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昏黄的余晖洒下，仍是燥热的温度。佦大的操场上人群熙攘，中间是打球的一群少年，姑娘们围成一团，轻松闲聊着。也有小情侣借着喧闹的人群，偷偷牵着手在跑道上散步。
谢予矜迎着刺眼的阳光跳跃起身，他稳了鼻息，眯眼接住苏浩阳抛过来的球。身一晃，侧身避开一个三班男生的防守。他一个转身，高高跃起，轻松过人的将球对准篮筐扔了过去。
平稳落地，他侧过脸对着旁边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挑衅地笑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服么。”
球在他说话的一瞬撞入篮筐，在其边缘晃动两圈，稳稳地从中间落下，弹落在地。
被抓来充当裁判的七班的一个小个子男生大声吼：“11比5，上半场，一班胜——”
一班男生欢呼起来，好几个激动的已经抱在一起了。苏浩阳挤眉弄眼地朝谢予矜比口型：“等着，他们马上要叫爸爸了。”
谢予矜收回目光，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班体育委员高恒走过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晒黑的皮肤热腾腾地冒着汗，真心地对他说：“刚刚那个球，厉害。”
“谢谢。”谢予矜一笑：“你打得也不错。”
见一班男生欢腾的样子，谢予矜旁边的一个人眼里划过一丝烦躁，他咬牙：“你们这帮一班的别高兴的太早，这他娘的只是上半场，等几天后湛哥来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是刚刚拦谢予矜球的那个男生，人瘦得像根竹竿子，仿佛全身上下只剩下骨架。细眼淡眉，一双小眼睛贼溜溜地转着。
谢予矜盯着他看了一眼，这人长得太有辨识度，他想了想：“洪数？”
“是我。”洪数说：“怎么了？怕了。”
“哦——”谢予矜慢悠悠地拖长调子，没理会他的挑衅：“如果你是说暗地里阴招这种下三滥路子，还真不怕。”他弯眼，笑了一下：“我本来不赞成苏浩阳说要叫爸爸的这种行为，但现在看来，叫爷爷才对，不过我可不敢有你这种孙子，怕折寿。”
洪数一噎：“你……”
谢予矜捏着手指，若有所思地垂眼。他本来不想和同学起矛盾，也不轻易生气。但刚刚洪数比赛时用力撞了他一下，分明是故意的。
……差点他就被惹毛了。
谢予矜知道他发脾气的时候很难理智，所以一直控制着。大多数时候只是不温不火地怼回去。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刚刚的话。嘶……是不是有点过分？
下次语调再温柔点。
谢予矜回忆完，复又抬头：“还有你那什么胜哥——”
洪数忍不住打断：“湛哥。”
“胜哥也好，湛哥也罢。”谢予矜笑：“只要我在，肯定是我们赢。”
眼看洪数面色铁青，正要开口，就看见刚刚溜溜达达到这听完了最后一句的苏浩阳的手猛地拍在谢予矜肩上，大吼一声：“好！”
肩膀被拍得发麻的谢予矜：“……”
苏浩阳在他死亡凝视中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斜着眼：“听到没，瘦猴儿，我们班矜矜都发话了，准备叫爸爸去吧，啊。”
谢予矜：“……”
他感觉苏浩阳的话比他的伤人一万倍。
洪数嘴唇动了动，捏紧了手指，最后没说什么，只是古怪地笑了一下：“等着吧。”
盯着他离开的背影，苏浩阳“切”了一声：“别理他。三班就他，还有几个多事的，整天找我们班人麻烦。开学还没几天呢。”
谢予矜皱眉：“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看见他经常堵我们班门口，探头探脑的不知道在找什么。”苏浩阳说：“就仗着是湛正谊的小弟，了不起啊。”
“就是他说的那什么胜哥？”谢予矜弯了下唇，“他怎么没来？”
“好像和校外的人起了什么矛盾，养伤去了。下半场约了下周。”
他们边说边往操场边缘走去。
苏浩阳说着，情真意切地看他：“矜哥，你下周千万别有事，我们就靠你了。”
“……”谢予矜噗嗤一声笑出声：“不带那么诅咒……”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顿住，目光直直地看向前方。
樟树茂密的枝叶垂下，拢在台面上一片阴影。离他们不远处的主席台上坐了个人。那人坐在光与阴暗的交接口，蓝白色的校服干净整洁，直挺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他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顺着台面自然垂落。他浓密的眼睫低垂，鸦羽般一簇簇整齐排列着，神情专注地看着一本书。
阳光融进他发梢，几乎成了亮金色，柔软又平和。
苏浩阳冲他喊：“学霸！”
云生息一愣，抬起头来，他搁下腿，冲他们笑了一下。
谢予矜心里莫名有个地方一动，垂下眼。
他跟着苏浩阳走近，嘴角抽了抽：“你出来，就是为了看笔记本的？”
“嗯。”云生息说，“把老师上课的知识点及时巩固，也是很重要的。”
“牛逼。”苏浩阳冲他竖大拇指：“这么努力，怪不得能考年级第一。”
云生息轻笑了声，听不出情绪。
