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纪无咎很小的时候，在他甚至还不叫x-09的时候。有一个模糊的面孔告诉过他，气味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东西，他会牢牢呆在你记忆的最深处，哪怕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
他会蹦出来，比海里最活泼的鱼还闹腾，水花扑溅到你的身上，冰冰凉凉，你会猛然清醒，然后陷入更深的梦境。
纪无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了。
但今天，他突然想起来了。
鼻翼间传来若有若无的药香味，苦涩，和消毒水混在一块，应该不算好闻，他却莫名觉得安心。
好了很久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模糊，他看不清楚这个世界。
世界依旧很安静，他知道自己周围围了很多人。
他们在干什么？
旁边那个一直很聒噪的小不点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他的身上，凉冰冰地，他讨厌那种冰冷的感觉。
他总能因此联想到实验室里的针管。
令人厌恶的冰冷细针，插在人的身上，疼到你浑身发抖，到处打滚，却也无可奈何。
纪无咎又有些得意地想，他从来不会在那些白大褂面前流露出痛苦的模样。
他才不会让他们得逞。
好舒服。
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脑袋？
耳朵、耳朵要冒出来了！
温热的、潮湿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包围着他。
一滴。
两滴。
滚烫的泪水掉在了他的脸颊上。
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他傻傻张开嘴，湿咸灼人的泪水顺着脸颊掉落在他的口腔里，这是纪无咎第一次见到沈昭觉落泪。
那双惯常爱笑的桃花眼变得异常通红，泪珠轻飘飘地落了下来，落在青年的衣领处，水痕深重，晕染开一朵又一朵的小花。
纪无咎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那股若有若无的温润气味仍旧在他的周身环绕，沈昭觉没注意到他的苏醒，肩膀微微耸动，两人离得很近，他甚至可以看清青年后颈上的那一串字符。
w0001。
他身上也有类似的字符，每个生活在新纪元的人，或者怪物，身上都会有一个象征着身份的记号。
他是个怪物。
所以他身上的符号是x。
x，实验体。
鲜艳的字符在青年白的发光的后颈上显得异常诱人，纪无咎很久没有痒过的虎牙又开始感到蠢蠢欲动。
他知道，那里的滋味很美味。
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滑。
沈昭觉此刻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半边面容，却遮不住他脆弱的模样。
可纪无咎看的却有些痴迷了。
他在为他而哭。
这样的认知无疑让他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
少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慢慢地、极轻地，碰了碰面前哭成泪人儿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一瞬，沈昭觉猛地抬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
“小九！”
“你终于……醒了。”
这是纪无咎昏迷的第十天。
纪无咎点点头，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昭觉脖子上的字符。指尖一点点地顺着青年颈侧滑去，指腹带着灼烫的温度，最后停在那串字符上。
青年皮肤本就生的娇嫩，敏感的部位被轻轻揉搓几下便红成了一片，沈昭觉愣神的片刻，少年粗糙的指尖已然将那出玩弄的惨不忍睹。
看起来好可怜啊。
“沈医生！034出现异常，麻烦您过去看一下！”
贾言匆匆推开门，额头上冒的满是汗意，声音却在看到屋内场景时戛然而止。
沈沈沈医生在和那个叫什么纪什么咎的家伙干什么！！！
贾言整个人僵在原地。门半开着，一半光从走廊泼进来，把病房里那两人的动作照得清清楚楚。
纪无咎回头，目光冷冷扫过。
贾言一个激灵，一股寒意直朝着天灵盖冲去。
坏了。
他不会命丧于此吧。
沈昭觉也终于反应过来，红意迅速从脖颈烧到了耳朵。他猛地坐直，手慌乱地往下拽了拽衣领。
贾言往后退了两步。
沈昭觉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更加欲盖弥彰了。
“……你听我解释。”
贾言连忙摇头：“不用解释！我都懂的！”
沈昭觉咬了咬后槽牙，刚想说点什么，又看到少年若无其事地舔了舔手指，像是在回味刚才摸过的那一片皮肤。
沈昭觉：彻底解释不清了！
纪无咎一眼就认出了贾言。
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他还记得那天青年跟他讲话时笑靥如花的模样。
和别人讲话就那么让他感到高兴吗？
眼见着沈昭觉还要继续和那个小个子聊天，纪无咎没有顺着青年的力度被推开。
反而，他搂的更紧了。
少年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身形却并不显得消瘦，肌肉结实紧绷，手掌慢吞吞地贴上沈昭觉的后腰，指尖顺着衣料边缘一点点往里探。
沈昭觉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纪无咎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他盯着青年红润的唇瓣。
开开合合，说这些他不爱听的话语。
他曾经品尝过这里，干涩、无趣的味道。但心底却愈发变得骚动，这里看起来变得不太一样了。
粉嫩的。柔软的。
味道会不会也不一样了呢？
