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欧式庄园，美丽而壮观，爬满绿蔓的砖墙绵绵看不到尽头，隔着几米高的被玫瑰藤蔓缠绕的大门栅栏，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条长而宽的树荫弯道，两旁高耸的树木如同士兵般整齐排列，矮丛里鲜艳的花朵争先绽放，遥遥望去，可以看到藏在森林里的古堡尖尖的顶端。
只一个尖顶，便足以想像隐藏在密林中的城堡是何等的庞然巨物。
明黎此刻正站在大门前，目光穿过大门栅栏观察着里面。
这里是明黎的新工作地点。
他光搭车过来就花了两个小时，周围是一片辽阔的森林绿原，看不到任何一个魔物以及房屋的身影，要不是特意打车过来，怕不是没有车子会到这里来。
这份工作是在网上找的，过程挺顺利的，最后的线上面试对象自称是这个庄园的管家，一个人形完美，戴着单边金框眼镜的雄性魔物，衪有一头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彬彬有礼，谈吐不凡。
亚修之前误以为这就是明黎的老板，单看视频说他像上流社会的魔族，一看就不是善茬。
面试也很顺利，通过后，对方给了明黎一个时间和地点，特意嘱咐他过来不要用手机联络他，还说如果时间到了，明黎没有出现在这里，就视为逾期自动放弃这份工作。
约定的时间是早上九点，明黎担心错过时间，早早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这里。
站在大门边来回踱步，明黎无聊得开始发散思维胡思乱想。
自称管家的魔物让他导航定位噩梦庄园，明黎想，既然跟噩梦有关，难道庄园的主人是梦魇吗？
他曾听亚修说过，梦魇属于这个世界的金字塔高层的魔物种族，似乎是一种数量稀少且强得相当变态的魔物，衪们可以影响他人梦境，还能把任何人抓进衪创造的梦里，且随时出现在任何梦境里。
据说厉害的梦魇还能无视空间法则，直接从人类世界将人类的意识抓到他创造的梦境里，或者带着魔物前往人类的梦里捣乱。
一听就很厉害的样子。
正想着，突然有什么东西擦过并钻进明黎的裤腿，紧紧缠住了他的脚踝，黏湿、冰冷的触觉一瞬间袭来，那个东西还蠕动着，密密麻麻的凸点摩擦着皮肤。
蛇！？
颤栗感爬上明黎的背脊，他被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第一反应是有蛇，猛地蹲下身一把掀起裤腿，结果什么也没有，连带着湿滑的触感也消失了。
迟疑地触碰感觉被缠到的小腿，掌心传来的体温正常，没有丝毫凉意。
错觉吗？
明黎疑惑着放下裤腿，他整理下裤子站起身，可是刚刚被缠住的感觉明明很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清爽的微风拂来，身后大门处突然传来重重地吱呀一声，沉重的开门声让明黎回神，他扭头看去，只见华丽的金属大门在他的眼前缓缓向内打开，栅栏上缠绕的玫瑰轻轻颤动着，凝在花瓣上的露珠随着大门的移开坠落在地面上。
说起来，几天前夜里的那场异色大雪像是明黎的错觉，冷得快要结冰的气温，那么厚的积雪，第二天居然蒸发得一干二净，地面上只留下一滩滩水渍，不知道的还以为前晚下的是雨，而不是雪。
很诡异的天气气象，气温也忽然从骤降的寒冷回到正常气候，天气晴朗，气候宜人，季节一整个从冬天跳到春天，鸟语花香，路边本来被霜雪打得快嘎了的小花小草奇怪地焕发出光彩，起死回生。
原本明黎都准备给亚修和自己买几身冬装了，这下挺好，省钱了。
门完全打开了，明黎却没有直接进去，他待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距离九点不到五分钟了。
很快，九点一到，树荫长道的拐弯处出现一辆马车，泠泠脆响的铃铛声传来，马蹄声轻快地在平整的地面上嗒嗒响着，迅速地朝大门奔腾而来。
距离得近了，随着一声长长的吁停声，两匹通体雪白的马儿高高扬起前足，再落地，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大门处明黎的身前。
阳光底下，它们晃晃脑袋，柔顺丝滑的鬃毛白得折射出耀眼的幻彩色光斑，明黎眨眨眼睛，定睛一看，猛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居然是两匹独角兽！
额前有长长的尖锐的螺旋角，在太阳底下同样闪着漂亮的彩色光泽。
完全符合明黎对西方独角兽的幻想。
其中一只独角兽垂下脑袋，动作亲昵地蹭了蹭明黎的脸颊，藏了一汪海洋的蔚蓝色眼睛轻轻眨动，垂下的眸看向明黎的目光温顺柔和。
