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玄七靠在墙角喘息,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脖颈流下。凤眠撕开他的衣领检查旧伤,指尖触到那道火痕时,皮肤仍在微微发烫。她从药囊取出一枚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片刻,扎进他肩□□位。一缕黑血顺着针尾流出,滴在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她刚收针,院外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凤眠起身推门,一名黑衣人倒在石阶上,胸口剧烈起伏,唇角溢出绿色泡沫。她蹲下探脉,心跳与呼吸错位三拍,正是双生蛊子虫寄生的征兆。时间不足半刻,若不取蛊,蛊虫入脑,线索即断。
她咬破指尖,将血抹在对方心口。皮肤裂开一道细缝,银针封住四周血脉,药粉洒落止住痛感。她伸手探入伤口,指尖夹出一枚漆黑双头虫。虫体离体瞬间,暗卫瞳孔扩散,喉咙里挤出四个字:“太医令……在养傀!”
话音落下,气息全无。
凤眠收回手,指尖沾着血与蛊液。她盯着那枚还在扭动的虫子,放入瓷瓶密封。暗卫至死都握着腰间短匕,刀柄刻着暗卫营编号“七十三”。她是玄七的人。
她站起身,撕下袖布裹住手指伤口。转身走进屋内,翻找油灯与清水,清洗器械。刚放下镊子,忽觉手腕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昨夜被蛊气反噬的咬伤处已泛黑,边缘微肿。她捏紧手臂,逼毒暂缓。
不能再拖。
她提笔蘸墨,却停在半空。若上报朝廷,奏折必经太医令之手,消息一露,证据即毁。若藏匿不报,无人信她孤身女子能识破宫中秘局。唯有留下无法销毁的证词,才能逼幕后之人现身。
她转身出门,走到院中那面斑驳土墙前。蹲下身,伸手蘸取暗卫心腔残血。血尚温,滑过指尖时带着黏稠质感。她在墙上开始描绘。
眉骨高挑,眼角下垂,鼻梁窄而直,嘴唇薄。每一笔都精准无比。最后留双目空白,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她在画像下方写下四字:“养傀者,当诛。”古篆成形,血迹未干。
远处巷口风动。
她不动声色,将琉璃灯放在门槛上。青焰燃起,映照血像如活。她低声说:“我知道你来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下一个死的,是‘傀’不是‘人’。”
墙角紫影一闪,衣角掠过石砖缝隙。她看清了——紫色锦边,绣的是南海波浪纹。穆无涯的人。
她没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回到屋内,取出铜牌擦拭。牌面浮现小字:“容器备齐,待君归来。”她将铜牌与瓷瓶一同收进药囊,系牢腰间。转身查看玄七情况。
他体温仍高,脉搏紊乱。旧毒被新伤引出,若不及时解,三日内必亡。她翻开病历册,上面记录着壬戌年六月至八月九名试验体的状态变化。第九号宿主死亡,蛊虫转移失败,需寻找替代容器。
她合上册子,目光落在“替代”二字上。
太医令在养傀。傀从何来?必是活人强行植入。而能接触这类机密的,只有太医院高层。她想起金印裂痕中的金属片,“傀”字刻得极深,像是特意嵌入。当时她只当是线索开端,如今才知那是标记——标记那些已被种下种子的人。
玄七忽然咳嗽,惊醒昏沉。
“你醒了?”她递水过去。
他摇头,撑着墙坐起。“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没答。只是把药碗递过去。“先喝药。”
他接过碗,目光扫过她手腕上的黑痕。“你中毒了。”
“不严重。”
“别骗我。”他抓住她手腕,“这毒和地道里的蛊气有关。你不该碰它。”
“我已经取出了子蛊。”她说,“也拿到了名字——太医令。”
玄七眼神一凝。
“他说‘在养傀’。”她继续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做的事。背后有人供资源、有人提供试验体。太医令只是执行者。”
玄七沉默片刻。“你要怎么做?”
“等。”她说,“血像不会白画。他们一定会来看。只要来,就会留下痕迹。”
“你是在钓鱼。”
“是报仇。”她纠正,“每一个参与灭太医院的人,都要用命还。”
屋外风停。
良久,玄七开口:“我不能留在这里。”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我是暗卫首领。失踪太久,会引起怀疑。”
她盯着他。“你想回宫查?”
“我可以调人暗查太医令行踪。他每日进出太医院,总有疏漏。”
“不行。”她断然拒绝,“你现在状态不对,入宫必被察觉。而且……”她顿了顿,“你身上有蛊种。一旦触发,后果不止是你。”
玄七低头看自己左颈后的疤痕。那道火痕早已结痂,但刚才流血时,曾短暂发红鼓动。
他也记得地道里闪过的记忆碎片——火光、奔跑、耳边低语:“种子已种,等它开花。”
他抬眼:“你觉得我也是容器?”
“我不知道。”她坦白,“但你母亲逃入药王谷的时间,与双生蛊启动几乎同步。你从小在谷中长大,接触过所有核心秘术。如果有人想埋一颗棋子,你是最合适的选择。”
玄七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如刃。
“那就更不能等。我要知道真相。”
“你现在的任务是活下来。”她站起身,从箱底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压制蛊毒的药,每日三服,不可断。我会另寻办法根除。”
他接过药包,握紧。
“你呢?你会去哪儿?”
“我不会走远。”她说,“我会盯着太医令。也会盯着那个穿紫衣的人。”
玄七看着她手腕上的黑痕,突然伸手握住她手臂。
“别单独行动。”
她没挣脱,只点头。
他松手,起身走向门口。脚步虚浮,却走得坚决。
她送至院中,看他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转身回屋,吹灭油灯。黑暗中,她摸出琉璃灯,轻轻一擦,青焰再燃。
墙上血像在微光中泛着湿亮。
她盯着那张脸,低声说:“你以为躲在宫墙后就安全了?”
“今晚,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她收灯入囊,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点血迹样本,封入另一只瓷瓶。然后从怀中取出拓印布片,对照病历册上的编号。
九个试验体,八个死亡,一个转移失败。
还差一个成功案例。
她忽然想到什么,翻开最后一页。
在册子末尾夹着一张未登记的纸条,字迹潦草:
“丙寅日,傀入府,无异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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