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际集团的董事会已经开了整整一天。
唐家那个在老宅不问世事但名义上依然是掌权人的祖父，唐家两位从未在公开场合撕破脸皮的继承人，以及唐家小辈中的佼佼者，都在这里。
所有人都离不开，所有人都在等。
唯一的自由人唐烨和唐嬴的助理在一起，寻找两个已经失踪超过十二个小时的人的下落。
直到尘埃落定，一锤定音，改天换地。唐家大伯上车前只留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从父亲一辈起，唐家的亲手足，注定无法善了，不死不休。”
这句话成了破局关键，唐嬴被迫暂时留在公司主持大局，唐爸还有方女士追着唐家大伯来到了唐家老宅。
唐烨同样被传唤过去，回到了软禁过他的地方。
四方对峙，唯一的主权人，也就是唐家祖父，偏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摆明了不愿意掺和子辈的事，半句话都不愿说出口。
被桎梏在单人沙发上，依然保持主人姿态的唐家大伯，更是在说完那句引人遐想的话后，便闭口缄默。
————
唐止再次醒来，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片黑暗，只有最顶上的角落，有一丝隐隐绰绰的红色光点。她稍微动了动肩背，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有酸软，应该是迷药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直到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唐止才直起身，观察四周都有什么东西。
黑蒙蒙的空间，四下没有其他东西，直到突兀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有人说道：“醒了吗，吱吱。”是唐诺。
唐止一开口，喉咙却格外嘶哑，见状，唐诺制止她道：“你先别说话，迷药药效可能还没过去。”
闻言，唐止安稳下来。
趁着这么个时间，她渐渐理清思绪，原本被浇湿的衣服也都干了，但是有些黏腻，有些地方与皮肤贴合着。
她难得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还有些稀奇。
换了很久，唐诺才开口道：“我们被关住了。”
唐止心想也是。
四下漆黑，一扇窗户一张桌子甚至是一把椅子都没有，只有头顶上那个讨人嫌的红灯监视着她们。
等到唐止缓过劲，摸着墙站了起来。
这个屋子不像是尘封已久满是呛人的灰尘味的屋子。恰恰相反，这里味道清新的像是雨后的空气一样。
唐止缓缓摸着墙走路，经过唐诺倚靠着的墙时小心地绕过去。黑暗的空间太没有安全感了，她心慌得厉害，但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是被唐家大伯关起来了，但她们两人的手机和手环上都有监测，爸妈还有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酒店那边没有退房，那边如果察觉到她们晚上没有回去，也会联系林姨。可他们能联想到是唐家本家人做出来的事吗？
应该是可以的，毕竟他都能毫不留情把唐烨扣在老宅，一定不是小事。
唐烨被她带回方家后，唐家大伯都能亲自上外公外婆家要人，一定是损害到他的利益了。可是有什么事情，能关联到唐家老宅？
唐止一怔，仿佛突然窥到了真相一角。
————
A市附中附近的酒店。
宋问鹤探出个头，旁边的姜晓冻得一颤，道：“窗户关上。”得到的回应是一个不屑的眼神。
临走前让他多穿件衣服，非不，非得说：“这是力量的象征。”
现在力量垮了，只剩他一个人弯腰寻宝了。
两个人寻寻觅觅。
尤其是在这边刚下过雨，夏天最后的温度被冲刷一波，只剩了刺骨的风。两人现在已经弯腰找了快半个多小时，姜晓再次忍不住开口问道：“哥，你俩真没搞错吧。”
宋问鹤白他一眼，道：“我又不是你。”说罢，又给他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灰蓝色的发卡，和这里地面的颜色很相似，是曾经夏岑岑送唐止的儿童节礼物。很幼稚，唐止收到时，嫌弃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戴。
唐止很少带发卡，却在决赛前一天给他们的小群发消息，道：“我带着岑岑的丑发卡上战场了。”
所以当风际集团传来消息，以及已经连续一天联系不上唐止时，宋问鹤果断拽着姜晓，叫了司机来了决赛点。
唐止在离开前给他发了好几张图，宋问鹤看不懂，但能看出来大概是平面图。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唐止只道：“合适的时间，发给唐烨或者唐嬴都行。”
他们五个人的账号都能互相登录。
“这附近找了两圈了。”姜晓倚靠在车边，有些喘气，宋问鹤也是。这一天的运动量快赶上他平时三天的了。
