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信，你能不能不要折腾你的钓竿了？”朱梦雅坐在沙发上拍着自己的大腿。
她都急得团团转了，江华信还不紧不慢在为明天和老蔡的钓鱼行程做准备。
江华信放下钓竿，笑着走到朱梦雅身边，“你听谁说的囡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她就住在我们楼下，每天不是工作就是宅在家里，那些个年轻人爱去的派对、活动她都不参加，去哪里认识人？”
朱梦雅撇撇嘴，“那万一她瞒着我们呢？”
“你忘了她说过自己不接受异地恋吗？”江华信笑着说，“既然不是异地恋，她总要和男朋友约会吧，约会就会露出马脚。”
“不对，你想想，她有时候不是不回来住吗？你就确定她在工作室？会不会是去男朋友家里了？”
被朱梦雅的一番话点拨，江华信愣了愣。
“改天试试不就知道了？给她工作室那个小梦打电话问问。我还是觉得她藏不了这么好，谁家小姑娘谈恋爱像她似的，成天不是在工作室就是在家里。”
“也是，太没情趣了，想当年我们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都比她有情趣。现在年轻人约会能去的地方多多了，哪像我们当初只能去公园里散步。我们常去的那个公园还发生过命案，可吓人……”
一段一唱一和的忆往昔后，两个人躺进了被窝，倦意上浮，朱梦雅望着窗外的月色，叹了声气。
“你知道我刚才碰见谁了吗？”
“谁？”
“小郑，郑斯寒你记得吧？”
江华信脸色一变。
“你没有又和他说些——”
“你说什么呢，上次囡囡劈头盖脸把我骂了一顿，还哭得那么凶，我怎么可能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哪像你，囡囡让你不要信外面的那些推销，你偏要信。”
江华信啧啧了两声：“怎么说起我来了？你不也觉得没问题吗？”
“那囡囡比我们两个有学问，听她的没错。”
“学问高的人说话就是圣旨了？我们吃过的盐比她——”
朱梦雅打了他一下，“你行了，收起你那副做派，现在就你和我，别吹牛。唉你说郑斯寒不会是现在要反过来追囡囡吧？他刚才在楼下可是缠着我问了好久她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是小林出现，我都不知道怎么把小郑打发走。”
“小林？就你说的那个周英红的儿子？”
“对啊，一表人才。我之前一直觉得小郑外型好，但俩人往那一站，还是小林的气质更优。小郑这人太阴郁，不够阳光，总感觉他的心思都藏得很深，要人去猜，太累了。静书有男朋友这事就是他问我的，我说不知道，他又说是静书骗他，云里雾里，都把我绕晕了。”
江华信拍了拍愁眉苦脸的朱梦雅。
“如果他再来，我会把他赶走的。”
朱梦雅嗤笑了一声，“你的小身板就别想着碾走人家小郑了，最起码别人也是一米八大高个，你吓唬谁呢？”
江华信啧了声，“搬救兵还不行吗？你成天挂嘴上那个小林，到时候找他来撑撑场面。”
朱梦雅眼珠子一转，拍他的手背，“小林是可以。唉你说，要是囡囡没有男朋友，就让她和小林相亲怎么样？”
“你也太一厢情愿了，别人的爸妈住叠墅，开公司，那条件和我们不一样。”
朱梦雅不服气，“我们是没他们有钱，但之前条件也不算差，还不是被你那亲戚……算了，不提那糟心事，反正我们女儿有出息，我们两个退休金也不会低，总归不会给她拖后腿。”
江华信不吭声了。
是的，他们家是不差，但和林周他们家比还是有显著差距，这差距还得靠江静书自身去弥补。
他为女儿骄傲，但一边痛恨欺骗他的亲戚，一边拉不下脸承认是自己的草率决定才让家庭一度陷入危机。
朱梦雅还在畅想美好的未来。
“要是他俩成了，以后不管住谁家，都在一个小区。想女儿了串个门就行，小两口吵架了还能去劝和。”
“可别了，囡囡性格你不知道啊？你越劝和，她越反着来，可不是小时候那个她了。”
“你懂什么……反正这样的话以后他们家里的琐事我们都能帮着点，让他们专心工作。”
“别多管闲事。”
“女儿的事怎么是闲事呢？你才是别管你那破亲戚的闲事，不然我们家现在存款还能多好些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开始于甜蜜蜜的回忆，又以两个人背对背冷战结束。
月光下另一间屋子里，江静书打了个喷嚏，把林周的枕头往自己这边扯了一点。
“我去看牙医，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愿望，这是你说的，没有忘记吧？”
透不进光的黑暗中，林周无奈地笑了笑。
“江静书同学，这是你自己的牙齿健康。”
“我知道啊，这不是有利可得么？我都当商人了，怎么能放着眼前的利不要？不要白不要。一举两得，不是更好？”
小商人的鼻息轻轻呼在林周脸颊上，潮湿又热烫，带来一阵冷空调都吹不散的暖意。
他笑了声。
“没有忘记，不管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好，不许耍赖。”
林周问道：“那么，你想要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没想好。”
生活中那些小要求，林周一直都跟随她的意见，也就不需她动用这样的机会。她需得想一想，有什么事是林周平时不会答应的。
江静书用额头敲了敲林周的胸膛。
“你呢？假如你也有一个要求我的机会，你想要什么？让我参考一下。”
耳边，林周均匀的呼吸声骤然停住，他静默了一瞬，修长的腿压上来，身躯也卷起，像野蛮生长的藤蔓，刹那间将她缠绕进自己的身体中。
“什么都答应？”
“是啊，什么都答应。”江静书从他肩上探出脑袋大口呼吸，“林周，这样抱着，你不热吗？”
虽然室内开着空调，温度凉爽舒适，但这毕竟是夏天，密不可分的肌肤相触实在叫人感到闷热，江静书的一张脸都涨红了，她按耐不住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林周顽固的枷锁。
