周身气质看上去，却总有点怪怪的。
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怎么不像啦。”何语嫣揉了揉马小阳的头发：“老娘我可是正经旭中毕业的好吧！我当年可是拿到过优秀毕业生的奖状的！”
林川停了下来，瞥了身边这人两眼，又重新低头，继续吃饭。
“我不像青春女高吗？”
估计是察觉到了林川欲言又止的眼神，何语嫣侧过身来，故意把身上的校服展示给他看。
林川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抽了张桌上的餐巾纸，依旧没看她：“我只知道，你再不抓紧吃，我俩就得先走了。”
何语嫣这才注意到，桌上同一时间端上来的三碗馄饨，如今只剩下她的碗里还有一大半。
就连对面的程清亿碗里，也只剩下几口还没喝完的清汤。
“你确实得快点了。”
程清亿抿嘴，挤出一个只剩下礼貌的笑。
班上有规定，六点要准时到教室早读。
她实在不敢迟到。
“你真的是旭中毕业的学生？”马小阳疑惑。
旭中的学生怎么会这么好看？
不应该都一副死气沉沉没睡醒的样子才对嘛？
怎么可能一点黑眼圈都没有，还浑身活力满满的？
何语嫣自然是不知道马小阳心里想的是什么，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身份受到了质疑。
刚想开口反驳——
林川：“她真的是。”
程清亿：“她真的是。”
小餐桌上，斜对面的俩人异口同声的抢先一步。
二人短暂对视，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各自收拾起了放在桌边的书包。
原因无他，时间真的不够了，已经五点四十八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俩人的急迫，何语嫣不再闲聊，扒起碗里的馄饨就往嘴里塞。
她都多少年没起这么早吃早饭了。
这两年上早八都嫌弃得很，现在竟然要赶早六？她以前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
五点五十六分，程清亿坐到了自己的课桌前。
今天确实有点晚。
班主任都到教室门口蹲点准备抓迟到的人了。
搁平常，她最起码十分钟之前就到了。
至于何语嫣。
程清亿把那本蓝色的英语单词书从桌洞里掏出来，瞥了眼窗外。
她也不知道这人现在在哪。
这人跟在她后面勉强混进校门后，就和她挥手作别，再也没见踪影。
早自习下课，张云云提溜着俩个鸡蛋饼到她窗边。
“吃不吃？”
程清亿从教室出来，一个用英语试卷包着的鸡蛋饼被递到了她的手里。
裹在鸡蛋饼外面的那面卷子上，还能看见红笔打的勾勾。
“哪来的？”
“李成轩给的。”
“啥？”
“说是给你赔罪的。”张云云用眼神指了指她那包着纱布的手臂。
这有什么好赔罪的？
程清亿低头看了看手臂。
“这我自己弄的，我从来没想过要怪他。”
张云云可不管，揭开塑料袋就咬了一口：“反正不吃白不吃，”
程清亿盯着包鸡蛋饼的那张英语试卷，觉得上面的字迹越发眼熟。
她展开那张浸了油的试卷，在侧面边缘处，看见了一个清爽俊逸的“林”字。
周身环境忽然静止。
视野里，那个“林”越来越大，大到每一笔的停顿都格外清晰醒目。
小时候，她和林川一起上过课外的书法兴趣课，师从同一人
程清亿当然能认出这是谁写的。
在这个寂静的清晨，她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那无聊又单纯的内心荒地上翻天覆地。
“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学姐，”她问张云云，“你有小道消息吗？”
张云云埋头吃得满嘴都是油：“什么学姐？”
“就你上次给我发的那个视频，林川的那个视频。”
张云云做思考状，两秒后：“你说林大学霸暗恋的那个学姐啊？”
程清亿点头。
“其实后来也没有什么小道消息，”张云云眯起眼，“那个视频后来被协商下架了。”
“我只听说，林川刚返校那天因为这个事被他们班的老班请去办公室约谈了。”
约谈了？
“嗯，”张云云继续，“他班主任要查林川的手机，林川不同意，然后两人在办公室里有些争执。”
“文科班当时有人路过，听说那个学姐正好在两人吵得最凶的时候给林川发消息，当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震惊了……”
和班主任对着干？
这还是她认识的林川吗？
一点都不像这人的好学生风格啊？
而让程清亿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存活在众人口中的神奇“学姐”，其实才更加的胆大包天。
上午的课上完，程清亿和张云云挽着手去食堂吃午饭。
路上就不断听见有人在说“学姐学姐”的，这俩人没当回事，以为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瓜罢了。
“你们听说了吗？年级第一暗恋的那个学姐到学校来找他啦！”
彼时程清亿正在嫌弃自己盘子里的菜：“这番茄炒蛋的蛋到底在哪——”
她的抱怨被坐在她对面张云云无情地打断，并用眼神示意她：“安静，有瓜！”
嗯？
坐在她们斜后方，几个女生的聊天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听说那个学姐好漂亮啊！”
“确实，皮肤好白，个子好高。”
“你们有人知道那个学姐是上一届哪个班的吗？学文学理啊？”
“这好像没人知道诶。”
“好好奇，他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
林川真谈了？
张云云没有出声，对着口型，一脸不可置信地问。
不知道哇？
程清亿耸肩。
林川这小子，怎么能比他表姐还要离经叛道？
高三欸，正是关键时刻，怎么能早恋呢？
呃……说到他的表姐？
程清亿忽然警铃大作！！！
何语嫣该不会就是这个众人口中的“学姐”吧？
她急忙给她心目中的嫌疑人发去信息。
【你去找林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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