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混到寒假了。
陈觉像是患了那个什么分离综合症，放假前就唧唧哇哇闹着说舍不得，放假第一天就来敲了浅水苑的门，带着一大书包作业，摆在客厅茶几上，非赖在这儿写作业了。
宋双双起床来看见他趴茶几上一边儿写作业一边儿吃张阿姨新烤好的小饼干，看了一眼他进度缓慢的作业，问他：“你妈不说你吗，整天往外跑。”
陈觉擦了擦吃饼干弄脏的手指，重新翻了一页草稿，要把刚刚那题重新算一次，回宋双双：“我妈知道我上你们这儿来了，还让我吃饱了喝足了再回去呢。”回头还跟张阿姨说了声饼干好吃。跟浅水苑常住居民似的，一点不认生。
他还手贱把饼干连着午餐晚餐下午茶一顺溜全部发群里了，顺带手还发了一遍朋友圈，连丁超都来问他去哪儿吃这么多好吃的。
然后祝越也跑来了。
宋其灼给方衡发消息抱怨那两个来家里蹭白食的：“说来学习，我都做完一门儿作业了，他俩那个卷子，上午到下午都还在那一页没动，嘴巴倒是没停过，吧唧吧唧的，当自己家呢！”
方衡给他回了几个捂嘴笑。
过会儿宋其灼又发：“你咋不来呢？”
方衡回他说家里有事儿。不知道放假有啥事儿，他说有事儿就有事儿吧。
宋其灼就回他了：“那你没事儿的时候来吧，光他们吃了你都没吃上。”
“嗯。”
但其实宋其灼一点都不喜欢寒假，放的时间短就算了，中间有个春节。别人家过春节都热热闹闹的，他们家一点儿不热闹。
宋慧又不回来跟他们一起过。
除夕一直都是三个小孩儿跟张阿姨和陈叔看看电视包包饺子过，初一会一起回沈家过，那会儿能见到的人不止林漫舟，有万年见一次面的沈思明他爸沈承宣，还有沈家乱七八糟的一大堆亲戚。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沈家对他们俩的态度。
当年把这俩孩子带回来的时候，沈家当是带两个太子陪读回来了，谁知道一养这么多年，俩小孩儿越长越好看，特别是宋双双还是个姑娘，偏偏沈思明去哪儿都爱带着她，宋其灼不在场都行，但宋双双是肯定跟他出双入对的。
一开始还有人巴结林漫舟说宋双双和宋其灼长得好看，基因好，随着三个孩子都越来越大，有人就开始瞎琢磨了。有的担心沈家独苗就这么看上了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野孩子，有的担心俩野孩子还要分沈家这么大家产的一杯羹。躲着讲的话，但小孩儿不聋也不傻，能听见，都知道。
宋其灼就特别不爱初一回沈家吃那顿饭。
这年除夕，宋双双和沈思明拉着宋其灼出去买年货的路上，宋其灼就开始不高兴了，给方衡发消息说第二天要去沈家的事情。
他俩自从上次说开了之后，宋其灼有啥高兴的不高兴的就跟方衡讲，比以前更放肆了，不管早上晚上的，也不管大事儿小事儿的，鸡毛蒜皮到吃饭咬到嘴都跟方衡讲。方衡也真惯着，大清早大半夜的都回消息，像二十四小时都捏着手机似的。
“就很烦！”这还在街上走着呢，就掏手机发消息。
“？咋了？？”方衡也被拉着出来买年货了，这个也是不情不愿的，他爸都二婚二娃了，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他一个人在后面跟管家似的，就光负责拎东西了，还不许不跟着，烦死。看到宋其灼给他发消息，本来让他稍微心情好点了，点开发现，那边儿也是烦着的。
“明儿要回沈家，这会儿还装模作样挑年货呢。”宋其灼最烦假模假式的。
“那边对你们不好？”
“漫舟阿姨是好人，但就到她这儿了，其他人以为我们俩抢家产呢，谁稀罕！”
“就是！咱不稀罕！”方衡还真能顺着他话茬接。
“不稀罕也得去……不能下漫舟阿姨的面子……”宋其灼想着就郁闷，“唉我也就这么跟你一说，该咋的还得咋的，我不去，就得宋双双一个人去挨骂了……”
“我不喜欢春节，我想快长大了……”宋其灼低气压了。
“我也想快长大，我们一起快快地长大吧。”方衡说。
宋其灼这会儿觉得方衡真好啊，什么都顺着他，说什么都能明白，这样的人跟自己互相喜欢，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啊。
因为一直这么想着，包饺子的时候宋其灼都好像灌注了快乐进去，晚上跨年吃饺子的时候，宋其灼觉得今年的饺子特别好吃，皮薄馅多，每一口肉都汁水丰富的，吃着特幸福。
但初一这天儿就不了，今年不止仨小孩儿上高中，其他家也有小孩儿上高中，还跟他们一样在俩特优班，孩子长大了，有的人就按耐不住了。
