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觉手上的人工耳蜗差点掉下来。
“你叫我什么？不对，小九你能讲话了！？”
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只是最简单不过的两个字眼，眼睛却莫名一酸。
沈昭觉一下子抱住纪无咎的脑袋，对着刚刚发出声音的嘴巴左看右看，“你声带恢复正常了？不是说还要一个礼拜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行，我现在就去预约检查，我、我……”
他激动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纪无咎歪了歪脑袋，脸颊紧紧贴在青年的怀里，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
沈昭觉却根本顾不得两人算不上规矩的姿势，两只手捧着少年的脸庞，眼眶微微发红：“小九，你再说一句话。”
“沈……昭觉。昭觉。”
许久未曾开口说话，就连纪无咎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声音沙哑的不正常，实在算不上是好听。沈昭觉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哎！我在，我在，我听见了。”
自从他身体好转以后，两人之间就许久未曾靠的那么近了。纪无咎惬意地眯起双眼，不安分的双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沈昭觉却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兴奋地转身，打开通讯器，查询空余的检查室，“走，刚好人工耳蜗也到了，你等会一起带上，我再给你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纪无咎的动作落空。
狼眸不爽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半分钟前，这下面还有一片温热的暖玉。
沈昭觉丝毫不知道少年的想法，他匆匆拉着纪无咎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直到最后，才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你恢复的特别好。”
“怎么样，人工耳蜗戴上去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沈昭觉笑容满面，“听景珑说，这是他们实验室自己研发的人工耳蜗，虽然外形还有些粗糙，但收音效果很好，能几乎完美传达和捕捉外界的声音，保证你听见的音色是最大化接近健康人耳的。”
一直以来对青年所有的所作所为都显得兴致缺缺的少年神色突然变得有些空白。
他楞楞了几秒，才有些恍然地低头去看一直拉着他讲话的沈昭觉。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嘈杂。
风吹动窗帘，不远处的医疗设备正在努力地工作，衣服在行走间发出的摩擦声，还有青年蓬勃跃动的心跳声。
这也是他第一次听见沈恶魔的声音。
纪无咎一时间有些恍然。
不，不是沈恶魔。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在心里叫过青年这个称呼了。
不知不觉中，那个在实验室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沈恶魔被渐渐淡忘在记忆的深处，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一颦一笑都分为生动，待人接物时永远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沈医生。
青年音色偏懒散，念字时很清晰，尾音却又有些黏糊的感觉，微微上扬，总让人感觉像是在撒娇。
纪无咎喉头上下滚动了一番。
沈昭觉还在认认真真地检查他的人工耳蜗有没有佩戴正常，纪无咎耳朵动了动，那里有一些奇妙的触觉，青年微凉的手指搭在耳尖。
很痒。
他下意识扭头，沈昭觉没有注意到，额头被少年的下颚撞了一下。
“啊！”
青年轻呼一声，揉了揉自己泛红的额头，却发现纪无咎突然定住了眼神，死死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吗？”
他疑惑问道。
下一秒，脸蛋又被揪了一下。
沈昭觉没忍住，喉咙里再次溢出一丝呼声。
他不明所以地停住动作。
“弄疼你了？”
纪无咎满意地点了点头。
心中那股一直以来折磨着他的瘙痒终于得到了简单的缓解。
他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看见青年因为他而发出那种……悦耳的声音。
“小九。”纪无咎突然被叫住，他看向沈昭觉，却发现对方神色突然变得严肃。
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长长的纸条。
“既然你的身体各方面已经恢复了正常，那我想我们需要立下一点规矩了。”
纪无咎的笑意戛然而止。
这是一张看起来比他命还长的清单：
“第一条，不允许随意亲人，舔也不可以。”
“第二条，两人相处时应该注意分寸，不得在未经双方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搂搂抱抱的行为。”
“第三条，耳朵和尾巴不能随意地露出来，特别是有外人在的情况下。”
“……”
眼看沈昭觉一条条往下念，事无巨细，完美杜绝他所有钻漏洞的空子，纪无咎彻底笑不出来了。
