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喊我?”顾於眠莞尔,足尖踩地,雀儿似的越过去,稳稳停在了严卿序身侧。
“见你沉思,不忍叨扰。”
贴近的那一瞬,二人目光短暂相接,严卿序心底难见光的情漏出去豌豆大那么点儿,又给他一笑藏了去。
“哎呦,咱俩间怎还说这般话?”顾於眠一面将怀中油纸包的桂花糕递去,一面拿胳膊肘撞他,“怪不得总有人朝我这儿张望,原来是被你这潘安貌给引了来。且不论爱美与否,单是瞧着悦目,心里头一高兴,便按捺不住要多看几眼呢!”
顾於眠又含笑将严卿序仔仔细细打量一遭,感慨万千似的道:“仙姿玉貌,怪不得十人九慕。”
“怎又拿我来打趣?”严卿序的掌心给热腾腾的桂花糕烫得发暖,“你才是……”
顾於眠没听着他渐弱的话音,月白袖一振,摸出把竹骨扇,也不展开,单引其朝旁一落,斜指向一间挂了步氏名号的当铺。
“此地贪墨成风,赃官步璋更是臭名远扬。偏那步氏乃许地望族,不得轻易招惹,即便猜出苑山乱事为步氏手笔,也拿他们没辙,不知暗地里干了多少腌臜勾当呢。”
唰啦一声,折扇展,入目是白鸟簇祥云,金丝缠九霄。顾於眠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盈盈地,长睫又拢着一对清明眸弯起来,脑袋偏斜过去,便怔了严卿序。
这一眼,严卿序复忆起,那郎君是天上仙,穹顶月,山巅雪,是一切的可望不可及。
严卿序不敢多嘴,只问:“接下来要往何处去呢?”
“这个嘛,你可还记得闻风给莫老翁捎的‘野菜’?就是生长于苑山白梨树下的玩意。我已派人验明——那些皆是毒草,也是吸干土壤养料的罪魁祸首。今早我到知州府走了一遭,虽那大人坦白毒草是用以谋财的,但并不能全信。”
顾於眠偏身看向严卿序,压低了话音。
“陌成谢氏地近来因毒草起了瘟疫,据说伤亡不少。时机太巧,只怕二者有所关联,既尘吾和念与都已赶了去,咱们先去那儿一探究竟如何?”
严卿序颔首,跟在顾於眠身侧缓行,倏忽那小郎君不知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快了步子,便将他落在身后。
良久,严卿序都行于顾於眠被朝晖拉长的影子里。他贪心地将手稍稍往前探出,便好似牵住了那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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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江念与自觉伤势已无大碍,咬牙坐起。谁承想双脚还没落地,心口忽然一阵剧痛,登时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他这一昏便是八个时辰,谢尘吾在榻边钟似的一坐也是八个时辰。
再睁眼,最先瞧见的是谢尘吾冷若冰窟的一张脸。四目相对,谢尘吾面上也没什么变化,那人抱臂坐得端直,以一副神仙观蝼蚁的姿态俯视他。
“喝药。”谢尘吾淡淡开口。
片刻,又添了一句:“你身子太弱,吃几年药膳补补。”
江念与头一回从谢尘吾的话中咂摸出点人情味,竟有些想笑:“我身子不弱,是这次伤得有些重了。”
“细胳膊细腿,薄得像张纸,你那腰怕不是轻轻一折便断了。”谢尘吾冷笑一声,“你身子不弱谁算弱?非要同柳慎逾较个高低么?”
江念与略蹙眉。
眼下,甫一见谢尘吾开口,他脑袋便隐隐作痛。那人所思所想不是他所能理解的。如今他这病患重伤未愈,谢尘吾不安慰便算了,偏还要冷言冷语嘲上几嘴,饶是他想骂人也没有多余的气力。
柳慎逾何许人?
陌成柳氏那沉疴难起,病入膏肓的公子!
