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晞依旧目睹了那重重的一击,却再也无法说出半个字,心脏持续战栗着,全身汗湿在黏腻阴凉的晚风中。
“解开我……”
娄子凊低哑颤声而不成调的呢喃让失神的齐晞清醒过来,他逼迫自己开始寻找周边一切能磨破绳索的工具,在黑暗中胡乱摸过粗粝的地面。好不容易摸到一个石块,在绳结出磨了不过十几下,水泥石块碎裂成泥粒,细小的蹭进手心大大小小的划伤中。
“呜呼!”一声响亮的口哨吹响,兰渠兴奋的欢呼声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餍足。鞭子挥动的声音在随风呼啸,一下接着一下密集地抡在齐媮破败的身躯。
齐晞的动作停顿一瞬,松开嘴里的麻绳压低娄子凊的脑袋,用力按着他灰扑扑的后脑勺闻温声恳求道:“低头,听话不要看。”
“解我这边的,比较松。”赵冏不知道是何时清醒过来,贸然出声将两人吓了一跳。
齐晞顾不上思考,扭头扑到赵冏身侧撕咬起紧密交缠的绳索。
不知道哪里的草木被点燃,焚烧的味道由远及近,鞭打的声音愈来愈紧凑,齐媮隐忍的声音逐渐销声匿迹,只剩下恶魔低俗的喘息声。
“倒汽油。”另一道声音横插进去,递给兰渠一个装啤酒的玻璃瓶。
“等我给她锯个手先。”兴致盎然的兰渠不愿停手,俯身拉动电锯。
“你哥还在外面,劝你让他好过点。”那人拎着一箱汽油,抬手将齐媮从头到脚浑身浇透。
齐媮生生被疼醒过来,右腿上的钉子侥幸被带离不算厚的木板,咬唇发出一声闷哼。眼睛被油腻的汽油糊得睁不开,鼻腔里弥漫的刺鼻味道熏得她头脑发胀。
“你看样子也没打算给我哥留后路啊。”
看见手势指令,喽啰们有序在四面八方开始撒汽油。角落里另一个宛如雕像的人终于从黑暗里现身,平平无奇的脸没有分给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往地上丢下一个打火机后在烈焰中消失。
用一把匕首戳断吊着齐媮双手的细绳,看齐媮像一条被抽筋拔骨的死鱼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兰渠享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不紧不慢做好一个标准的开枪姿势,瞄准心脏的位置:“正好我有点累,不玩儿了。再见吧,齐媮。”
“姐!”娄子凊刚掰断自己的手指挣脱手铐。
“砰——”
又一声枪响,子弹打中身体,但不是心脏。
开枪的那一刻,半块板砖突然飞来砸中兰渠的手。没有人来得及做出反应,想继续开枪的兰渠被一股猛力扑倒,曾叔从暗处破尘而出骑在兰渠身上一拳接一拳地打。
“天杀的畜生!”
还有一队人紧随其后与现场的看守的人厮打起来,场面一片混乱。
警笛声自远处轰鸣,娄子凊和赵冏全力拉扯捆绑在身上的绳索,齐晞撕下自己的衣服跑去借火,直到利用火苗烧开第三个死结,他们才得以脱身。
顾不上扑灭身上的火,赵冏眼睛红的不像样,攥着拳头立刻冲了出去掀开搏斗中的曾叔,任由汗水和泪水混杂着手上的血一起招呼在兰渠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兰渠被两个人重新压制在地,勾着染血的嘴唇没由来地放肆狂笑。
娄子凊狂奔至齐媮身边跪下泣不成声,他很难找出齐媮身上任何一处完好的皮肉,根本不敢碰,只心急如焚地撕开自己的衣服全力扑灭他们周围每一点火苗。齐媮的气息很微弱仿佛已经昏死过去,但无法控制地呕出一滩滩鲜血。
“救护车!有没有人叫救护车!”
娄子凊手抖得不成样子,火焰灼伤了他手臂上的大片肌肤,恐惧和挫败让他更加急躁,有人上前想要拉开他,他伏在齐媮身上弓着背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
眼泪冲去齐媮眼尾的泥土,娄子凊固执而绝望地求助:“叫救护车!”
齐晞拽开燃烧的木板,手掌再次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刺痛,在月光下摊开手心,是数不清的细小木刺遁入掌心。他不可置信地隔着火焰望向齐媮的后背,脊柱的位置有一排规律的圆点血迹,不知道是钉子还是木刺所致。
滔天怒意涌上心头,齐晞撑地起身,捡起掉落的手枪,一步步走近对准兰渠。
“不许动!”持枪的特警冲进现场,迅速夺走齐晞手上的武器把他控制住。
或许是听见警鸣,齐媮突然握住娄子凊的指尖,眼睛还是紧闭着,眉毛皱起,嘴唇微动。
嘈杂的环境令娄子凊无法听清,只好接着清明的月光辨认猩红的唇形,是很简短的三个字:拦着他。
娄子凊急忙转头,但似乎太晚了。兰渠被打的看不清人样,深色的肌肤沾着血反光,胸前插着一把匕首,两个武警正把他押进救护车里。再看赵冏,脸上伤痕累累,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坐在地上,空洞地望着齐媮所在的方向。
“没事,他没事……”娄子凊慌乱地把脸贴在齐媮手心,眼神无措地在忙碌的特警之间巡视。
“别管我了长没长眼啊!救人啊!”曾叔气喘吁吁瘫在地上躲开医护人员的协助,指着齐媮急赤白脸。
有人蹲在曾叔身后撑起他,急切地声音询问道:“老曾,你怎么样?”
