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妞，你脑子烧坏了？俺是你大牛哥。”汉子，原来叫做大牛。
李承桢这才听清一点，大牛一直喊的“顺溜”原来是“顺妞”。
在大牛震惊的注视下，她一把摸向□□——没炮？居然是个女儿身？
不过这个叫顺妞的姑娘为何会混在乡兵里，现在可没工夫细想——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跑不掉的，大牛。”李承桢的声线虽与顺妞相同，说话的语气却截然不同，让大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再跑只会把力气耗光，到时候咱俩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虚弱，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意思再明白不过。
大牛忽然发现自己的呼吸都不知不觉跟着她的节奏走了，“那……那咋办？”
李承桢眸光一闪，像是黑夜里突然看见了指路的灯塔。
她调整了原先的打算，把想法在脑子里过了几遍，这才把计划细细说给大牛听。
这个计划，非得两人配合不可。
“不成！”大牛听完就炸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是个姑娘家，俺力气大，要当诱饵也得俺来！”
万一计划不成，好歹能给李承桢挣个逃命的机会。
李承桢定定地望着大牛的脸——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两汪没被世俗污染的井水，清澈得能照见骨子里的良善。
眼大瞳仁也大，这样的眼睛在相术里叫做“孩子眼”。
不知道有没有留意过，在餐厅吃饭时，那些眼睛又大又圆的顾客似乎总是得不到好的服务。
客人少的时候倒还好，可一到饭点忙起来，这类客人的单子准会被往后压，最后才处理。
其实这背后藏着个有趣的心理现象：圆溜溜的大眼睛总给人一种天真单纯的感觉，让人不自觉地觉得他们好说话、容易应付。
相比之下，那些眼睛细长的客人，服务员反而不敢怠慢，总觉得他们精明计较，稍有不慎就会被投诉似的。
不过说到底，眼睛大小跟人品好坏可没关系。
天真的人未必好欺负，精明的人也不一定难相处。
相不独论。
李承桢看着大牛那张糙得不能再糙的脸，忽然想起在云南集市见过的那些毛料石头。
外表粗粝不起眼，谁知道里头是不是藏着上好的翡翠。
此刻这张粗粝的脸，竟因那双澄澈的眼睛显出几分通透来，连带着那些笨拙的关切都成了最锋利的刃，猝不及防就破开了人心设防。
可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追兵的动静越来越近，这藏身之处迟早要暴露。
生死关头，千言万语都比不上干脆利落的行动。
李承桢二话不说扯下外衣，只余紧束的裹胸，露出白生生的肩膀——这就是她的态度。
大牛被这举动臊得满脸通红，赶紧双手捂眼背过身去。
“顺、顺妞，你你你干什么，快把衣服穿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牛哥只把你当做妹子，顺妞你别这样，大牛哥害怕！
粗布衣衫遮掩的地方，即便整日在地里劳作，肩膀也因晒不着太阳，衬着那张黝黑的脸，显得格外白净。
就像石缝里的青苔，照不到日光，却依然鲜嫩翠绿，自有它的活法。
李承桢既觉得安心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手里还攥着柴刀，方才的举动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
见大牛这般反应，她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这人暂时可以结伴同行。
“我是女子反倒更好，最适合当诱饵，敌人对妇孺的戒心总要低些。”
自古以来，老弱妇孺都是恶徒最先下手的猎物，也是最不被放在眼里的存在。
尤其是女人——历史上的连环杀手，最爱挑女性下手。
李承桢一把夺过大牛的木棍，将柴刀塞进他手里：“你力气大，杀敌正合适。”
眼下哪还分什么男女，唯有各展所长，拼尽全力杀出一条生路。
