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巴掌要挨，只是数量多少和何时遇到的缘故。
区别只是在于，徐秀今天本来可以不挨打，却自己选择了赌一把。
赌纪衍冷淡外表下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同情心。
如果是omega的话，那就更方便了，因为容易对弱势群体产生怜惜的情绪吧？
回到房间后，她简单洗了个澡，然后拿出纪衍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膏药，据说能缓解她脸上的伤痕。
徐秀拿回来后还特意在终端上搜索了一下，没能搜到，很可能是什么私人定制的药膏。
能被纪衍那种人用的，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差东西，她一边感慨中城区来的人经济水平就是不一样，认认真真地涂抹起来。
平心而论，纪衍算是她这几年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好人一个了。送她回来时，甚至还多停留了一会儿，帮忙对玛丽修女解释了一下她脸上伤痕的来源，尽量隐去了实情。
否则，徐秀丝毫不怀疑，以玛丽修女把她当作未来摇钱树的架势来看，今天本来是免不了一顿责骂和“把你赶出去”的威胁的。
至于纪衍碰上她……那就算是她倒霉咯。
好可怜哦。她想。纪老师看着还没被渣A骗过的样子，结果被她这个挺能演的beta骗了。
徐秀有本事在老师面前忍辱负重混个脸熟，蹭到接待纪衍的机会，就不可能会这么容易地沦为校园霸凌的对象，否则她在升入高中以前就能被欺负的不敢再去学校。
虽然平时确实有很多人看不惯她啦，但好在刚一入学，徐秀就勾结上了现在这个有些笨笨的alpha同桌，一般也没人敢因为她不跟着他们一起厮混就来对她动手。
“谢谢啦，我今天没事。”想了想，徐秀补了一条聊天记录，防止哪天自己的聊天记录被翻出来。
“今天接待结束后就回家了，还好，不是很累。”
反正同桌才没心思管她发了什么呢。这家伙只会去看她发来的作业答案。所以只要她们都不说，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徐秀是在感谢她今天间接的“帮助”。
先是提前就警告徐秀，有几个学校里的小混混最近看她很不顺眼，然后又答应了徐秀“不要插手，让我自己解决”的要求，虽然劝说的过程挺不顺利的。
“可是你是我说了会保护的人啊。”同桌振振有词，有理有据，可惜徐秀只觉得她看着像是一只被抢了玩具还要被命令保持姿势不变的大型犬。
“相信我吧，我可以处理好的。”她说。
她确实处理得很好！伤口虽然还在痛，徐秀却不在意。她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久违地感到了目标达成的满足感。
其实在吃饭时，纪衍提出来要帮助她时，她差点就因为兴奋直接一口答应了。
不过这样就显得太刻意、太急切了。
徐秀在贯彻人设方面多少还是有些执着在的。特别是纪衍的身份……
她回忆起网上能查到的有限资料：家族从事教育和行政领域。母亲是联邦教育委员会高官，父亲是omega心理研究专家。两年前毕业于联邦高等教育大学，是教育学硕士，目前也正在相关领域工作。
这不是巧了么，这么一个一看就怀着一腔改变教育的热血的年轻人，就适合遇到她这种一心爱学习的三好beta啊。
虽然她这里的三好指的是，演戏好，忍得好，专挑好人下手。
徐秀一边在编辑终端上要发送给纪衍的感谢短信，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意不带轻浮，反倒透出一点难得的、年少的狡黠——她并不是对纪衍起了什么轻薄的心思，她只是太久没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一个被温室养大、却执意要走进泥土里“监督公平”的傻子。
“等哪天你真决定要帮我了，”她翻了个身，把终端扣在胸口，“希望你别后悔。”
纪衍回去后还要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理智告诉她，这点工作量只要今晚完成就行，这样直到她回到中城区期间，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在这种无用的报告上面了。但事实却是，她在盯着屏幕出神，脑海里总在重复放映那张受伤的脸。也不知道徐秀有没有认真涂药……
终端震动一下，她扫了眼信息，呼吸一滞。
【徐秀：今天的事情，谢谢纪老师帮忙。我已经涂完药了，不是很严重。】
头像甚至是平台默认的头像，就连昵称也规规矩矩地使用了本名，联想到加联系方式时看见的款式老旧的终端，纪衍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指尖落到键盘上，最终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好好休息。”
其实她本来就不应该加上徐秀的联系方式的。
下城区第三区只有两所高中，非要在两个很烂的学校里选一个好点的，那好像还是徐秀就读的学校略微好上了那么点，起码能选出个还不错的学生撑撑门面。
