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翌日,日高三丈。
江叶尘迷迷糊糊醒来,体内灵气依旧匮乏,却总觉神魂乃至整个身子都充盈流转股若有似无的气息,就好像块残缺破碎的玉,终于被修补回一角。
那感觉,奇妙极了。
他慢腾腾撑起身子,揉着昏胀发晕的脑袋,瞬间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狗眼,是大黄,正端坐在床边,守人似的。
大黄见他醒来,瞬间挺直腰杆,站起身来,乌亮的眼眸化出层喜色,悠悠走过来蹭他手背。
松软的毛发蹭得人暖融融的,本是酸疼的腿也舒畅不已,江叶尘狐疑挽过脚踝,歪着脑袋看了眼脚底,先前连片的水泡竟都消失不见。
他微讶,偏头环顾屋内,偌大的室内只有自己和与大黄。
江叶尘:“大黄你还会疗伤?”
少年瞠目乍舌,又坦然耸肩,吐出口浊气,这修真界,果然只有他最废。
大黄眨眨水润莹亮的圆眸:“……”你觉得可能吗?
江叶尘一手搂过大黄,恍若朋友间的勾肩搭背,把脑袋挨过去:“你狗真好,谢谢你。”
大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江叶尘双脚刚沾地,大黄咬来衣角,意有所指地把他往外间扯。
他会意,由得大黄带路。
一人一狗穿过道帘子,香甜的味道飘来,闻得人食欲大振,江叶尘定睛看去,原来是桌面有用灵力温着的花样百出的午膳。
他旋即拉开两张椅子,落座,又拍拍旁边椅子:“来,一起!犒劳你!”
“汪。”
大黄跳上椅子坐好。
江叶尘扒下半只鸡喂狗,大黄吃得很小心,许是怕误伤眼前人,只轻轻衔住尾端叼走,方放开怀吃。
【你可算醒了。】
系统的语调是一惯的冷淡,循例播报一般开口,【你的名气值上涨了一大截。】
名气?
江叶尘迷惘眨眨眼:“什么名气值啊?”
【先前不是说附近不太平,连几大宗门都束手无策吗?如今被你误打误撞解决。
【但那本来是男主庆功宴收后宫的一段背景铺垫。
【男主本该在此次事件后声名鹊起,大放光彩,开启狂夺多方少女心,还为收第一位后宫奠定坚实基础的庆功宴剧情。
【结果被你取而代之。
【得益于你,现在驭兽宗的孔雀灵宠价格水涨船高,翻了十几倍,还供不应求,一言蔽之,你出名了!恭喜呀,江少侠!】
话到最后,江叶尘已分不出系统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只心不在焉听着,又被迫回想到自己当众跳进师尊怀里那桩糗事,不堪回首捂脸:“我是丢人成名。”
【没什么丢人的,你这是‘一战成名’了。】
系统变出个面板,堪比修真界的论坛,它将搜罗来的各种信息集聚一起,又筛选剔除掉不好的言论方呈现出来。
最先亮起的是江叶尘化作孔雀本体,窸窸窣窣钻进秋月白袖口的动图。
某宗弟子:“这是害羞吗?好可爱!我都没养过孔雀,仙尊又幸福了哦!”
某派弟子:“人不可貌相啊!先前还说这位小弟子是个废柴,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可别是什么扮猪吃老虎的大佬!”
某门弟子:“啊啊啊啊啊啊难道只有我嗑那个……咳咳,就是一只半人型的孔雀,拖着漂亮沉重的大尾巴,别别扭扭走到你面前,刷地开屏求亲亲,你无奈伸出触手,细密的吸盘摩挲过他腿根,托住他软白滑溜的小腚子,把他卷到身前,低头送上一个轻嗅,啊啊啊啊啊啊嗑到了啾咪,不行,我要养我要养!”
某阁弟子:“上面那位!你这人外加兽人……什么都嗑只会营养不良啊喂!”
某教弟子:“就是!绝美师徒情不行吗!师尊就是师尊,师尊是不可以变成夫君的,变成夫君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
江叶尘没细看面板上的信息,单手托腮望着汤中虾仁上的小孔雀图案,心绪恍惚咬住汤勺,又想起自己新得那两颗珠子,正想与系统询问两句。
系统忽然疑惑“咦”一声,将他刚出口话打断,江叶尘拐了个音关心道:“怎么了?”
系统没理他,自言自语嘀咕什么“运行轨迹出现偏差”诸如此类的话,再次单方面与他切断感应。
江叶尘无所谓耸肩,乐得清静,继续打汤。
想来师尊见多识广,大抵会认得,待师尊回来找师尊解惑就行。
说曹操,曹操到。
外头骤然传来细微的声响,江叶尘闻声转头。
半截素净的食指撩起竹帘,而后,迈进条长腿,日光半落,来人轮廓半隐在竹帘阴影,分割的光线随那人走动而移动,终于,露出惯是清隽的眉目。
那人微笑问:“醒了?”