那“病郎君”自打少时于墨门乱中受了惊,便染上顽疾,先是腿脚不利索跑不动了,而后连走路都费劲,如今已下不去床了。他经年于鬼门关前徘徊,每每发病都如遭酷刑,痛不欲生。
俩人与柳慎逾也算有过一段同窗之谊,可惜自打虚妄山试炼结束,柳慎逾便再未露面。偶尔自酒肆中听来他的消息,也不过是“柳氏子病故”“昏迷数月未醒”亦或“皮肉皆已溃烂”诸如此类的风谣。
江念与无言以对,只能哀怨地盯住谢尘吾。谢尘吾倒也不躲,坦坦荡荡地看回去。
“我欠你的,便一定会还。”谢尘吾眼神坚定,犹一块风雨不动的磐石。
“你不欠我什么。”江念与收回目光。
“你救了我一命。”谢尘吾言简意赅。
“……”
江念与三番五次地启唇,又什么话也没说便合了嘴。他其实恨不能让谢尘吾立马闭嘴滚出去,别再扰他清净,也算还了他一个人情。
奈何江公子的教养到底不让他说出口来。
“我睡了多久?”
“八个时辰。我没敢离开一步,怕……”
怕你突然吐血而亡。
谢尘吾稍顿,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江念与惨白的脸,莫名截了话,再不往下说了。
“怕什么?”江念与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怕我回天乏术?怕我一命呜呼?怕我年纪轻轻便油尽灯枯、行将就木?
“没什么。”谢尘吾冷脸偏过头去。
见状,江念与觉得好笑,也有几分讶异。
那薄情子毫无耐心可言,能守他八个时辰绝非易事,他该好生谢过谢尘吾才是,若能将人情债一笔勾销是最好。他不希望欠别人什么,也不希望别人欠着他,那玩意儿像个忽然长出来的肉疙瘩,过分惹人注意,叫他心底总不能舒坦。
还不等江念与打定主意,谢尘吾又冷不丁砸下六个铿锵的字来——
“你同我回谢家。”
“……”
江念与压根不知谢尘吾那榆木脑袋里究竟有没有“分寸”二字,怎会人情世故半点不通?更不明白严卿序究竟如何忍了他二十载。
“我家中有急事,三日后便要出发。但你重伤未愈,还需有人从旁照料,我不能把你扔在这。”
真仗义。
江念与在陌成没什么熟人,又总想同谢尘吾唱唱反调,本已下定决心推脱,奈何待谢尘吾将谢氏地诡事仔细交代后,他却只能木然点了头——苍巡本就是为了平乱,谢氏地丛生的毒草、古怪的瘟疫、不胫而走的鬼神说,桩桩件件足令他动摇。
可他面上挂着副极冷漠又无比哀怨的神情,谢尘吾瞥了他一眼,竟是一哂:“日后你别半夜三更用那双大眸子如此瞧人,吃人恶鬼似的。”
向来只有人夸他那双桃花眼生得漂亮,从未听闻如此说法。江念与不自禁冷笑几声:“能吓着谢公子也是种本事。”
“……”
屋中很快又沉寂下来。清冷月光透过窗纱散于两人肩头,更抚眉梢,恍似捻了把银白的细沙,泼在精心雕琢的美人玉石之上。
两尊玉石相看无言,任凭夜风拂动薄帐,哗哗轻响。
盛着缁色汤药的白瓷片晌后被端上前来,苦香须臾盈满周遭。又闻轻轻几声咕咚响,喉头爽快滚动,汤药很快见了底。
六日后,谢尘吾同江念与快马加鞭赶至陌成。
缰绳缓缓收紧,一队车马方在谢府门前停下,几个玄衣侍卫旋即迎上前来,领头的那一个侍卫嬉皮笑脸,抱拳行礼道:“公子您回来啦!”
谢尘吾朝他稍点头:“让下人备好热水,我要沐浴。你一会儿带江念与在府中逛逛,他若乏了,便领他回房休息,让医师都在屋外候着。”
说罢又递去一张药方:“差人提先把药煎好。”
初来乍到,江念与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百无聊赖地坐在车内,一面听谢尘吾同那侍卫交代事务,一面瞥着那紫灰色的帏裳。
薄帷随风动,光斑细碎摇晃,原有几分惬意。怎料一刹间,明光喷薄,江念与被晃了眼,不自禁抬手遮目——帏裳大开,一个冷冰冰的木头脸伸了进来。
确乎凤表龙姿,可惜傲骨天成,眉宇间的寒有如化不开的霜。他见谢尘吾压低两道剑眉,神色似困惑又似鄙夷。
“你想在上面坐到什么时候?”
