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筒子楼附近的路灯依旧在闪烁。
三楼亮着的窗户里，明黎吃过晚饭，陷在柔软的猫毛沙发里开始葛优躺。
“估算了下，加上通勤报销和补贴什么的，我现在的薪水大概是八千六，转正后能到一万三。”
说到自己的工资，明黎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挂在夜空的星星，他海豹似的拍拍吃得圆滚滚的肚皮，神情颇有些小得意，全是对工资的满意。
晚饭是明黎做的肥咕**肉炒饭。
这是一种这个世界独有的鸡，长得跟人类世界的鹌鹑似的小巧玲珑，特别小一只不会飞，全身毛绒绒，体积百分之五十全是蓬松的羽毛，拿捏在手上能摸到骨头，瘦得皮包骨。
为什么看起来肉都不够塞牙缝，却叫肥咕鸡呢，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当然是因为只要对它进行马杀鸡**，揉揉捏捏一通按摩后，它全身的肉就会跟打气球似的增量起来，这个过程肉质会变得多且蓬松可口，只要按得它感觉越舒服就会变得越大只，据明黎刷到的视频，肥咕鸡变得最大的记录是六米高。
然后，把肥咕鸡按到自己理想的大小时，快速一刀切下它的脑袋就可以定型了。
当然一定要让它保持在舒服的状态下，不然它会在几秒之内回到最初的体型，并且因为落差感太大而猝死。
明黎可喜欢这种鸡了，赶上促销的时候，十块钱三只，便宜肉多还好吃，因为家里的饭都是他做的，为了省钱，他用得最多的食材当属这种鸡了。
“哇哦。”
明黎的厨艺很好，亚修特别喜欢，从晚饭里抬起头，油乎乎的嘴边沾着饭粒捧场地嗷一声，埋头继续吃晚饭，两边的脸颊塞得鼓鼓囊囊，活像只往嘴里囤食的小仓鼠。
亚修对钱没什么概念，只要明黎开心他就跟着开心，不过对明黎说的另一件事倒是比较好奇，“幻痛症是什么？”
“就是比方说，你的手受伤截肢了。”斟酌了下，明黎试着简单解释一下，”可你伤口愈合后还能感觉到的手好像还在，并且会痛会痒，但其实这只是你的错觉，或者该说是神经残留的痛觉。”
亚修没听懂，嘴巴嚼着嚼着停下来，抬起两只爪子看了看，不解地问：“就是我剪掉的指甲会痛吗？”
“剪掉的指甲不会痛，但本来指甲的地方会痛。”
明黎摇头，换了一种说法，“嗯……就像你看到我走路踢到脚趾，不是会觉得自己的脚趾也跟着痛吗？”
亚修似懂非懂地点头，眼里依旧懵懵的。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但实际上你脚趾已经没有了，可你就是会觉得脚趾痛。”
瞧见亚修嘴角的饭粒，明黎伸长手从桌上抽出纸巾边帮他擦掉，边说道，“但我老板的幻痛症不是这种，衪有点像伊藤○二的一篇漫画里的那种幻痛症，好像城堡是衪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所以要帮衪揉揉按按缓轻病痛。不过漫画里的幻痛症感是会扩散的，还会影响周边的人。衪好像反过来了，听管家的意思，是衪把发作的病痛范围缩小控制在城堡里，而且次数也不多，我今天一整天下来，总共就揉了两次，其他时间我什么事都不用干，超级闲。”
将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明黎回想今天的工作，虽然伊泽尔说不会难受，但新手上岗心里难免会忐忑不安，就这样无所事事且不安地在城堡溜达了一上午。
然后中午跟大家一起吃饭时，明黎突然产生点微妙的感觉，像有一根羽毛在他的心里挠痒痒，萦绕在心头总也散不去，他总觉得城堡里有哪里不对劲，一种很奇怪很突兀的感觉，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还是伊泽尔发觉他的异样后，在他的提醒下，明黎这才知道这是庄园的主人发病了。
二楼的藏书阁宽敞且安静，里面是庄园的主人从各地收集来的书籍，衪允许下人们随意出入阅读，早上伊泽尔带明黎来过一趟，琳琅满目，特意做旧的复古欧式装修，给了明黎一种置身魔法学校的即视感。
