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路灯把水洼照成碎镜子。
林昭捏着那半枚警徽，缺口硌得掌心发疼。
手机一震，空白短信只留下一个定位：城北公墓向日葵田。
她没犹豫，把警徽揣进风衣口袋，钥匙一转，车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铁锈色的水花。
挡风玻璃上的雨痕像未干的血，她顺手开了雨刷，刷片却只是把痕迹抹得更乱。
城北废弃锅炉房，铁门锈得掉渣。
周烬靠在余热未散的烟囱上，把体温计叼在嘴里。
屏幕亮得刺眼：35.8℃。比昨晚又低了0.3℃。
短信跟着跳出来：【36.1→35.0，剩余1732天】
号码是空，信号塔却是许见青早年私建的。
他把镭-226胶囊压在舌根下，苦杏仁味混着血腥涌上来。
“再掉0.1℃，我就得把命交出去。”他自嘲地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过铁皮。
锅炉房外，雨后的风带着铁锈和泥腥味，他伸手摸向左臂植皮处，纱布已经湿透，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向日葵被雨水洗得发亮，像一片翻倒的金色火海。
林昭踩着泥，鞋底“咕唧”作响。
空地中央，铁锹翻出的新土旁，一只锈铁盒半埋半露。
盒盖贴着体温计照片——35.0℃被红笔圈成椭圆；盒里一枚黑胶囊，旁边躺着她的门禁卡A-25。
再往下，半截警徽露出泥土——缺口与她口袋里那半枚正好吻合。
她蹲下身，指尖拂去泥土，警徽上的警号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正是父亲失踪那天所佩戴的编号。
身后秸秆“咔嚓”一声。
周烬站在十步外，左臂植皮处渗血，脸色苍白得像泡过水的纸。
“36.1是起点，35.0是终点。”他抬手，让体温计在指间晃了晃，“第十六具尸体只是预告片，第十七次轮到我了。”
林昭没说话，把胶囊攥进掌心，指缝间渗出一行血字：1999。
她抬头，目光穿过向日葵的缝隙，落在周烬的脸上：“你还有多少时间？”
周烬苦笑，指了指自己的左臂：“体温降到35℃，我就得把命交出去。”
远处警笛划破黎明，像一把钝刀割开黑夜。
周烬把体温计塞进林昭手里，转身走进向日葵深处。
花杆擦过他肩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替他数剩下的温度。
36.1℃?35.9℃?35.8℃……
倒计时在风里滴答，归零之前，没人知道谁先咽气。
林昭站在原地，掌心那行血字渐渐被体温融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一点点下降，仿佛听到了生命在耳边低语。
向日葵田里，只剩下风声和心跳声。
林昭把警徽碎片和门禁卡一并收进风衣口袋，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后视镜里，金色花浪翻滚，像一场无声的海啸。
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和周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体温继续下降，真相继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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