纪衍知道，等明天在另一所学校的巡查结束后，她就会立刻回到中城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徐秀了。
徐秀的未来如何，能否继续学业，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犹豫片刻，她点开联系人列表，发出了一条充满迷茫感的信息。
【纪衍：如果你遇到了一个很需要帮助的人……】
【纪衍：算了，没事了。】
【阿黛尔：什么情况？等下。】
【阿黛尔：申请全息通话】
点击通过后，身材高挑的女alpha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纪衍面前。
阿黛尔大概刚刚从派对里找了个借口抽身，背景音乐有些嘈杂，还时不时有尖叫和大笑声传来。此刻，她依靠在露台边缘，几根棕色的发丝很不老实地翘了起来，如果在平时，纪衍早就开始提醒她注意点形象了，但今天她没那个心情。
“说说看吧，你遇到什么很需要帮助的人啦？”阿黛尔懒洋洋地问。“看样子你在别的地方。出差？酒店看起来好差哦。”
“我在下城区，明天回去。”纪衍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哈，你少来。”阿黛尔褐色的眼眸有一瞬微微睁大。“等等，你跑去那种鬼地方干什么啊？你自愿的？不然谁敢把你送到那种——”
“总共也没几天。”纪衍回答，莫名感到有些烦闷。
她和阿黛尔自幼相识，自然明白对方是在担心她的安全。明明在来之前和来之后，她也抱着不喜欢的心态看待这个地方，此刻被点明了，却又平白生出一点恼火的感觉。
好像这么做……是令人不安的。
“所以你说需要帮助的人，在下城区？”阿黛尔哼了一声。“不是，我觉得这点应该不需要我提醒你吧？以需要帮助作为标准的话，那整个下城区都需要你帮助，能做到吗？”
她的质问有理有据，纪衍想起了灯光下面容平静的那个人：“那您要留下来吗？”
一时间只觉得挫败。
好像怜悯也是错，不怜悯也是错。
但阿黛尔还在继续：“不过，我也确实挺好奇的，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过得惨的人，怎么你忽然特别同情某个人了？”
“我也不知道。”纪衍低声说，连她自己都对这个回答感到惊讶。
她一向清楚自己的边界，在哪儿应该停止，哪儿必须保持中立，从不逾矩。
可偏偏是这次——明明从一开始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她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多问了几句，甚至……动了某种她也不愿承认的情绪。
她没法对阿黛尔谈论这些搅乱了她内心平静的心思，至少现在不可以。
阿黛尔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劲，神情慢慢收起了轻浮，嘴角不再吊儿郎当地翘着，声音也认真起来：“纪衍，你不是这种会犹豫不决的人。别告诉我你真想把人带出来？”
纪衍沉默了一会儿：“……她确实很聪明。”是个很好的学生。
“聪明又怎么样？每年倒霉的、死掉的聪明人多了去了。你看到她倒霉，觉得她好可怜，这不代表你就要承担责任啊。”阿黛尔靠在阳台上，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出于感情……我劝你趁早冷静一点。你以前不是说过，你最讨厌打破秩序的‘例外’吗？”
例外。纪衍当然记得。
她从来不是那种容易被情绪驱动的人。工作是工作，问题是问题，可这一次，她的确破了例。
覆水难收。
“不谈感情。”她抬眼看着阿黛尔，“就当是做件正确的事不行吗？”
“当然可以。”阿黛尔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但别只做一半。”
她的意思很明确——要么完全保持距离，要么就干脆把人带出泥潭。
因为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只给了深陷泥潭者一点微薄的希望，然后又抽身离开。
全息通话陷入短暂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阿黛尔才又叹了口气：“说真的，我没见过你这样子。你以前处理问题的时候，也没这样啊。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破天荒地想帮忙？”
“她什么都没做。”纪衍想，只是对着她认真说“谢谢”而已。
阿黛尔愣住。
那头传来一阵叫她回去的喧闹声，她侧过头应了一句，临挂断前又看着她认真说：“那你最好想清楚，想扮演‘救世主’没那么简单。”
很快就要换地图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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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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