宋问鹤在思考，也在观察地形。
唐止很厉害，实力很强，帮唐烨打的那几次架，都是一对多，很少有吃亏的时候。怎样才能让她跑不掉？
宋问鹤再扫视一圈，打开手机的地图软件，查看平面大图。
两个人连带着司机，花了三个小时排查了周边三条贯通的巷子和一条死路的巷子，直到宋问鹤找到了被磨掉了logo的熟悉的发卡。
上边沾了土，还有杂草。
头顶是一个私人延出来的监控，和一个饭店的监控。
为了监控两人花了不少时间，直到到了关键帧。
姜晓指着出现的唐止的脸，宋问鹤一边切换账号一边发送消息，嘟囔着：“出来后可别把我俩的付出给忘了，没良心的。”
————
“你还记得唐闻筝吗？”
唐家大伯留下这么一句话，便再也不肯张嘴。
唐烨眼睁睁看着自己父亲从错愕到垂头，最后与方女士对视一眼后，他身后的助理便开始清人，往外清人，包括他。
唐烨知道，父亲要开始动手段了。曾经那车意图拐走他的一伙人，就是那样吐露真相的。
没人会质疑唐闻敖的决定，哪怕唐烨大声喊道：“我不出去！”
三个保安拎着他就走。
屋内传来痛苦的喊叫，除却父亲若有若无的组不成词句的话外，唐烨再也提取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唐嬴的特助默不作声站立在唐烨身后，形成一堵无形的保护墙。
唐家闭口缄默那么多年，不肯查明公之于众的真相，到底是为了掩盖什么？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值得手足相残，值得曾经优秀的小辈平白丧命。
刺耳的尖叫敲响警钟，死气沉沉的气氛萦绕在每人头顶，直到内里的挣扎声越来越小，直到唐嬴的大掌无声落在唐烨肩头。
这次没有保安拦着，唐嬴亲自打开了门。
门内唐家大伯面色惨白，冷汗阵阵，已经打湿了额发，双手双脚都被拷在了椅子上。
狼狈不堪。
唐闻敖看了一眼两人，却没有再让人把唐烨带出去。
然而在唐家大伯在这时却突然低头，发出阵阵闷笑，屋内一圈人都冷眼旁观，看着这个仿佛已经精神失常的人。
“当初筝筝怎么没的，你的两个女儿就得怎么没。”
唐闻敖猛然一脚，踹翻了椅子，把唐家大伯连人一起掀翻在地。
他一阵阵呛咳，又道：“当初你连看一眼都不敢。”
如果当初唐闻敖去看了一眼，跟着唐家大伯一起去寻找，那么如今的唐闻敖不会不知道唐止唐诺两人被关在哪里。
叮咚——
是唐烨的特别关心提示音。
他的特别关心只有一个，唐烨慌不迭掏出手机，收到了数张图片，和一段监控片段。监控片段赫然是两人失踪那天下午的具体情况。
————
直到摸完暗室的一圈墙壁，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甚至连一丝缝隙都摸不到，唐止觉得有些心灰意冷，心下暗想，难不成门在天花板或者地板上？
密室很小，摩挲完地面也没有浪费多长时间，地面只是在普通不过的地板。
唐止又慢慢爬回原地。
唐诺长长叹了一口气，却没说什么话。
唐止抱着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看向黑暗出的对面。也许是环境寂静，心也归于平静，反而分析出来曾经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根本无力支撑住的结论。
为什么唐烨会甘愿被扣在唐家老宅，大伯那边究竟拿捏住了他们什么把柄？
既然已经自愿被关在老宅了，为什么她们两人去找的时候又会跟着一起逃走？
漏洞百出的计划，就连远在外地的外公外婆都能明察秋毫，唐家老宅当真完全不知吗？
那晚突然出现的徐任，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唐止察觉到深深地无能为力，对于即将发生的任何事，对于从前发生的任何事，她竟然完全不知道来龙去脉。预测不到事情发展，只能被动跟着前进。
偏偏在这个黑暗封闭空间中的另一个人，在任何一件事中都没办法完全摘脱出来。
唐止忍不住有些恼怒，对自己恼怒。恼怒自己识人不清，恼怒自己的犹豫。
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地沉默。
谁都没说话，唐止默不作声地远离唐诺，摩挲着地板走向更远处。
手机都没了，口袋里随身带着的录音笔也不见了，但手环还在，唐止还能看到时间。
可这个手环设计初衷只是为了监测身体状况，包括心跳睡眠，还有压力状态，剩下的功能只有看看时间，定个闹钟。甚至连市面上手环接收消息都做不到。
从她醒过来，认清凭她们根本摸不出密室的门这个真相后，压力一直亮红灯提醒。
她蜷缩着身子，头埋在双膝上，确保红光监视不到的地方，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七分，大致来估算一下的话，她至少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距离两人失踪，已经十二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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