“……”
“哎呦公子使不得呀!江公子不是伤势未愈吗?这小伤一旦无碍了便再无需记挂,可重伤即便瞧着没事了,隐痛依旧磨人——还是我来扶江公子下车吧。”
那侍卫名唤“方濋”,乃谢氏死侍,亦是尘吾的贴身侍卫。谢尘吾行事乖张,说难听些便是没轻没重,故而谢氏家主命方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奈何谢尘吾最烦有人跟随,何况这方濋是个天生的话匣子,活像村头见人就吠的野狗,聒噪得很。
故而,谢尘吾千方百计遣他出远门办事,
无人再从旁絮叨,谢尘吾耳根子倒是清净了,方濋却是有苦难言。这会儿他也才刚从百权赶回没几日,与谢尘吾已有半年未见了,谢尘吾瞧他仍似看罪人。
好在今儿有贵客临门,不必他再用热脸贴冷屁股。
话又说回来,他常年行走四地,久闻这江公子素有“四地第一美人”之名,与其胞妹江绪壹平分秋色,并列“十五族美人”榜首,心底却很困惑。
这男人到底比不得女人,所谓千娇百媚姿容绝代,两相比较,女子终归是要略胜一筹的。
遑论他不是没见过俊美公子。他家公子与常来的严、魏二公子皆是貌比潘安。论身量、气度、相貌,他仨人皆是一骑绝尘,如何能有人压他们一头?
便也不太把那虚名当回事了。
方濋笑吟吟地向车内探入脑袋,这会儿还暗自在心里赌江念与徒有虚名。
哪曾想,甫一抬眼,方濋便呆了。
他心觉不真切,使劲眨了几下眼,再定睛,这回几乎是痴了。
眼前人实在出尘,一切字句于其面前便都成了陈词滥调,方濋甚至不忍加以概括,只怨自己没有粲花之舌。
第一眼知肤白胜雪,眉黛青山,朱唇皓齿。
第二眼便为其双目所惑,以至于神魂颠倒。
他那双眼确实勾人。一双桃花眼本牵扯万千情丝,偏长睫半掩,有如浮云藏月,这一阻隔,寒霜便自眉宇沁出了。他神色淡漠,并不言笑,凛凛见高华气度,直叫旁人恐亵渎而不敢近身。
加之以身量颀长,肩宽腰细,方濋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那身丁香紫圆领袍不过渭于江氏的家服,他也不过素簪半绾发,并非穿戴华冠丽服。
方濋不禁感叹:“江公子这相貌也太出众了。”
谢尘吾闻言蹙眉瞥江念与一眼,又将寒凉目光针似的扎到方濋身上:“没什么可夸的了?”
江念与见二人争执,已是见怪不怪,只轻声道:“不必扶我,我的伤已无碍,自己来便行。”说着自顾从方濋让开的道旁下了马车。
谢尘吾也不久留,扔下句:“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随即头也不回地入了府。
被抛下的俩人都无言盯着谢尘吾背影,方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江公子别介意,我们家公子就是那么个脾气,他绝无恶意的。”
“我知道的。”
江念与并不在意谢尘吾的去留,亦或者该说是谢尘吾不跟在身边是最好,省得那牙尖嘴利的成日朝他放毒。
可人生地不熟难免拘谨,更何况陌成谢氏声震四地。坊间有言,陌成百姓多柔心弱骨,故而当年墨家起兵造反,那柳、纪二族全无一战之力,硬生生被鬼骑兵屠了数城。
唯一不同的是雄踞陌成西南的谢家。谢氏地同百权相接,民风粗犷豪放,崇武者众。
百姓尚且如此,何况是一地之主。那谢家人是天生的刽子手,杀起叛党犹屠宰牲畜,手段之毒辣令人望而生畏。
总说谢氏子薄情,连血都是冷的。江念与虽少有同谢家人打交道,但单从谢尘吾来看,似乎也没说错。
江念与抬眼望去,见谢府飞檐反宇、绣闼雕甍,一派豪族模样。门前侍卫身着清一水的玄衣,立如苍松笔挺,目不斜视自有威严。
再转身,看向谢府门前石墩,忽然怔了怔——府门对面的墙边瘫坐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那人蓬头垢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府邸,一道扭曲可怖的刀疤斜穿左眼,直落至右脸颊。他笑容古怪,长疤随皮肉颤动,喉底还在咕噜噜地响。
江念与没多问,收回目光便随方濋入了府,以为不过是个偶然碰见的乞儿,殊不知那双混浊的眼始终盯着他。
第二日,谢尘吾没出现,江念与随方濋出门又看见了府门前的乞丐。第三日、第四日依旧如此,他终于忍不住向方濋打听。
“那人是?”