大牛脸上还挂着几分挣扎，尽管李承桢说的绝对在理，但感情上他不能接受。
李承桢伸手按在大牛肩头，用力一握：“我的性命可就托付给你的刀了，别叫我失望，大牛。”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径直将自己暴露在追兵视野中。
异族斥候被那抹突然出现的雪白晃了眼，目光顿时锁死了李承桢。
李承桢立刻装出怯生生的模样，与那张晒黑的脸颇不相称的身子微微发抖，双手紧握木棍不住颤抖，脸上写满惶恐无助。
那异族斥候见是个女子，眼里顿时冒出淫邪的光，叽里咕噜嚷了几句听不懂的胡话，虽不知内容，但那下流意味再明显不过。
“你……你别过来！”李承桢举着木棍虚晃两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就像只竖起爪子的小熊猫，摆出副防御姿态来吓唬人。
虽说那爪子确实锋利，可落在绝对强势的猎手眼里，反倒显出几分滑稽的可爱来。
“哈哈哈……”见李承桢这副模样，他彻底放下戒心，满脸轻蔑，脑子里只剩龌龊念头。
一刀挑飞木棍，伸手就要扑上来。
李承桢就势倒地，佯装惊慌，任凭追兵压住自己。面上虽是一派慌乱，心里却冷静得很，飞快盘算着万一失手的退路。
失血让她的思绪开始涣散，全凭意志力强撑着保持清醒。过度运转的大脑消耗着大量能量，神经绷得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当人处于性兴奋状态时，身体会进行自然的血液重新分配。
此时大量血液会流向生殖器官，以满足生理需求。
与此同时，大脑的供血量会相应减少，短暂影响人的思维清晰度和判断力。
李承桢心里冷静得像块冰，思路反而越发清晰。
她的面上却突然露出惊恐神色，嘶哑着嗓子哭喊挣扎，双手胡乱扑打。
可眼里就是挤不出泪来，只好用袖子遮着脸，瑟缩着发抖。
大牛眼见李承桢哭喊挣扎，差点就要冲出去救人。
千钧一发之际，却瞥见她指缝间漏出一道凌厉眼神，分明在喝止：别轻举妄动！
大牛死死攥紧柴刀，把满腔怒火硬生生咽了回去。
顺妞不能白受这份欺辱，他得等，必须等到那个十拿九稳的绝杀机会！
那异族斥候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胡话，把弯刀往旁边一扔，舔着嘴唇，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就是现在！
大牛如同下山猛虎般从暗处蹿出，手中柴刀寒光乍现，直奔那异族武士的咽喉要害。
“唰！”
未曾料想，那异族斥候多年厮杀养成的本能反应，竟让他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刀光袭来的刹那，他一个侧滚闪避，硬是躲开了大牛的杀招。笨重的柴刀只在他肩头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这人虽不算魁梧，身手却着实敏捷，眨眼间已拔刀还击，刀光如雪。
他能在汉人乡兵面前如此托大，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虽只是羌渠部里排不上号的小卒。
他紧握武器摆开架势，凶厉的目光在李承桢和大牛之间来回扫视，嘴里叽里咕噜地咒骂着，虽听不懂内容，但那滔天怒意却是明明白白。
向来温顺待宰的羔羊竟敢算计他？这分明是羞辱！
明明在其他部落的刀下，这些汉人从来都是引颈就戮的。
大牛哪管他骂些什么，全部心神都放在寻找破绽上。
手里那把柴刀沉甸甸的，刀刃崩了好几处缺口，刀柄被汗水浸得打滑。
他满脸尘土混着汗水，头发一绺一绺粘在脑门上。
尽管斗志不减，可体力到底到了极限。每挥一刀，手臂肌肉都在打颤，动作也越发迟缓起来。
和大牛的狼狈截然不同，那异族斥候手中的弯刀依旧锋利，刀身上层层叠叠的血痂，无声诉说着他的累累战功。
别看他身材瘦小，一身筋肉却精悍利落，动起手来又快又狠。
羌渠部族尚武成风，孩童自幼便随族人狩猎征战。即便是个不起眼的小卒，也是身经百战，一招一式都精准狠辣，力气更比疲惫的大牛大得多。
大牛虽拼尽全力，可终究体力不支，招式间破绽渐露，渐渐落入下风。
那异族斥候狞笑一声，假意挥刀佯攻，诱得大牛举刀格挡，却陡然变招，弯刀从斜刺里杀出，直取大牛心窝。