“那个……”苏浩阳手刚碰到台面，就甩着手弹开，“嗷”了一声：“这特么怎么这么烫？”
谢予矜扫他一眼，撑着主席台坐了上去。他人高腿长，做这个动作显得分外轻松流畅。屁股底下炙热的触感让他一缩，随即心想着都装逼装到这了，就忍一下吧，又面不改色地坐了回去。
云生息低眼看着他，好像在笑。
“不是。”苏浩阳难以置信：“你们不烫屁股？”
谢予矜翻他个白眼，云淡风轻一笑：“不…烫。”
“……你那地方太阳直射，台面材质导热差。”云生息让开点位：“我这树荫下应该会好点。”
“谢谢啊。”谢予矜冲他笑了一下。
“哎哎哎，同学，我的球！”云生息正欲开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喊叫声。随即，一个失控的篮球卷着风直愣愣地往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小心！”谢予矜瞳孔一缩。就看见云生息身体微微向后倾，下意识拿手挡。
“嘭”的一声撞击，大家几乎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看见不远处洪数捂着小腹，表情痛苦地闷哼一声，他坐在地上，有些凶狠地看云生息：“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球落在地，咕噜地滚到远处，被一个男生捡起：“突然拿我球干嘛。”他咕哝一声，瞟了一眼洪数，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对，没纠结什么就走了。
“我靠你没事吧。”苏浩阳坐不住了：“明明是你用球砸……”
谢予矜拉了下他的衣角，打断他的话：“你先别说话。”
云生息淡淡垂眼，下意识捻了下手指：“没故意砸你。”他平静地说，“是挡的时候反弹到你身上了。”
洪数冷笑一声：“那你总该给我道歉吧？”
眼看苏浩阳又要暴起，谢予矜摁住他，轻声道：“你先别插手。”
洪数刚刚砸球的目标，是云生息。
谢予矜看洪数的态度也不像不小心的，没搞清楚事情之前，还是坐观其变比较好。
云生息一顿，随即平静道：“抱歉。”
洪数不屑地一笑：“哈。一句抱歉就有用的话，这世上还要警察……”
云生息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首先，是你让我道的歉。其次，究竟是谁砸谁，我想，”他轻笑一声，嗓音斯斯文文：“查一下监控就应该清楚了。”
他看向洪数的眼中没有生气与被冤枉急于辩解的急切，纤长浓密的眼睫下，深黑色眼睛呈他的习惯弯起，却空茫仿佛一丝焦距。
谢予矜见他抿着唇，像很少和这种人打交道，莫名读出了一种不知所措。
……光看他的脸和神情，还挺像被欺负的良家妇女。
但他的话……还挺清晰直白的？
没想到云生息看着温柔，还挺张牙舞爪的。
亏他还担心了一下……
不对。
他为什么要担心。
谢予矜来不及细想，就看见洪数一噎，古怪地笑了一下：“你不是挺行的吗？学霸，怎么不和他们一块打球？”
“嗯。”云生息咬唇，眼睫密密垂着，竟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他轻声道：“我不行。”
谢予矜：“……”
明明是认同的话，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莫名听出点阴阳感。洪数明显一顿，像被惹急了：“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们这种学霸了，就是装。”他眯着眼，像是在含沙射影什么：“还爱多管闲事。”
谢予矜想，其实不学霸的人也爱多管闲事。
“小心啊。”洪数意味深长地一笑：“湛哥不会放过你的。”
云生息客客气气地回应：“嗯，我等着。”
“……”
洪数明显一噎。
谢予矜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戏，不禁有些好奇和赞叹，云生息这么柔弱的学霸，是什么胆量说出这种话的。
还别说，有点爽。
“等下，你一会儿再骂，我先声明一下。”谢予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举起手，腿松散地晃着，笑的诚恳：“其他你们嘴上说什么我不掺合啊，但动手就算了，别欺负我们班的人。”
“呵。”洪数像有些忌惮地看了他一眼，强撑着爬起身，“我先走了。”
见他离开，谢予矜收回目光。
“牛啊。”苏浩阳感慨，随即看向云生息：“不过学霸，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服了。万一他报复你，找校外的人打你怎么办？”
云生息弯了下唇，长睫低垂，黑色眼睛剔透，划过一丝意味不明。
“嗯。”
云崽选择性耳聋：别欺负我@）～*的人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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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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