方濋循其目光望去,只见那乞丐匍匐于地,嘴里正嘟囔什么,手脚乱舞疯疯癫癫,一副痴傻相。
“江公子……他是不是碍着您眼了?唉,也是没办法,那人狗皮膏药似的,都两年了,还是如何也赶不走,不信您瞧!”
江念与本来要把他拉住,怎知方濋和他主子一样身快,眨眼就到了那乞丐身边。
只听他喊:“喂疯子,这几日不巧,我们有贵客临门。你碍着我们贵客眼了,别有眼不识泰山一直犯浑,赶紧走赶紧走,平日我们也不管你,今日你赶紧麻利点走,别逼我动手啊!”
那乞丐闻言却是一动也不动,只茫然地盯着方濋。那眼神空空好似什么也没有,直盯得方濋后背一凉。
“方濋!不必了!”
江念与见那乞丐可怜,也不忍去为难他,赶忙过去拦住方濋:“不必赶他,我只是问问,不介意的。前几日我都在屋里躺着,闷的很,也没机会在府中走动,你不如先带我转转?”
“好嘞!”他又转过头对着那乞丐郑重道,“乞……不……原公子,当初是我家公子吩咐了不让兄弟们为难您,我们才忍着没动手的,但这毕竟是谢府门前,实在不兴待,您还是另寻个舒服地吧。”
言罢,方濋领着江念与入了府,边走边摇头,身侧还有一玄衣侍卫随行——那侍卫略通医术,乃谢尘吾特意嘱咐了照看江念与的。
江念与不知原委,只听见方濋唉声叹气:“当真是世事难料,好端端一个风华正茂少年郎,竟疯成这副德性……”
“一夜间满门被灭,换谁不疯?”随行侍卫瞥了眼方濋,“当初你不也不忍心么?”
“为何被灭门?”江念与听得云里雾里,见他二人也没想隐瞒,索性问出口。
方濋犹豫片晌,慢吞吞道:“门外那人,大名‘原衡文’……他本是渭于草野养大的儿郎,十四那年随父母下陌成经商,短短几年,原家便发达了。这原公子脾性温和,随了草野牧民的洒脱豁达,又兼具陌成人的谦逊朴实,再加之其样貌俊秀端正,也曾是个万人仰慕的大雅君子……”
方濋领路绕入一处庭院,几棵长势正好的梧桐枝叶葳蕤,破碎杂乱的日光自苍绿的缝隙间漏下,有如白石地上升起无数小簇的火苗。
他抬手拿住一片差些落在江念与身上的梧桐叶,又叹了一声。
“原衡文久居谢地,又是个善结交好友的个性,不论公子如何冷眼拒他于千里之外,那原衡文都乐意纠缠,一来二去,同我们家公子便熟络起来。您也知道的,公子他生性就有些凉薄,能称得上好友的,一只手都能数清楚……可当初原衡文本是其一。”
江念与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多嘴,奈何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问:“那他怎会沦落至此?”
“江公子有所不知,原家干的是杀人制毒的勾当,其父母暗中制毒入药,供养祭天邪术,其兄姊更是目无法纪为非作歹,视人命为草芥。如此恶徒,十五族怎可能容得下他们?”
