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黄昏，货品已被一扫而空，门口的牌子换上了休息中那一面，女人还在做着善后工作。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见里面还有人，兴致勃勃地推开门，“我来啦。”
老板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女孩儿一眼，“不好意思，今天的东西已经卖完了。”
“那也太可惜了，”女孩摇摇头，“看来只能找我小姨给我开开后门了。”
“你小姨？”
“对啊，她就在这家店工作。”
“可我没听说我们店里还有这号人啊？”
“不可能啊，你没听说过章聆箫这个名字吗？”
章聆箫装模作样地配合她演戏，“这个名字没听说过，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叫潘拾七的。”
被点到名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作出投降的模样，“哈哈哈，绕过我吧，小姨。”
章聆箫不再逗她玩儿，柔声说道：“厨房里给你留了两块儿蛋糕，一会儿吃好晚饭拿来吃。”
潘拾七放下书包，勤快地帮忙一起收拾，“今天生意很不错嘛。”
“嗯。”
除了那段小插曲，今天理应是愉快的一天。
章聆箫想着不让好不容易熬到周末的外甥女扫兴，没将此事告诉她。
潘拾七的母亲是章聆箫的表姐，在亲戚里算是不近不远的关系，大概是年龄差得小，潘拾七自小就和章聆箫亲近。
她今年上大二，学校离家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周末没事儿的时候都会来店里给章聆箫帮忙。
饭后吃点心的时候，潘拾七不忘打开美食软件的后台看一眼消息。
其实章聆箫最初并不想开通这个软件，她既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做外卖生意，更不愿意花心思去经营网络平台。何况，即使有顾客看到了这家店，恐怕也没人愿意大老远跑一趟来，只为了吃两块蛋糕。
潘拾七却铁了心似的，一定要做这件事，她跟章聆箫保证自己会负责到底，章聆箫才勉强答应，放手让她去做了。
潘拾七做这事的初衷无非是希望能有更多人看到她小姨用心做的东西，哪怕只是多一两个她也不介意。
好在店里的客人都十分善良，尤其是一些熟客，每次都愿意主动写好评，对此二人感激不尽。但店铺的地理位置毕竟不占优，最多吸引到个别住在附近的人。
后台的消息一向寥寥无几，都不用翻页就能看完，潘拾七便会趁着周末来帮忙打下手的时候集中回复这些信息。
今日她也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大差不差都是问有没有外卖服务之类的，或者能不能预定蛋糕的，唯独沉在最下面的那条格外扎眼。
潘拾七摇动鼠标点进对话框，用户名是系统随机匹配的一串数字，头像也是系统默认的头像，一看就是新注册的账号。
对话框里写着这么孤零零的几个字：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今天说的事。
她愣愣看着屏幕上的字，嘴里含着蛋糕，直到含化了，变软了都还没咽下去。
章聆箫刚收拾完东西，给她倒了杯水送来，她有些心虚地朝自己小姨看了一眼后立马收回目光。
见潘拾七神色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章聆箫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潘拾七慌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水漱漱口，忐忑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啊？”
“你指哪方面的事？”
“各方面的都可以。”她又挖了一勺蛋糕送到嘴里，掩饰自己快爆棚的好奇心。
“你在电脑里看到什么了？”
“啊，你怎么知道？”
“否则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潘拾七撅了噘嘴，自知什么都满不过她的火眼金睛，只好将电脑屏幕转向章聆箫，指着那行字给她看：“有人给你留言了。”
读完那几个冷冰冰的字，章聆箫不动声色地从潘拾七手里拿过鼠标，果断地删除了对话框。
“今天碰到了一个神经病。”
“神经病？”听见这三个字，潘拾七坐直了身子，“他没欺负你吧？”
“在我的地盘上，他还想欺负我？就是说了点奇怪的话而已。”
章聆箫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潘拾七听，她知道如果不说，恐怕今晚她都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人也太奇怪了，该不会是什么骗子吧？”
“我们这种小店，他能骗得了什么呢？”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潘拾七掏出手机打开软件，“你刚才说他的餐厅叫什么名字来着？”