“我们结婚。”
江静书一滞，不敢肯定自己的所闻。
“你说什么？”
“我的愿望是：我们结婚。”
郑重的重复与强调，呼出的热息吹起江静书耳边的发丝，轻轻地挠着她的脸颊。
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结婚。
她并不是一个反感结婚的人，也曾想过，自己如果要结婚，对象一定是林周。
但亲口听见他说，却如好不真实的梦。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看不见他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
她今年二十七岁，林周二十八岁，是可以结婚的年龄，不算早也不算晚，足够成熟不幼稚。虽然她身边有许多提倡晚婚的朋友，但江静书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似乎一直认为，只要两个人永远在一起就足够了。
一瞬间，江静书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提问只是一个假设句。
她的耳边充斥着嗡嗡耳鸣，发丝擦过枕套的窸窣声，林周扰乱她心智的呼吸声。
这算是求婚吗？
在这样的黑暗中？
她是想和林周结婚的，她是不是该答应？可是她都看不见林周的眼睛，这样草率真的对吗？
像丧失了一切解题思路般，江静书的大脑陷入混沌，好像在沼泽地里发呆的一株稻草人。
半晌后。
“我的答案对你来说有参考价值吗？帮到你了吗？”林周轻轻揉着她的后颈。
“呃……嗯。”
江静书的面颊忽地升温，才想起这只是一个假设的提问，并不是真实的求婚。
她翻过身，背脊贴着林周的胸膛，指尖搭在他环绕在她身前的手臂上。
“这个愿望以后在想吧，现在还用不到。”
“有效期限是……”
江静书踢了他一脚，“怎么还有有效期限？”
“是一百年。”
江静书被他逗笑，“这还差不多。”
-
朱梦雅最近又当起了西瓜“进货商”，她那位家里有片瓜田的朋友送了些来，她和江华信吃不完，就往周英红和江静书那儿送。
“这批瓜真不错。”
江静书把切成一半的西瓜摆在桌上，拿勺子挖着吃。
“那当然。”朱梦雅试探性问道，“你看你明年就二十八岁了，如果想在三十岁左右结婚，是不是应该开始谈恋爱了？以你的性格总不会闪婚的，总要交往一两年再谈婚论嫁。”
江静书抬起头盯着电视机放空了几秒钟，半晌抬了抬眉梢。
又是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江静书在想，要不要告诉朱梦雅自己有男朋友了，但不告诉她是谁。这样能免去无数次的“相亲请求”，同时也不会受其干扰。
她笑着宽慰母亲道：“现在什么年代了，还追求三十岁必须结婚？顺其自然，慢慢来。”
“不是我着急，是相亲市场很现实，拖得越晚，那剩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你得趁早挑。”
江静书反问她：“那我要是拖到那时候，我也是‘歪瓜裂枣’其中之一？”
“诶你这孩子，太理想主义，太天真！你要是个丁克，是个不婚主义者，我也就不说你了，随你便！”
“好啦好啦，别担心了。将来我会把他领到你们面前的，你不可能不喜欢他。”
朱梦雅愣了一下。
“他？你有男朋友了？”
江静书被西瓜呛了一口，“我没这么说，但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你的眼光……”
朱梦雅叹了声气，没再说下去。
江静书的眼光就是先跟风似的喜欢了叶枫，就算对叶枫算不上真正的喜欢，那对郑斯寒总是。郑斯寒——看着是不错，但朱梦雅料定那不是一个好伴侣。他有优越的品质和条件，却没有足够坚定的心。
只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们这一家子，一个轻信亲戚和推销员，一个看男人的眼光很一般。
朱梦雅摇摇头，自己嘛，还算清醒，但她拗不过这两个人。
江静书看着朱梦雅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她弯了弯唇。
她和父母都是不擅于意识到自己问题的人，互相找茬，也互相照拂。
不过她很爱她的家人，跌跌撞撞有争执，但爱从来没有少过。
江静书想坦白自己有男朋友，好让朱梦雅不用每天操心她的生活，或者说，给予自己一定私人空间。
话到嘴边正想说，朱梦雅却突然从沙发上起身。
“好了，你先吃着，我给小林也送个西瓜去。”
“小……林？”
“林周啊，周阿姨的儿子，你们见过的。说真的，你考虑考虑他，他挺不错的，又住在一个小区，以后结婚了也能天天串门。他帮了我好几次忙，我也该给他送个西瓜过去，那天郑斯……哎呀哎呀，都这么晚了，我赶紧给人送过去。”
朱梦雅差点说漏嘴，脚底抹油立马开溜。
江静书则是愣住了，吞了两颗西瓜籽猛烈地呛起来。
老天，现在朱梦雅就在入侵林周的生活了。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和林周在谈恋爱，她岂不是会天天往林周家跑？
江静书太明白母亲的热心肠和八卦魂了，非好非坏，但能把江静书生活里的所有平静都搅成噼里啪啦的炮竹。
西瓜闪亮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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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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