方濋压低声:“两年前,公子奉命带府兵屠了他全家。原衡文寡不敌众,只得跪地哀求公子放过他血亲,但公子本便是听命行事,何况原家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他怎可能心慈手软?若他当真手软,那枉死在原氏手底下的百余条无辜性命要谁来还?”
方濋忽然将唇抿作平线,像是再难往下说,是那随行侍卫替他开了口:“他俩自然是没能谈妥,原衡文死命护着他娘,公子手起刀落,一个不当心便划破了他的脸颊,后来也就成了那道瘆人的疤……”
“灭满门怎不连他一起?”
“原衡文对家中事一概不知,公子觉得他无辜,罪不至死。您是不知道,当初家主心意已决,不肯松口,公子硬是不吃不喝在家主房前跪了三天三夜……当时已是初冬,偏天公不作美,寒雨一浇,当晚便起了热,到最后烧得不清醒了还在磕头,直磕出血来,这才留下原衡文一条命来……”
方濋拨开挡路的枝桠,眼底有些茫然:“都道公子无情,可公子心肠到底是热的。只可惜那日以后原衡文便疯了个彻底,若他能就此忘却家仇,天真地活一辈子未尝不是好事……可他如今又疯又傻,给了他屋子也不住,干净吃食也不要,成日在府门前赖着,这算什么事?生不如死,倒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
“你都和江公子讲的什么呀……”那侍卫嗔怪着拿手肘撞方濋,“坏了江公子的心情,咱家公子怪罪起来,要你好看呢!”
“是我不好,您千万别将方才那些话放在心上。”方濋挠了挠头,冲江念与谄谄一笑。
江念与轻轻摇了摇头,没再问下去。
也不知随方濋走了多久,眼前出现了几株潇潇随风动的单竹,窄细竹叶含蓄藏于怡人春色间,不争不抢。
竹下摆着把杉木琴,琴身右侧有些梅花断纹,温润雅致。旁侧红木桌案上还置有一镂空香炉,薄烟飘渺——这一高雅景致放在陌成其他大族府邸都不奇怪,唯独与谢氏这庄严肃穆之地格格不入。
然而方濋和那侍卫见了那把琴,仿若见了什么神仙圣人,都安静下来。俩人面朝杉木琴站定,恭恭敬敬地垂头拱手行礼,神色凝重而悲伤。
又听方濋口中轻轻念——“我二人还有贵客要招待,还望夫人别怨我俩怠慢。”
言罢才带江念与缓步离开。
“方才……”
“那琴是家主夫人的,自打夫人仙逝,家主便不容人再去碰那琴,至今已十余载无人弹过了。”
说着,方濋觉得鼻子发酸:“夫人是个活菩萨啊,怎就福薄?从前家主总喜欢坐在一旁坐听夫人弹琴,如今却再听不得半点琴声……当年公子还小,夫人这一走,家主与公子……”
他忽然不说了,江念与了然,没有追问。
谢家主不喜吵闹,府中下人均是轻言轻语,连侍卫都得小心压下铁甲相碰的铛啷声,四处寂然。
然而,三人绕过一处宅院,忽闻院内传来谩骂之声。因是隔着些距离,听得并不清晰。
方濋同那侍卫面面相觑,忙把江念与向一边拉去,慌忙道:“江公子,这边走!我俩糊涂了,怎绕到这边来了……”
江念与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途径院门时不经意向其中瞥了一眼,偏偏只那一眼便足令他久久难以忘怀。
院内,谢尘吾正垂首跪在地上,他背对院门,赤.裸上身,背上是数道血淋淋的鞭痕。有深紫的污血干透在臂膀,翻开的皮肉间却仍在汩汩淌血,直染红了身后一片冰凉石地。
江念与浑身一颤,忙收回目光,轻轻咽了口唾沫。
院内的谢尘吾不知他经过,他自然是不愿任何人瞧见他这副模样的。
虚汗从额前淌下,模糊视线,他只平静眨去絮于眼睫的汗滴,看一眼阶上神色冷淡的父亲,又无言垂眼。
[垂耳兔头]卿序暗恋ing
第三个故事开始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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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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