踩在地面上，明黎的脚步声异常清响，从一排排书架走过，精准地来到两排书架之间，明黎看到书架之间，差不多到他膝盖的位置，他隐隐约约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透明又模糊，像是烈阳暴晒下的马路上涌起扭曲视线的热浪。
明黎蹲下身，心里发毛地盯着透明东西好一会，才壮着胆子伸出手去抓，掌心传来滑溜溜的触感，又轻又软，又湿又黏，拿在手里完全感不到重量，又像逮着一条滑不溜湫的泥鳅。
好在看不见的东西被抓住后就没有再动了，明黎想着速战速决，索性大着胆子地对它进行瞎抓抓瞎捏捏，胡乱一顿操作后，湿滑的触感从掌心消失了，萦绕着他心头的别扭感也跟着消失了。
初次接触下来，明黎觉得很新奇，双手合掌摩挲了下，黏滑的触感还残存在上面，但掌心干净，他想原来是有实感的吗？
结果下午迎来的第二次发病情况跟第一次完全不同，明黎这次完全就是在捏空气，看不到摸不着，没有实感，第一次还有点模糊的动态图，第二次就完全没有了，明黎凭着感觉对一大片空气揉揉捏捏，直到微妙感消失才确定自己没按错地方。
总而言之，这份工作干得挺爽。
明黎上班第一天已经跟城堡里各个工作间的同事们基本都混了个脸熟，他一会帮女仆晾衣服，一会跑花园里帮园丁修剪枝桠，一会再去厨房给厨娘打下手等等，收获一波好感。
“伊藤○二？”
亚修吃饱了，擦擦嘴收拾餐具放到厨房里，又折返回来往明黎身旁一躺，两人一起抚摸吃得撑起的圆滚滚肚皮。
“对，人类世界著名的恐怖漫画大师，他的作品里最出名的系列是《漩涡》和《○江》，特别好看。”看着紧挨在身旁的亚修，明黎用肩膀推了推他，伸手朝厨房一指，命令道，“先去把碗洗了。”
明黎定下的规则，一人做饭一人洗碗。
亚修是个五体不勤劳的废物美人，在明黎的日渐调教下，终于学会了洗碗，于是从此家里的碗都被他包了。
“吃得有点撑，让我缓缓嘛。”
猫咪似亲昵地挨在明黎的肩窝里用头蹭蹭挨挨着撒娇，亚修朝明黎讨好地嘿嘿一笑，身子顺着柔顺的猫毛向下滑一段，头正好枕在明黎的肩前，听到明黎话里不算陌生的字语，亚修对明黎说道，“漩涡…这边也有个邪神叫漩涡诶。”
“邪神？”
明黎来了兴致，从沙发旁的灯柜里拿出本子和笔，这是买家具时橘猫老板送的赠礼，一直没用上也就没拿出来，明黎翻开本子拿起笔在上面不断画圈勾出一个漩涡给亚修看，“那个漩涡大概长这样哦，邪神长什么样子？”
亚修看着明黎画完，从他手里拿过笔，往漩涡里涂涂抹抹，将漩涡涂黑了几个度，又往里面多画了几个眼睛，最后在漩涡下方添了个身子，回忆道，“差不多长这样，听说他在人类世界造成多起伤亡事件后被遣送过来的，人类世界还有他的神社，还有个什么漩涡神教，里面全是他的狂热信徒，特别厉害的一个魔物邪神，不过性格挺好的，没有想像中的残暴，温温和和挺好说话，也没什么架子，但压迫感是真的很强。”
“你认识？”明黎将本子和笔收起来，“还跟他说过话，什么时候的事，在我穿过来之前吗，衪去过青桂市？”
“嗯对，不算认识，就是很久以前遇到过一次，说过几句话。”亚修脸朝向另一边，心虚地侧过脸，含糊地应道。
明黎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有注意到亚修的神情，漫应一声没有再问。
“对了，”亚修生怕明黎继续问，赶紧扯开话题，“阿古斯给我打电话，他说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是怎么回事，你不接他电话吗？”
明黎沉默了下，说道：“嗯……庄园里有些电子产品不让用，我工作时间手机关机了。”
“他说联系你好几天了，不只今天。”这下轮到亚修好奇了，仰起小脸去看明黎，刚好看到明黎抿紧了唇线，一副有心事的模样，倏地坐直了身体，扭过身来问道，“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
明黎朝亚修浅浅一笑，拉着亚修躺到自己的腿上，轻轻抚摸他蓬松的卷发，轻叹一声，答非所问，“我今天在工作的庄园里遇到一个魔物，应该是魔族里的羊角魔，他叫吉尔特，是庄园里的马夫，有一对跟路易很像的盘羊角，长得也特别像路易，红发黑皮，高高壮壮的两米多高，连看我的眼神都跟路易一模一样。”