秋月白走进里屋,素衣清颜,信步闲庭似的,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感。
像阴雨连绵天时燃在屋堂内的一盏灯,温暖、恬淡,舒缓人心,总无形中叫人不由自主向他倾斜。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师尊!”
江叶尘将刚舀起碗芙蓉鲜虾汤放到秋月白面前,笑吟吟问,“师尊您用过膳了么?”
秋月白微笑看向江叶尘,把汤推回去:“为师不饿,你多吃些。”
“噢!对了!”
江叶尘从腰间储物袋里取出那两枚晶莹剔透还化不去的水珠,双手呈递而出,“这是弟子在缚地灵那里得来的,不知为何物。”
秋月白隔空取走水珠:“是诀亲泪。”
“诀亲泪?”
“传言人出生时初啼哭的两声是无泪的,这两滴泪要留待死时辞别亲人与人世落下,故曰:诀亲泪。”
“噢。”
江叶尘点头,便见对面人收走这两滴泪,淡声道:“为师替你收着吧。”
“……”
这该死的口吻!
莫名幻视过年时的红包,总被父母以这番说辞收走,从此一去不回头。
鸟类大多数天**收集发亮的物体,用以装饰鸟巢或求偶场地等。
一言蔽之,这可是老婆本!
老婆本啊!!!
江叶尘心在滴血。
那两颗诀亲泪真的好好看,比二师兄送他的那颗珠子还漂亮。
他咬着汤勺,心如刀割偷瞄了眼若无其事翻出本卷册研读的男子,低头喝汤,又偷看,再喝汤,再偷看……
如此循环往复十几次。
终于,对面人失笑,放下书卷,偏过头来看他:“舍不得?”
“……”
见鬼了!
师尊会读心么?
“为师倒不会什么读心术,只是你是我拉扯大的——”那人话音一顿,眸光若有似无扫来他后背。
这幕叫人情不自禁跟着往后瞧,什么也没有,正疑惑不解,江叶尘又听自家师尊笑道:“你那小尾巴一翘,为师就知你想干什么。”
“……”
听着这话,江叶尘情不自禁去捂自后腰,空空如也,转头,但见秋月白起身往侧间走,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个玉钵。
那人递过玉钵,钵内全是光彩夺目的小玩意儿,亮晶晶的,比他尾部花翎上的目晕还要漂亮些许。
江叶尘讷然抬眸:“昂?”
秋月白垂眼看人:“交换,可以吗?”
“真的?”
“为师还能骗你不成?”
江叶尘撩起半边眼皮儿,斜瞟秋月白,小小抓过一把,生怕对方反悔,倏地塞回怀里。
那人似被逗笑:“够了?”
“还……还能要么?”
“你想要,为师什么时候不满足你?”
“哦。”
江叶尘出于本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走一把,余光还黏在玉钵。
那人却似更为乐不可支,闷笑一声,走近几步,停在他跟前,指尖勾起他腰间的储物袋,全倒进去了。
头顶落下道淡笑:“日后若有需求不妨直说,你我师徒,无须见外。”
两人挨得有些近,闻言,江叶尘昂起首,一把抓上秋月白衣袖,不以为忤:“那……师尊还有么?”
“有。”
“在哪在哪?”
少年攥着自家师父衣袖,浑然不觉有失尊卑,绕着人来回看,就差没上手摸,可谓是相当不见外:“在哪?藏在哪?”
秋月白低垂着头,笑看江叶尘:“你这样拽着为师成何体统?”
“呵呵。”
江叶尘扯出道僵硬的笑,松手。
“先用膳。”
“好好好,大黄快吃!”少年殷切给黄犬塞去半只鸡和一碗汤,便三下五除二把食物一扫而空。
“我吃饱啦!”
这话才落地,便见对面男子伸出手掌,变戏法似的,手心霎时多出颗堪比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江叶尘不可置信呆住,眼睛都瞪圆几分,急急忙要去抓,那人却轻轻避开。
少年双手晾在半空,什么也没抓着,听自家师尊问:“雀灵鞭会使么?”
怎么又考核功课!
不如把我烤了吧!
江叶尘幽怨小觑秋月白,蔫儿吧唧摇头:“不会,我去刷点蜂蜜,师尊吃不吃辣?”
说话间,那双眼恨不得长在夜明珠上。
对面人眉眼带笑:“放心,这颗少不了你,若能在为师手下走一招,那便再加两颗。”
“再加两颗?!”