“我还能说话听不见吗!去救别人啊!你看看这几个孩子!”
曾叔急不可耐地回头看是哪个傻缺,看清来人后回光返照般弹跳起来使出全力挥出一拳,捂着肋骨推开扶着自己的手:“你为什么撤人!你为什么!你凭什么撤人!我问你!你他妈凭什么!”
但凡警方没有把原本保护齐媮他们的人临时撤走,他们不至于每一个都被兰旬的人拦截下来丢掉齐媮的踪迹。最后凭着严霖一个人的增援和对线索的破解才迟迟赶到这里来救人。
卓庆力抬手揉了揉被攻击的侧脸,愧疚地看着曾叔不说话。身边有下属来沟通消息,见现任上司和前上司之间氛围紧张,一时不敢上前汇报。
“齐晞!你放开我你个扑街!谁都别想拦着我!我要他给我姐偿命!我还要他永世不得超生!”娄子凊破口大骂,滑的如泥鳅一般要挣脱齐晞对他的控制。
若不是都伤得太重,齐晞没可能拖得住这头倔驴。
齐媮被医护人员台上救护车,赵冏二话不说跟着跳了上去,医护人员对面前的未成年人欲言又止,看了一眼卓庆力没接到明确意见。碍于伤势严重,只能关上车门率先赶往医院。
齐晞仗着自己流的血比他们少,伤也比较轻牢牢拖着比自己高大的娄子凊往另一辆救护车上走:“让他去吧,你也要处理伤口,想办法联系你爸爸。”
闻言娄子凊突然变出一股怎么都拉不住的牛劲,一个特警加上齐晞都抱不住他:“我要去那个畜生的车上!你们别拦我!”
曾叔正打算上前劝人,垃圾场大门外的警车喇叭突然发出一阵阵杂乱的电流音,然后严霖暴跳如雷的声音从喇叭传来:“娄子凊你但凡敢再给我捅出一个幺蛾子我让你全身骨折骨成一个死字!踏实给我滚上救护车!半小时后医院没你人到那儿我就给你纱布扯了补两刀!赶紧上车!”
娄子凊愤愤不平张嘴想反驳两句,被严霖精准预判接着骂道:“你再他丫的敢再跟我逼两句试试呢!”
这顿大发雷霆的催促短暂地震慑住了现场每一位,娄子凊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被打包推上救护车。
卓庆力欲出又止,让车旁先关闭喇叭的警员去协助现场的取证。
“我没事,齐媮他们每一个都有事,他们原本可都是活蹦乱跳的孩子。严峰的妻子和老娄未过门的媳妇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多少人,我还用提醒你吗?严峰牺牲后,这才第几个年头?他们家现在除了两个小的,现在伤的伤残的残,我们对得起他的牺牲吗!你……最好祈祷这次你不用引咎辞职吧。”
卓庆力依旧默默不语,执意扶着曾叔离开火势渐大的垃圾场,等三辆救护车尽数开走后沉默地立在警车旁深思,对下属的询问和特警队队长的协调意见充耳不闻。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齐媮是怎样的惨不忍睹伤痕累累被抬进救护车的,看见了兰渠折磨齐媮的每一样工具都沾着血,看见了每个孩子身上的那处刀伤,看见了他们赶到时失去理智的赵冏确实只差最后一道力气就能杀死兰渠。
“伯伯……你可以让爸爸和叔叔都回来接我去吃菠萝包吗?”
卓庆力第一次见娄子凊时他不过才六岁,眼睛很大,装满怯懦,瘦瘦小小的缩在体格不比他大多少的齐媮怀里哭得抽抽搭搭。
彼时是娄子凊第一次到京城,娄德山刚买下第一套在京城的房子,不过二居室,但当晚娄子凊就被绑走了。他们不分昼夜找了三天才在边界拦截到可疑车辆,焦急的娄德山几度被气晕过去。
接回家半个月,小孩一直不怎么说话,只黏着齐媮,娄德山都抱不过五分钟。所以娄德山还是把娄子凊留在了齐媮身边,自己跟严峰去执行卓庆力的下派任务。
他没有把严峰给他们带回来,甚至连骨灰都没有。这一次,他甚至没能保护好几个孩子。
“喂,你现在可以看看我的死活了!再不走我要疼死了!你就算站成一塑雕像也躲不过娄德山和严霖的。你自己去见!”曾叔在副驾驶上嚷嚷道。
致敬每一位英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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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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