唇瓣温热，仿佛带着电流，和第一次亲吻完全不同的是，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攻略城池，下巴猛然被抬起，舌尖撑开那片柔软的地方，沈昭觉挣扎地呜咽了几声，高高扬起脆弱的脖颈。
唔……
“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贾言结结巴巴地退后一步，目光四处乱飘，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我、我先去处理034！”
门砰一声关上了。
世界又安静下来。
“纪无咎你疯了！”
沈昭觉猛地挣脱，喘着粗气抬手，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了少年的脸上。
“啪——！”
纪无咎的头偏向一侧，脸颊迅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掌印，微长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沈昭觉站起身，手还在发抖，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红晕。
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唇角还残留着刚刚被吻过的温度。他咬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纪无咎若无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点疼痛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心跳却莫名跳的更快了。
他歪着脑袋，缓缓将视线落在青年身上。
好香。
如蜻蜓滴水一般的舔舐根本无法满足他心底的渴望，他还想要更多。
目光在青年的全身来回徘徊，淡蓝色的狼眸里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他该怎么做？
……
“你是说，他到了发情期？”
沈昭觉想也不想地否认，“不可能。”
医生小心地问：“你确定？他的激素水平确实出现了剧烈波动，情绪也变得不稳定，对你表现出强烈的依赖和占有欲，这些都很像是……”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症状，但是他不是动物。”沈昭觉打断了他，“他是人，人怎么可能会有发情期？”
医生顿了一下，犹豫道：“但他和动物发情期的症状很像。”
沈昭觉低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报告纸张边缘。
纪无咎的身体检查是他亲自做的，他刻意隐瞒了少年曾经是实验体的事实，在确保不影响医生判断的前提下将某些特殊的数据进行了修改。
或许是因祸得福，这场持续不断的高烧让少年的嗓子奇迹般地开始恢复，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正常说话。
耳聋症状也有一定程度的缓解，只要佩戴上人工耳蜗，就可以听到来自外界的声音。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我感觉，除了发情期这个理由，很难解释他的异常行为。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纪先生的基因……”
“你是在质疑上城区的基因检测系统吗？”沈昭觉眼皮微撩，神色淡漠。
医生被这一瞥吓的一哆嗦，连忙道：“不不不，我只是说万一。不是，哎！沈医生你就当我乱说的。”
“我查过相关资料。”沈昭觉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是你说的所谓的发情期，状态也并不和小九的症状百分百贴合。”
“是、是。”
医生忙不迭地应道。
过了半响，眼见着青年一直没有开口，医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您准备怎么做？”
“先观察着。”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沈昭觉坐在沙发上，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刚刚回答医生的话。
心里乱成一团乱麻。
就连沈昭觉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浴室的水声停了。
下一秒，门被轻轻推开。
一缕雾气弥漫着从门缝中溢出，少年走出来，湿漉漉的短发贴在额前，又被随意地撩了上去。
他身上只围了一条浅灰色的浴巾，随意搭在腰间，线条漂亮的腹肌一览无遗。肌肉结实却不过分夸张，皮肤因为热水微微泛红，喉结随着呼吸起伏，散发着少年特有的野性与魅力。
沈昭觉猛地抬头，正好和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对上。
视线刚落在他身上，又像被灼伤一般迅速移开，他厉声低呵：“像什么样子！把衣服穿上！”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昭觉心下稍安，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副人工耳蜗。
这也是他今天要来干的正事。
“我给你准备了……”
声音陡然消失。
少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忽地俯下身，那张俊俏妖艳的脸庞凑得极近，近到他能够听清对方克制压抑的喘声。
“哥哥。”
他说。
让我们恭喜小狗同学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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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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