再好听的声音都变成了恶魔低语。
不行，不能再让他继续念下去了。
纪无咎的眼神瞬间变得黯淡，他磨了磨牙，强行忍住自己想要将这张狗屁不通的清单撕毁的冲动，“为什么。”
四下无人，检查室里没有监控。
纪无咎脑袋上的耳朵砰地一声露了出来，接下来是一件被养的很好的大尾巴，他委屈巴巴地席地而坐。
没有了骇人的身高差，沈昭觉能够俯视到少年毛茸茸的耳朵。
狼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他抓住青年眼里一晃而过的迟疑，委屈道：“我只是想要抱抱你。”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沈昭觉的声音瞬间结巴了一下。
他其实也不想定那么多规矩，小九是他来到异世后遇见的第一个小家伙，虽然不过短短两个月，他却已经将对方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给小九树立好榜样。
尽管之前他也给小九放过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与各种基本常识。小九脑子好，学的很快，对于其他人都能进退有度，很知道分寸，但唯独对他总有例外。
沈昭觉自己是学医的，自然知道这很可能是雏鸟效应，小九只是尚未接触过这广大的世界，才会误把自己当做特殊的例外。
他是个成年人，比小九整整大了七岁，且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小九是他的病人，是他的孩子，但唯独不会是伴侣。
等到了异变区，那里会有很多和小九一般大的同龄人……到时候小九就会发现，看似无所不能的沈医生其实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也并不值得他用全部生命去依赖。
纪无咎却看不懂青年眼里的深思熟虑，他察觉到沈昭觉声音微微一顿，就知道机会来了，狼耳折了一下，软软地耷拉着，看起来可怜极了：“你是要抛弃我了吗？”
“因为我恢复正常了，所以就要去救别人了吗？”
少年低下头，惯常冷漠的眸子里泛起水光，“是不是我会说话了你就要抛弃我了？对不起，我可以继续当哑巴的，你要是不喜欢假装的，我可以直接毁掉那里，我不怕疼……”
纪无咎突然站起身子，到处寻找尖锐的器皿，玻璃被他拿在手里，喉咙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
沈昭觉瞳孔微缩，一下子将少年扑倒，扔掉他手里的玻璃，“你疯了！”
纪无咎不依不挠地想要去够那块玻璃。
沈昭觉语速变快，“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抛弃你了 ！”
“可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纪无咎嘴角悄悄勾起，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落在那条长长的清单上，声音低落，“你是不是想先让我适应这些，然后再悄悄把我丢掉？就像之前那些研究员一样。”
沈昭觉呼吸一滞。
纪无咎却假装没有看见他的动作，指腹轻轻蹭上青年温热的侧颈，那里是他无数次忍耐、想要亲吻的地方，每每落在他的手下，那里总是会发出诱人的动静。
怎么可以不让他碰呢？
半响，沈昭觉哑着声音解释道：“我没有想要抛弃你，这一点，我保证。”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但是这个世界很大，我想要你将更多的目光停留在别的地方，而不是我的身上。”
他才不喜欢这个世界。
纪无咎下意识在心底反驳，但他面上不显，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昭觉。
不能操之过急。
他低低应道：“好。”
小狼漂亮的眸子在灯光下荡漾起一层涟漪，里面的恳切几乎能够灼烧人的视线，“那你答应我，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夜深人静。
圆圆盘腿坐在自己的书架前苦思冥想。
她明明记得贾言哥哥给的小说就是放在这里，为什么不见了？
小女孩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绿茶小狗的一百种自我修养》这本书真的很好看，可是她还没看完呢。
她蹲在地上翻了半天没找着，正打算放弃，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女孩蹑手蹑脚地凑到门边。
啊，是小九哥！
她刚准备收回脑袋，却发现少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下一秒，门被敲响了。
纪无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就在圆圆心里打起来退堂鼓，以为小九哥又要发什么疯的时候，对方终于开口了：“你那本小说哪来的？”
……
十分钟后。
圆圆欲哭无泪地看着被洗劫一空的书架。
那可都是贾言哥哥推荐给她的精品啊！！！
今天是绿茶小狼^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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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好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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