“嗯。”
“就是三颗?!”
“嗯。”
“不是骗人?!”
“嗯。”
这泼天的富贵可算轮到他了!
少年一扫先前颓态,当场拍案而起,腰杆挺直,神情肃穆,字正腔圆:“与师尊切磋何等殊荣,那可是旁人八百辈子都求不来的福气,弟子定当全力以赴!使出吃奶的劲儿!绝不辜负师尊多年栽培的心血!”
秋月白笑而不语,待江叶尘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完才无奈摇摇头,淡声道:“随为师来。”
师徒二人越过片竹林,寻了块空地,时值初春,虫鸣隐隐,秋月白拨开一剪花枝,看着江叶尘穿进道光门,方化作抹光消失。
江叶尘停在广袤无垠的虚空内,无端听到流水淙淙,时而又是鸟语花香,偶尔还有雪落消融的动静,奇妙极了。
少年穿过连片茂盛的荼芜花枝,怀揣好奇四处走走停停,自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满眼惊叹:“这是哪?”
“为师的识海。”
“为何要进师尊识海?”
“不耗时,且事半功倍,你在此一息,可抵外头修炼三月。”
哇!开小灶!
而且师尊境界当真深不可测,这识海,连空气都浮荡出股祥和宁静的安然,返璞归真,超然物外,江叶尘从未这般惬意自在,连魂魄都似得到淬炼般轻盈。
转念间,江叶尘又三步一回头,十指摸上自己的脸颊,透过指缝那一线间隙,小小偷觑秋月白:“那咱们约法三章啊,打人别打脸哦。”
识海登时万籁俱静。
终于一声风声呼来,恍若个无奈的笑。
眼见秋月白迎面走来,江叶尘也抱着脑袋,鹌鹑似的往下缩。
他维持着这动作,目睹从他头顶垂眼的男子越发压不住唇畔笑意:“你到底哪来的误会?怎么总觉得为师会打人?”
江叶尘情真意切不似作假嘀咕:“正所谓戏如人生,戏文大多源于生活,我最近看的话本里都这样写的,师徒如父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有绝对明显的阶级伦理界限的,师父训斥徒弟,打手心都是轻的,还会打嗯嗯。”
后面两字含糊带过。
但对方显然听懂了,微弯下腰,朝他伸来手臂。
不是吧!
你来真的啊!不要啊!很羞耻欸!
江叶尘下意识捂住臀部,却见那人只是揽来后腰,把他往上捞了捞,无奈摇摇头:“不体罚,不论从前,亦或以后。为师素来以理服人,虽然你经常不服。”
“……”
后面那句就没必要了吧。
又见那人颇为认命转身,话到后面越说越轻,江叶尘其实听不太清:“就数你最不听话,让你抄书,回回把为师画成王八,真是两斤的孔雀,两斤……”
“两斤什么?”
“没什么,站好些。”
那人似乎不打算与他纠缠这些题外话,正色落座,拨弄琴弦试音,淡声发问:“你知道雀灵鞭第一式是什么吗?”
江叶尘如实摇头。
毕竟原身也是个小废柴,知道才有鬼呢,果然还是系统深谋远虑啊!小生佩服!佩服啊!
对面人似早料到如此答案,操着一贯的云淡风轻姿态,一如尽职尽责的好师者,耐心教授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雀灵鞭第一式名曰:化万物,你既可操控它变幻多样,同样亦可借助它幻化成这世间万象。
“正如这识海,你所见所闻所感,都受为师所想操控所得。
“你试试将意念融进雀灵鞭,变点东西出来。”
哦豁,厉害!
江叶尘听完也是雀跃召唤出雀灵鞭,迫不及待根据师尊指引尝试了一下。
“变出来没?”
“嗯嗯。”
少年点头,眉眼划过丝狡黠,变魔术似的将双手藏在背后,迟迟未展现给秋月白看。
男子觉着有些好笑,问:“藏着做什么?变不出来也不罚你。”
空气静默半晌。
江叶尘抿唇,整个人都显得别别扭扭的,慢吞吞开口:“师尊您过来一点。”
虽不解徒弟又在心血来潮憋什么坏水,秋月白还是如常纵容,遂着对方意愿走近,停在距江叶尘两步之遥外。
正欲开口。
眼前倏地闯进捧花束。
彩色的纸张包裹而成的花束边缘只零星点缀几朵小野花,花内插着一根干肉条、一把芹菜,还有些莲子、红豆、红枣和龙眼。
是束脩六礼,民间拜师入学赠先生的礼品,以表尊敬与感激之情。
他微讶移开视线。
瞬间对上两个浅浅的小笑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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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束脩六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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