大牛慌忙举刀去挡，却已慢了半拍！脸色刷地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跑！”生死关头，他猛地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刀，可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可至少，再支撑一会儿……
李承桢当然不会逃。她强压下心头焦急——这时候冲上去非但帮不上忙，反倒会拖累大牛。
生死攸关的当口，李承桢脑子里却莫名冒出个老笑话：老板要是落了水，你的专业能为他做什么？
TMD，她这个算命佬到底能做什么？！
莫名其妙穿到这儿来，总该有点用处不是？
就在她指尖发凉的瞬间，浓云忽地裂开道缝隙。一束金光笔直刺下，不偏不倚照在她染血的衣襟上。
心口突然涌起股陌生的暖意——这感觉，就像寒冬腊月里灌下一杯滚烫的咖啡，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此刻，那异族斥候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去死！”手中弯刀正要发力捅进大牛心口。
李承桢猛地抬头——大牛，赶紧开挂！这是她现在最恳切的期望。
刹那间，暖流涌遍全身！
李承桢神色骤变，看着臂上伤口鲜血直流到指尖，突然伸出右手。
蘸血为墨，就掌作纸。
她指尖翻飞如行云流水，一道符咒顷刻成形，笔画流转间如清泉绕石，浑然天成。
“天雷尊尊，龙虎交兵。
日月照明，照我分明。
远去朋友，接我号令。
调到天兵天将！地兵地将！神兵神将！官兵官将！五雷神将！
符至则行，急急如律令！”
这些符咒她早就烂熟于心。虽说在二十一世纪时，明知不过是求个心安。
可耐不住客户喜欢，五星好评！用过都说好！
掌心血符突然离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大牛后背。
大牛眼中金光乍现，刹那间只觉无穷力量灌入四肢百骸，恍若神助。
他只要心念一动，想着“攻”或是“躲”，四肢便自行动作起来，关节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一招一式使得行云流水。
那异族斥候心头一颤，竟莫名生出跪地求饶的念头。
可转眼间便凶相毕露——去死！这群卑贱的羔羊都该去死！他才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哈！”就在他紧盯大牛咽喉的刹那，大牛突然暴喝，手中破柴刀挟着全身力道劈出。
这一刀如雷霆炸裂，势若千钧！
异族斥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浑身肌肉绷紧。
多年猎杀养成的直觉在疯狂预警：逃！快逃！
但，已然来不及。
当大牛再度抬眼时，眸中燃起的已非逃命的惶恐，而是足以焚天裂地的凛然神威。
柴刀挟着千钧之势劈落，先破颅骨，再裂面门，硬生生将异族斥候从中劈开。
鲜血如泉，喷溅三尺。
那柴刀终究承受不住这般力道，随着一声脆响，断作两截。
恐惧永远凝固在了异族斥候的脸上。
被眼中的“猎物”反杀，这份耻辱将成为他最后的墓志铭，被族人耻笑。
虽然野兽很快就会将他的尸骨啃噬殆尽，再没机会回到故乡草原。
“卧槽，这不科学！”
人在极度震惊时，脱口而出的往往是最直白的卧槽。
可危机还未解除。
李承桢忽觉浑身气力尽失，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在地，像是被抽了骨头似的。
心知此刻耽搁不得，趁着大牛神威犹在，李承桢急声道：“大牛，快走！就现在！”
大牛也顾不上发愣，麻利地搜刮起异族斥候的随身物件。
虽也是个穷鬼，但绝不能给敌人留半点可用之物。
紧接着，大牛背起李承桢就往林子深处跑。
奇怪的是，他脚步轻快得很，竟丝毫不觉疲累。
李承桢伏在大牛背上，虽然浑身无力，神志却还清醒，心里默默掐算着时辰。
嗯，时辰未过。
“继续往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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