一开始假模假式地夸宋其灼成绩好，完了拐弯抹角说宋双双要差点，又说但是姐姐长得好看，说：“喔唷，宋双双这一张脸出去，真是能迷死一片人，怪不得呢，沈思明去哪儿都带着，特有面儿！”
铺垫完了开始说心里话了，说什么孩子大了都得成家立业，说什么沈家家大业大，沈承宣就沈思明一根独苗，肯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才好。
林漫舟都发话说孩子都还小，没必要这会儿聊这个，嘿，人家还真的会蹬鼻子上脸呢：“这会儿差不多了，高中时候的恋情多美好啊，毕业一块儿出国留学，再一块儿回来继承家业，生儿育女的，这不就是一段佳话了，总不能是被没来由的拐走了，闹笑话。”
这就是明着点了，宋其灼都快在心里骂人了，我姐还不一定看上你们沈家人呢。
寒碜完姐姐，还不忘说弟弟，说宋其灼长得漂亮，偏女相，怕不是以后要被人欺负的。
说被人欺负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恶心。
所以有钱起什么用呢，没文化的人是讲不出什么好话来的，宋其灼觉得人还是得多读书才有涵养。
话说成这样，饭也是吃不好了，但带头甩脸子的是沈思明，也没人再说什么。沈思明听完顿时就敲了筷子，拉着宋双双离席了，宋其灼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回头看那几个姨太脸上五颜六色的，指不定背后还怎么编排人，但他这会儿管不着了，觉得沈思明这筷子摔得帅，都想冲上去叫一声大哥了。
后面林漫舟还给几个孩子打了电话安抚了情绪。
宋其灼听到林漫舟说对不起几个孩子饭没吃好，气顿时就消了，凭什么啊，凭什么那几个捅的篓子漫舟阿姨来道歉，就该那几姨妈来说对不起才是！
“碎嘴子腌臜婆！”
晚上宋其灼跟方衡这么骂人的时候，给方衡笑得好半天都只能回一长串哈哈哈，但宋其灼问他今天过得好不好的时候，他都敷衍过去了。
好不好的，也得这么过呗，说方建国对他不好吧，好吃好喝供着，说对他好吧，不能离开眼皮子底下一步，上学给安排了，出门儿给带着，像个随时怕变质了的物件儿，去哪儿干啥都得打听得一清二楚的。
所以他没法儿去浅水苑，国庆那会儿出去，还是大清早偷偷跑出去的，还好他家楼层不高，还好方建国睡觉睡得沉，顺着窗户能翻出来，但是放假出来玩儿一准被发现，发现偷跑出来回去就一顿打，打完还问他为什么要逃跑，还把他妈连着一块儿骂，说他妈就是逃跑。
那不逃跑还有的活嘛，他妈当年被监视得更惨，一步一趋一消费的，都得知根知底。
本来方衡以为他就是怕他妈走了，被离婚给搞得创伤后应激障碍了，但是最近他发现，他这个小妈好像也被管得挺死的。
除夕那天买年货的时候就不对劲，听着小妈说要回老家，话音还没落完，方建国就原地起火了，劈头盖脸给小妈骂半天，说她不知好歹，说她跟方衡他妈一样都图他钱，都是骗他的，给人吓得站路边儿解释大半天，吵吵吵地婴儿车里的小孩儿大哭个不停，街上他们一家被人当个瓜吃，丢脸都丢到十里地外去了。只是不知道方建国打不打小妈，要是动手了，估计他这个二婚也不一定能保住，到时候人家也受不了给他一纸休书，剩两父子在家，方衡想着就皱眉头，那不就就专盯着他一个人打骂。
特别想搞快点长大。
宋其灼又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去浅水苑了。
方衡现在就想去，想一直待着不走的那种，宋其灼爹妈不在，但是林漫舟对他们太好了，对方衡来说，没人管简直就是上帝的恩赐，这份恩赐落到宋其灼身上也好，他的小男孩儿一直这么傻啦吧唧地长大就好了，好好读他的书，画他的画，有沈思明和林漫舟在沈家帮他们，不高兴了就来他这儿嘟囔几句就行了。
宋其灼不知道他想啥，就看人半天不回话，脑子里也琢磨呀，是不是自己话太多了惹人嫌了，还是人家放假就想有点儿自己的生活暂时就不想看见他，想着想着都要担心开学是不是又要把桌子扯后边儿去了，越来越委屈差点在被子里哭出来。
然后方衡回了他明天来。
方衡想：被发现大不了被打一顿，但是他已经好多天都没见着宋其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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