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六点不到,许云深就从床上醒了过来。
昨晚睡得有点晚,脑子还突突地疼,他打开手机瞥了眼时间,正要倒下去接着睡,忽然,他闻到了一股香气。
米的香气,蛋的香气,红枣的香气,他仿佛能看到白粥在锅上咕嘟咕嘟冒泡,柔软的米糕在蒸汽中升高,哗啦啦的水流声中,一根根新鲜的瓜果蔬菜被哒哒哒切成长条,案板上都是汁水。
是……谢清川吗?
他在干什么?
昨晚的记忆姗姗回笼,许云深彻底睡不下去了。
他起床,先冲进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再佯装镇定的,迈步走向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成一体,清晨的薄光从窗外洒进,勾勒出空气中弥漫的水气,油脂在锅里发出哗啦哗啦的香气,谢清川站在喧闹中央,神色却是一片平静。
半晌,似乎是感受到了许云深的视线,谢清川抬眸:“醒了?”
他的语气不再是昨晚傻乎乎的黏腻,眼睛也很清明,仿佛昨晚的谢清川从未出现一样。
许云深莫名有些失落,他往前一步,拖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声音很小,却莫名让谢清川眼皮一跳,下意识抗拒道:“别动。”
许云深愣在原地。
谢清川也反应过来,他一边暗骂自己脑残,一边慌乱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可能我的感官失调更严重了,你刚刚,你刚刚……”
他有点说不下去——难道他要说你一走过来他就心跳加速,全身发软吗?
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啊喂!
该死的感官失调。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许云深突然笑了。
许云深没有追问谢清川为什么脱口而出感官失调而不是皮肤敏感,也没追问对方为什么反应那么强烈,他只是绕了个圈,走到料理台对面,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你在做什么,好香。”
谢清川怔了怔,反应过来,顺势说道:“红枣粥,去楼下买了米糕,还有春饼,里面我配了鸡蛋,胡萝卜和黄瓜,原本应该再放点肉酱的,但来不及了,你要是觉得淡的话可以自己加一点老干妈。”
许云深认真的听完,长长的睫毛下视线很深邃,看得谢清川莫名有些紧张——这家伙不会嫌弃他做的难吃吧?
……难吃也得吃,要是这家伙敢嫌弃,他敢保证让许云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在谢清川紧张的视线下,许云深动了,他没有嫌弃早餐太素,也没指责谢清川动作生疏,只是提醒道:“饼要糊了。”
谢清川:“……”
嗅觉回归,他瞬间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焦糊味,少年仓皇低头,连忙把平底锅中的饼揭出,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面食与垃圾袋摩擦,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身前人闷闷的笑声传来,听得谢清川一阵耳红心跳,却没法多说什么,只好咬牙切齿道:“不许笑。”
许云深笑得更大声了。
但大少爷还是懂点眼色的,眼看面前的人恼得都快把筷子敲他头上了,连忙一个侧身闪开,抢先笑道:“那我先去换衣服了,拜拜。”
说完,少年就不见了身影,只留下谢清川一人面对着眼前的春饼。
谢清川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继续做早餐,只是做着做着,他也没忍住露出一个笑。
他想,许云深,可能也没那么糟糕。
……
十分钟后,两人在餐桌旁集合。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室内,朦胧的光线从客厅一路舒展到餐厅,谢清川咀嚼着红枣,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面前的许云深身上,看着对方吃一口就心一跳,不断反思自己是不是把一切都做到位了。
粥是不是太浓了,春饼是不是有点焦了?胡萝卜丝和黄瓜丝是不是切的太粗糙?米糕是不是在塑料袋里闷太久都变得黏黏糊糊了?
谢清川越想越焦虑,甚至都在后悔为什么要心血来潮给许云深做早饭——有那个时间他们出去吃一顿不行吗?
就在谢清川的自我批判即将达到顶峰,甚至都快脱口而出“别吃了,我们下去买别的吃”时,许云深忽然嗯了一声,一脸惊喜地抬头问道:“你煮的粥好稠好香啊,我以前跟着阿姨学做饭的时候煮的粥永远都是米是米,水是水。你怎么做到的?”
谢清川一愣,他下意识回答道:“就……煮久一点,还有,用冰箱里提前冻好的大米。”
他顿了顿,看着许云深微微睁大的眼睛,问道:“怎么了?我说的话很奇怪?”