闻言，亚修像听到什么脏东西似的眉头皱起来，连忙抓住明黎的手，急切地询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暂时还没有。”
明黎的思绪有些飘远，仿佛看到身穿青桂市警服的红发魔物像往常一样拦在他上下班的小巷里，将他堵在墙边，手撑在他头上的墙壁，小山般的身躯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暧昧的视线肆意游走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帅气的脸庞上扬起看着像阳光般灿烂却又邪里邪气的笑容，露出一口骇人的尖牙。
噗。
鲜红的液体喷溅在家具，电视，布满碎石的地板上，目光所急之处全是红色，银灰色浅淡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迫切，清楚地倒倒映着明黎被腥热的液体溅到后惊恐无措的面孔。
“所以，你不接阿古斯电话，”亚修打断明黎飘远的思绪，突然问道，“是因为阿古斯当着你的面杀了路易吗？你被吓到了？”
见明黎迟迟没有说话 ，亚修并不理解他的想法，“可是阿古斯当时是为了救你啊，他翅膀都破了。”
被吓到是一个原因，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明黎不知道怎么跟亚修解释，双手插进亚修的头发里搓揉，充分感受柔顺的手感，无奈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啊，我很感谢他，但又过不了心理那关，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害怕，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再过段时间吧，等我迈过心中这个坎，再给他打电话，这段时间你就跟他说我超级忙，忙这个忙那个，工作手机都不能用，等我忙完了会联系他的，现在有什么事让他先跟你说。”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亚修还是很不解，明黎已经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又在青桂市那个几乎每天打打杀杀的地方待了一年多，伤的残的，比路易这个死法还严重的死法都见过，怎么可能还会害怕，记得之前他们在青桂市居住的地方楼下发生撕咬事件，场面那叫一个血腥，明黎还端着饭碗站在阳台招呼他过来一起看热闹。
明黎搬出万金油借口，捂着胸口柔弱地说：“毕竟我是个脆弱的人类。”
“你不能老是用人类做借口，你明明都习惯了！”
“你管我！”明黎大力晃动双腿，将亚修摇得站起身来，推着他离开沙发，往他的屁股踹了一脚，“快去洗碗。”
见亚修气呼呼但听话地去洗碗，明黎抓过一旁的抱枕笑了笑，随手捞起手机打开，不小心碰到桌面的抖魔app，今日推荐的刚好是血腥频道，映入眼帘的这个世界特有的搏眼球热度的残忍视频，没有绿色净化没有年龄分级，魔物世界的网络世界什么也不封什么也不禁，就这样大喇喇的展示所有，从直播肢解情敌到领主之间血流成河的战争，看着某个百万博主兴高彩烈地向观众们预告不久后将到来的百年血月，血族与狼人将在这天干上一架，配图是一只巨大的蝙蝠影子，身上密密麻麻都是血红色的眼睛。
明黎敛起笑容，手指向上划动，下一个视频是某监狱里处刑犯人的现场，悬挂在十字架上的犯人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但依旧还有力气地干嚎着。
明黎面无表情地退出软件，心想明天晚饭要不吃卤肠吧，感觉好久没给亚修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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