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没显灵，顾大牛看着跪在面前低头的顾欣欣，心里猛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他沉默片刻，二大娘催促道：“好了，咱们刚才不都说好了吗？大牛，你堂堂男子汉，难道也要做那说话不算数的小人？再说了，欣欣这赚钱的主意，可是能帮你养活一家子的。”
顾大牛这才说道：“行了，之前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你说的赚钱的法子，是什么？”
“土豆的生意是二大娘家在做，我们不好抢她的生意，我说的这个是蜂蜜麻花。不是那种油炸的，而是烤出来的酥脆的麻花。”顾欣欣立马说道，这种小麻花，一口一个，吃起来嘎嘣脆，让人舍不得放手，一旦吃起来就不好停下来了。
她抿抿唇：“我要面粉，鸡蛋，蜂蜜，最要紧的是烤炉，哦，对了，还有猪油。”
不放猪油的话，烘烤过程中，麻花会裂开。
顾大牛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然而他一个大男人，不熟悉厨房的东西，算半天也没算明白，只好看顾陈氏。
顾陈氏脸色不太好，因为她不愿意分给顾欣欣哪怕一个铜板。
但旁边二大娘眼神如刀，顾大牛也已经应下了这事儿，她要是再提，怕是二大娘就真能让大堂哥将她送回娘家——刚才二大娘就已经这样说了，是因为顾文书和顾秋禾抱着她的腿，这才没让大堂哥将她给拎出来扔到门外。
顾陈氏抿唇：“这些东西，只鸡蛋和蜂蜜，还有猪油贵一些，家里还有两斤猪油，鸡蛋……只有三个。”
之前攒下来的已经被顾欣欣姐弟俩给嚯嚯完了。
蜂蜜没有。
都需得买，至于烤炉，顾大牛可以自己砌一个，也不用很费事儿，用黄泥和几块儿砖头就行。
顾大牛起身：“趁着天色还早，我上山去转一圈，看有没有野生的蜂蜜。”
山上花草也多，说不定哪里就藏着一个蜂窝。
二大娘家里也有事儿忙，就跟着起身：“我也该回去了，欣欣啊，你有事儿就喊我，我就在隔壁呢，听见你喊就能过来了，还有向荣，你好好保护你姐姐知道不？有事儿你自己应付不过来，就喊你大堂哥，实在不行，我们还能去你大娘家喊人。”
说着，狠狠瞪一眼顾陈氏：“再不行，我们就找村长，看看这种搅家精，是不是给一封休书送回娘家去。”
顾陈氏当没听见，只低着头站在墙根下。
顾大牛直接拎着自己的弓箭出门，二大娘拍拍顾欣欣的手臂，这才带着大堂哥走人。
顾欣欣转头，院子里剩下的就都是自家人了。
顾老太张张嘴，讪讪笑道：“欣欣啊，那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啊，你二大娘人家有亲儿子呢，能一门心思的为你爹着想吗？”
顾欣欣转头喊顾向荣：“什么时候去学堂？”
顾向荣迟疑一下，刚才顾大牛没说，早上不是才刚要商量这事儿吗？然后就打起来了，他也不知道顾大牛是要送他去哪个学堂，什么时候去。
“走，上山砍点儿竹子来，给你弄个书箱。”书箱可比书包要好用些，因为现在的书本都是软踏踏的，放在书包里再一颠簸，怕是就变形了。书箱虽然体积大，但因着是竹子做的，份量不算大，再加上形状比较稳定，所以背起来也不会太累，而且空间大，能放很多东西。
姐弟两个拎着砍刀出门，经过顾文书和顾秋禾，顾欣欣猛然抬一下手，砍刀从兄妹两个面前划过，这兄妹两个立马后退，脸上是惊慌害怕。
顾陈氏也吓一跳，忙伸出来胳膊，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姐弟俩出门走远了。
姐弟里一边上山，顾向荣一边反省内疚：“都是我太没用了，要不是为了我，姐姐今天不用这样子的……爹心里肯定还要记恨姐姐，将来姐姐这婚事……”
“我名声坏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不说了吗？等你有出息了，你养活我后半辈子。”顾欣欣浑不在意，嫁人有什么好的？从这个狼窝跳到那个火坑里去吗？
她又不是傻子。
现代社会嫁了人都还没什么好日子过，更不要说这样的年代了。
“姐姐，你之前生病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很难受？”顾向荣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顾欣欣转头看他，顾向荣眼眶红红，脸上都是真诚的心疼：“所以姐姐才变了性子，以前姐姐逆来顺受，总说等熬过来也就好了，是不是因为生病太疼了，熬不住了，所以才变成现在这样？”
该怎么和他说，他的姐姐，已经在那场病里，熬死了呢？
她说熬过去就好了，可她没熬过去。
“我生病的时候，娘来过的，她说，总这样忍着不是法子。因为你越是忍着，别人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将你当成软柿子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熬啊熬的，就会发现，你有吃不完的苦。”
顾欣欣伸手摸一摸顾向荣的脑袋：“所以，过日子不能靠熬，要想法子来反抗，来应对。”
“爹不给你上学，我就要想法子让他同意。后娘非得让我干活儿，我就要想法子给自己谋些好处。”她笑眯眯的：“你自己立起来了，别人也就拿你没法子了。”
顾向荣使劲点头，对，他姐姐强硬起来了，不就连亲爹顾大牛，也没法子将她按下去了吗？
所以姐姐说的是对的，人呢，得强硬起来，不能一味的软弱，熬是熬不过去的，就像是熬汤，熬啊熬的，只能将自己彻底的融化在锅里。
连大骨头都能被熬没，更不要说那一身的皮肉了。
他还是心疼顾欣欣：“是我没早点儿发现姐姐病的太厉害了，不然我就能早点儿送你去县城了。”
顾欣欣摆手，他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怎么送顾欣欣去县城？怕是镇上都去不了。
“快些砍竹子，不要磨磨蹭蹭的。”顾欣欣打断氛围，她不喜欢煽情，泪点低，哭起来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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