章聆箫将压在底下的名片抽出来递给她，“看起来也不像是英文。”
“我来搜搜看。”
点进搜索界面，潘时七将几个杂乱无章的字母输入进去，果真跳出一家相应的餐厅来，位置显示在市中心。
“还真有这家店啊，”她进入页面，上下滑动翻看，“人气还挺高的。”
章聆箫没凑过去看，她一点儿都不好奇。
这家店是不是真的存在，生意究竟好不好她都不在意，她只想过她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生日子。
潘拾七放下手机，郑重其事，“我能问问这件事你是怎么考虑的吗？”
“七七，我总不能真把配方卖给他吧？”
“话虽如此，不过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跟我还瞎客套什么？”
“其实如果他开的价格合适，你拿着那笔钱也不用每天再这么辛苦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拿了钱又能做什么呢？吃喝玩乐还是环游世界？你知道我对那些事都不感兴趣。与其那样，还不如继续安安稳稳地经营着小店，起码生活规律，还能有点儿盼头。”
潘拾七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下次他再敢发消息骚扰你，我肯定替你骂回去。”
周末，这方小小的店面要比平时忙碌一些，人气也更足。
潘拾七正在柜台前替排队的客人点单，店里的电话罕见地响了起来。
所有常来的客人都知道，他们店里是没有外卖的，想吃只能自己来买，而且数量有限，所以会打电话来的基本都是没到过店里的新客人。
章聆箫甩甩手上的水，不紧不慢地接起来，用礼貌客套地语气说道：“喂，你好。”
“喂。”一道男声透过电话线传了出来，在杂乱的背景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你好，有什么事儿吗？”
“我想找一下老板。”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没有立刻说话，心里攀升一种不好的念头。
这个声音多少有些似曾相识。
停顿间，那人好像意识到接电话的就是老板本人，连忙继续说道：“你好，我是昨天的客人，不知道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
“没有。”章聆箫二话不说便将电话恶狠狠地挂断在电话机上，没给对方留任何反驳的余地。
潘拾七分神听着她打电话，闻言转过头去，用口型无声地问道：“怎么了？”
她只是摇摇头，“骚扰电话，没事儿。你休息一会儿，我来点吧。”
“剩下没几个客人，我马上就弄完了。”
“好，那我先去打包。”
章聆箫刚喝完水缓缓，站到玻璃橱窗后面打算取蛋糕，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又响起来。熟悉的阿婆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今天生意这么好啊？”
她笑了笑没回答，又接起电话。
潘拾七边替阿婆点单边接话：“那还不是多亏了阿婆经常来照顾我们的生意呀。”
阿婆被哄得心花怒放，“哎哟，年轻人的嘴巴就是甜。我老太婆闲着没事，嘴巴又馋，你们店里蛋糕做得好吃又健康，我当然要多来了。”
“阿婆，你的小票拿好，先到那边坐着等一会儿。待会儿我就来给你取蛋糕。”
“好的好的，我不着急，你慢慢来。”
章聆箫重新接起电话，想也知道是谁打来的，语气或多或少有些不耐烦。
“喂。”
“你刚才把我电话挂了。”
“我当然知道。”她压低嗓音，生怕让客人听了去，影响心情和食欲，“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你都没听我说完，你怎么知道没什么可说的？我真的很有诚意，麻烦你再考虑一下。”
“那我也麻烦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说罢，没等对方回答，又将电话直接挂了。
这回虽然挂了电话，章聆箫始终有些提心吊胆，生怕他厚着脸皮再打来，反反复复，像块狗皮膏药，黏上了就甩也甩不掉。
但对方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厌烦，终于认清现实，放弃幻想，没再继续骚扰她，店里的电话再也没有响起过。
两人替所有客人点完单，将要打包的蛋糕一一装进盒子里，再有序地分发到对应的客人手中，又花了不少时间。最后店里只剩下还在堂食聊天的几个人，她们才终于能坐下来喘口气。
每次忙活完，章聆箫都是满头的汗，脸色铁青，整个人看起来快虚脱了。
她拿纸巾擦擦脸，屁股刚挨着凳子，熟悉的电话铃声再度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章聆箫无奈地深吸一口气，打算起身去接，却被潘拾七拦下了，“我来接吧。”
“你确定吗？”
“嗯，看我不把他臭骂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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