“没有。”许云深咬了一口米糕,从旁边扯出湿巾擦了擦手,回答道,“我只是没想到冰箱里还有冻大米,大米这玩意不应该放在常温罐子里吗?怎么能在冷冻层?”
“啊?”这下轮到谢清川惊讶了,但他的注意点完全偏了,“你不知道你冰箱里有什么?”
“也不能这么说。”许云深摇头,“这几天阿姨回老家参加儿子婚礼去了,在冰箱里给我留了很多瓜果蔬菜饮料零食,这我知道,但冷冻层的大米……这我完全没注意到。”
谢清川懂了——合着这位爷还真是个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大少爷,连自己家冰箱里具体有什么都不知道。
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解释道:“冷冻过的大米下锅煮很容易煮开花,粥就会变得粘稠。”
谢清川顿了顿,感叹道:“你那位阿姨真细心,知道你喜欢喝浓一点的粥还特地冻了大米,没她今天的粥估计煮不到这么软糯。”
许云深挑挑眉,认真反驳道:“可是,谢老师,我觉得这就是单纯的,你做饭技艺比较高超罢了,同样用冷冻大米,你煮的粥比她煮的好喝。”
谢清川失笑——他怎么可能比专业保姆厉害?!
但不可否认,许云深霸道的,幼稚的,明面上**裸的认可让他很是满意,甚至那无处不在的焦虑与不安都被暗暗压下。
谢清川低头喝了一口粥,红枣的清香和大米的软糯在舌尖漫开,香甜的味道顺着喉咙,像滑滑梯一样落入胃里,全身一片暖洋洋的妥帖。
没人再说话,直到餐桌上的食物被一扫而空,两人都懒洋洋的摊在椅子上不想动。
谢清川瞥了眼挂钟,这才发现现在不过六点十五,换做以前,这个点他应该在公交车上,一边啃着简陋的早饭,一边盘算着离学校还有多远,哪有时间像现在这样发呆,
毕竟许云深家就在学校对面,去教室的路程不会超过十分钟,要是快一点,甚至不会超过五分钟,现在出发,估计都遇不上校门口检查校服校卡的学生会。
真是奢侈的体验,谢清川想。
作为全市唯一的五星级高中,全省重点高中,一中附近的房价高的吓人,在这里买一套房,估计能买两套他家那样的学区房。
不,不止两套。
昨晚雨太大了没看清楚,今早谢清川是彻底看清了这栋楼的具体位置——如果没猜错,这栋楼应该是楼王。
而且这套房面积不小,住下一家人都绰绰有余,学区房加楼王加大平层,各种buff叠满,背后应该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能说不愧是许云深,长的好,性格好,还有钱,除了学习不好以外,上帝给他关了哪扇窗户?更何况在前面三点的加持下,学习对许云深来讲更像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
谢清川有点羡慕,更多的是惆怅。
他想,自己有什么资格来评价许云深呢?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刚认识不久的朋友而已,对于许云深来说,他没什么特别的。
阳光一点点偏移,许云深似乎终于从那种吃饱喝足在太阳下瘫肚皮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他起身,把碗筷叠起,冲谢清川眨眨眼:“谢老师,醒醒,别发呆了,该上学了。”
谢清川这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去收拾桌子,就见许云深已经抢先一步,带着碗筷走向厨房。
谢清川不放心:“还是我来吧……你会洗碗吗?”
“不会。”许云深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声音中却带着点求夸奖的意味,“但是谢老师,您的学生我会用洗碗机。”
谢清川失笑,他想了想,去厨房拿了块抹布擦桌子。
五分钟后,一切齐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影梯门叮得一声关上又打开,初秋清爽的晨风又进单元楼,走出门,四周花草苍翠,雨珠滑落叶尖,盛夏的燥热一扫而空,早秋的清爽姗姗来迟,泥土的香气萦绕在空气中,谢清川这才后知后觉——昨夜,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场雷阵雨了。
小区已经热闹起来,这种学区房大多居住的都是一中学生,许云深在其中更是天然的明星,一路走下来许多人都在和他打招呼。
而站在他旁边的谢清川也接收了很多好奇的目光,有人认出了他,有人向许云深询问他,更多的人只是遥遥地看他一眼,随即去干其他。
很新奇的体验。
谢清川想,但这并不令人讨厌。
他们走过马路,踏入校门,四周车马逐渐喧哗,书声朗朗,他们之间却是一片宁静。
直到,一声轰鸣,一辆紫色法拉利从谢清川身边驶过,车窗移下,一道温和的,带着点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同学,麻烦一下,请问教务处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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