“它很喜欢你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明黎循声看去，只见装潢豪华的车厢下来一个金发雄性魔物，气质非凡，裁剪得体的黑白色执事服干净整洁，像一位标准的英伦绅士，帅气且性感，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优雅，此刻他眉眼弯弯，笑盈盈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明黎，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他正是线上跟明黎面试的庄园管家伊泽尔。
站在他身旁的是驾车的马车夫，红发黑皮，伊泽尔的身材高挑，目测得有一米九，但这个马车夫往他身边一站，却将他衬得迷你起来，他的个子足有两米多高，像座巍峨的小山似的，朴素的上衣被壮硕的胸肌撑得变形。
从看到明黎的第一眼开始，这个马车夫就用轻佻的视线将明黎从上往下打量一番，说是打量，更像是舔噬，暧昧且露骨，眼神的意味直白**，他叼着没点燃的香烟，用舌头顶了顶脸侧，冲着明黎吹了一记口哨。
这种目光洗礼，明黎并不陌生，在工作过的青桂镇酒吧里，拿这种眼光看他的客人数不胜数，他早已习惯了。
只是，眼前这个红发黑皮的魔物，一对特征明显的盘羊角，明黎的目光落在他额头的角上，扫过他略卷的红色短发，再缓缓移到他的双眼，澄黄色的瞳仁中间一道黑色的减号横纹，是极像羊眼的一双眼睛。
太眼熟，有一瞬间明黎以为看到了熟人，不仅相似的体型外貌，就喧嚣黏在他身上的恶心视线更是一模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明黎眨了下，率先冲他礼貌性地勾唇一笑，马车夫愣了一下，忽地想到什么，挑逗地朝明黎眨了下单眼，看向明黎的眼神更下流了。
“这是你未来的同事吉尔特，他是庄园的马车夫，身兼养马和马夫的工作，平时在马厩里干活。”
伊泽尔顺势介绍道，他站在车厢的门边，朝明黎伸出手，白手套纤尘不染，在阳光下白得扎眼，“过来，夏亚，接下来我会介绍更多的同事给你认识。”
马车穿过长长的树荫长道，一个拐弯，藏在树林中的古堡一点一点慢慢浮现在视野内，早晨的阳光勾勒出古堡宏伟的轮廓，为其镀上一层金边，浓翠绿意爬满墙壁，像温柔的绿色巨人，将整座古堡拥进大自然的怀抱中。
就像童话里的宫廷城堡，梦幻，美丽，壮观。
前庭广场，花坛园林，喷泉钟楼等等，这个庄园里应有尽有。
阳光照进微微摇晃的车厢，不断交错的光影之中，明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伊泽尔，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的弧度。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伊泽尔以为明黎会惊艳于古堡的壮观与豪奢，但随着马车驶进古堡，直到他领着这个欲魔走进古堡，这个欲魔都表现得不卑不亢，从价格不菲的物件名画，贵重物品前经过，眼里都不见有一丝贪婪闪过，专注地聆听他的话语，反倒对自己说的事格外上心。
简单参见过古堡一些地方，见过几个工作间的同事，这一圈下来，伊泽尔对明黎很满意。
一个男仆托着一个精致漂亮的银盘走过来，盘子里垫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纯白丝绸布，中间盛放着一枚漂亮的蓝宝石手表，表盘有墨蓝色的星沙流动，秒针每走一步，星河转动，表带镶嵌着深浅转弯的细碎蓝宝石，闪烁着异常漂亮的火彩。
男仆恭敬地端着盘子呈在伊泽尔与明黎之间。
“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伊泽尔将手表拿起来，白绸手套轻轻摩挲表盘，朝明黎伸出手。
明黎立刻会意地从身上拿出手机，当着伊泽尔的面关机递放到他手心里，点头：“记住了，主人不喜欢一些时兴的科技用品，所以上班期间不能使用手机平板笔记本等之类的电子产品，工作时间必须关机，等下班离开庄园才能开机，如果有什么要紧事可以用城堡里的电话。”
“是的，不过你的手机不需要交给我，这是你的私人物品，贸然交给别人可是个不好的习惯哦。”
伊泽尔微微一笑，将手机重新递回去，看到明黎接过手机后露出疑惑的表情，解释道，“员工有各自的储藏间和的房间，等会我会让人带你去，你可以选择把随身物品放在储藏间还是房间里，自己的东西还是交由自己妥善保管的好。”
“哦，好的。”明黎将手机收回来，看着伊泽尔保持着伸出姿势，迟迟没有收回去的手，继续一脸茫然。
“请把你的手给我。”被白绸包裹的修长手指动了动，白伊泽尔的声音很温柔，示意明黎将手放上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工作内容是什么，请认真听。”
将蓝宝石手表戴在明黎的手腕上，随着一声轻轻的扣响，伊泽尔继续带着明黎在古堡里走动。
“从现在开始，你是主人的私人执事，你在庄园里只需要负责一件事，那就是缓解主人的痛苦。”
有什么东西从手表处流动着刺破手表下的皮肤，像蚊虫叮咬般，扎进明黎的手腕里，然后开始进行生根发芽，不疼，但很诡异的感觉。
明黎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东西在他的手腕里游走。
“不好意思，管家，我的手好像……”明黎想把手表取下来，找了一圈没找到表带口，刚才他明明亲眼看着伊泽尔扣上表带，现在却找不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仿佛表带一直都闭口式的，他连忙唤住伊泽尔，举起手，“这个手表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要害怕，这是主人附在手表上的力量，”伊泽尔停下脚步，温柔的目光安抚着明黎，询问道，“你知道幻痛症吗？”
明黎看看手表又看看伊泽尔，不明所以，但还是好好应道，他思索着说：“知道，幻痛症一般是指幻肢痛，就是截肢以后，残肢部位依旧能感受到被切除出去的已经不存在的肢体末端传来的感觉，就像是部位还在时一样，有痛觉，刺痛，瘙痒之类的。”
伊泽尔满意明黎的见识，赞许地颔首，说道：“主人的病就是幻痛症，但不同于这种症状，主人更偏向于感知精神类的，衪的幻痛无处不在。”
“？”明黎疑惑地偏了下头，这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有听没有懂。
“打个比例，手指被切除了，并且无法长回来了，但感觉到被切除的手指依旧能传来痛感，这就是残肢痛对吗？”
伊泽尔牵起明黎戴有手表的那只手，轻轻揉捏他的指尖，进行解释，“主人不一样，衪没有受伤过，躯干完好无损，但衪能感觉到虚无的疼痛，在这座城堡里，或许你也可以理解为，这个城堡就是主人被切出去的肢体。 ”
明黎的脑海里倏地浮现出在现实世界里看过的一篇恐怖漫画，他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询问道，“主人是一开始这样的吗，还是从房间里开始慢慢扩散的？”
闻言，伊泽尔愣了一下，继而轻笑着摇头，他略加思索，说道：“倒不如说，是主人努力将幻痛控制在城堡里，压抑在这里。”
明黎不懂：“？”
这能控制的吗？
凝视明黎受手表的影响，毫无所觉逐渐变得黑红色的双眼，伊泽尔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切入重点，“简而言之，你的工作就是在城堡里巡逻，除了主人的房间以外，但凡有主人感觉到疼痛难受的地方，你都要去揉揉，缓解主人的痛苦。”
“揉空气，对吗？”明黎举起双手在空中做出一个捏捏揉揉的动作，“这样子，然后如果是墙壁或者某件物品的话，”说着，他走到墙边开始用掌心轻轻抚摸墙壁，“就这样摸摸？”
伊泽尔的眼中闪过惊讶，“对，就是这样。不过一般只会在空气里，有时会比较高，你够不到的话找附近的人帮忙。”
明黎问：“可我怎么知道主人哪里难受？”
“这个手表与主人的感识连接，等主人发病了，你就知道了。不用担心，主人的痛感不会传到你身上的，你只是会有所察觉。”
伊泽尔欣赏地看着明黎，对他的满意几乎要从眼里化成实质流出来，“看来你跟主人的意识融合得很好呢，先前很多人融和的过程中完全受不了，你看起来没有什么任何不适感。”
经他这一提醒，明黎后知后觉地发现，腕间的异感早消失了，他举起手表看了看，又朝四周张望，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夏亚，接下来我的话你要记住，主人的房间绝对不能进去，无论听到里面传来什么声响，或者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可以进去。早上九点是你的上班时间，傍晚五点是你的下班时间，不要逗留，不要留在庄园里过夜，还有早上不要迟到，我不喜欢迟到的人。另外，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伊泽尔的笑容不变，但说话的语气却严肃了几分。
很正常的上班时间，以及工作要求，明黎没觉得有什么，点点头应下了。
看着明黎应下，伊泽尔的声音回到最初的温柔，他声音略微拔高，调动气氛，拍了拍手，眨明黎眨了下眼睛：“好了，现在让我们来谈谈你的薪水，基于你刚刚出色的理解能力，我决定将你的实习期工资提至原来的1.2倍，再加通勤报销和补贴。”
“！”
明黎双眼倏地迸发出红光，如同饿狼看到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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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幻痛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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