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衍说大约还要几天才能安排好她入学的事宜，于是这几天徐秀主要就在家里学习她挑选的资料，有不会或不确定的内容就等纪衍下班后再替她解答。
担心她一个人闷在家里觉得无聊，纪衍甚至硬是给她的终端绑定了自己的一张卡，当作她的生活费来源。
“我不清楚你们这些孩子喜欢什么，”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你总有要用得上钱的地方。不用想太多，直接用就是。”
话是这么说，不过徐秀也不可能真的就肆无忌惮地拿着纪衍的钱出去享受。
毕竟经济优渥如纪衍，也还是选择了继续工作，显然并不是欣赏一昧挥霍做法的人。
所以除了在家学习，偶尔出去晃悠提前适应中城区生活，徐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替纪衍做些什么，以示感激。
这就是为何今天纪衍加班回来后，原本冷冷清清的餐桌上摆上了几盘曲奇的缘故。
“这都是你做的？”
纪衍挑眉，习惯性地想说不必这么麻烦，想吃什么直接说就行。
就像是她今早婉言阻止了徐秀打扫公寓的行为一样——每天都会有专门负责维持清洁的佣人过来，这些事情压根就不需要徐秀来操心。在她心里，徐秀的手不必为这些琐事操劳。
“嗯，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徐秀虽说比较独立，但下城区没什么好食材，她对吃饭的要求就是能吃、吃不死、吃得饱就行，像是曲奇这种点心也基本没接触过，所以尽管是一步步跟着网上教程来做的，其实心里也有些不确定。
“我放的糖不是很多，应该不会太甜腻……我只是想，谢谢纪老师。老师为我做了很多事情，我真的很感激。”
啊，所以其实还是在不安吗。纪衍想。怪不得卡里的钱基本没动过。
她几乎都要怀疑徐秀是不是不懂得怎么花钱了。
今天还特意向家里有小孩的同事旁敲侧击，打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东西。
她伸手捏起一块做成了猫爪形状的曲奇，很慢很慢地咀嚼。
纪衍的口味一向偏清淡，很少会碰甜食，每次被邀请一起吃甜品，也往往是找个借口婉拒，此刻却难得地开始品味在舌尖绽开的醇厚的甜味。
而她身边的徐秀还穿着围裙，手指有些紧张地捏住了围裙的边缘，屏住呼吸，就好像在等待评委判分一般。
“很好吃，”纪衍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好像自从认识徐秀以来，她试着温柔微笑的次数就直线上升了。
“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的。”
徐秀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不尝尝看你自己做的吗？真的挺好吃的。”
她伸手拿了第二块，无视了脑海里提醒她控制摄入量的声音，这回是花朵形状的。
徐秀伸手挑了个枫叶形状的，放入口中的那一瞬间微微瞪大了眼睛：“好像真的还行。”
果然，她还是挺会选教程的啦！哼哼。而且特意选了比较好的食材，虽然刷的还是纪衍的卡。看来以后可以靠做饭在纪衍这里刷一波好感了。
徐秀吃东西的时候其实已经算是刻意细嚼慢咽，显得很斯文，也从不挑食，一副很好养活，吃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纪衍已经发现，在吃到更喜欢的食物时，徐秀的眼睛就比平时要明亮不少。
特别是现在，腮帮子因饼干而微微鼓起，时不时舔掉落到唇角的碎屑，有点像是第一次尝到猫条味道的猫咪。
纪衍忽然觉得，好像，吃甜品，确实是一件挺愉快的事情。
两人没费多少功夫就解决了其中一盘曲奇。剩下的部分徐秀用袋子封装后，留到以后再吃。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勤俭节约的好学生！
吃饱了就应该来谈谈正事了。
纪衍先给徐秀的终端发送了几份文件：“我这几天在考虑学校的事情，单从成绩来看，你是完全可以申请中城区比较有名的高中的。”
但是？徐秀微微侧头，用目光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但是，我还是想听听看你的想法，毕竟，接下来的一年，你都要在新学校里度过了。学校的选择也会影响到你之后的院校申请，所以需要好好考虑。”
好民主的沟通方式。
徐秀这几天其实也搜索了一些资料，但对中城区高中的了解毕竟还是有限，学校官网上文辞华美的介绍还是太晃眼了，很难凭借这些就作出公允的判断。
虽然单拎出来任一一所学校，都是徐秀曾经遥不可及的选择了。
徐秀低头看终端上下载好的文件。银泉高中与伊芙琳高中。一时之间有些惊讶。
虽然这几天相处下来，徐秀也大概清楚了，纪衍虽然不是很重物欲享受，消费层级即便在中上城区也算高的了，联想到现在她刚入职不久，便是家里在进行物质上的托举了。
这两所学校都是成立已久的老牌名校，学费自然价格不菲，但这也仅仅是作为入学要求的第一道关卡。
越是活动丰富、资源优越的学校，隐形的金钱与人情支出就更多，要在其中立足就更加困难。
这也是为何徐秀在进行初步调查时，首先就排除了这两所私立学校，更关注学费相对更低、办学更中规中矩的公立学校。
平心而论，在最初想到要利用纪衍的好心时，徐秀仅仅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个推荐名额，仅此而已。
但纪衍给她提供的……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想象的范畴。
“纪老师，这两所学校，好像都是私立吧？”
徐秀不觉得大费周章把她送进这种地方就能得到什么回报。可以肯定的是，哪怕徐秀顺利毕业了，要偿还就读一年来产生的花销，也要花上好几年时间。
“是私立。”纪衍承认得很快，没有一点回避。“如果你担心的是费用问题，那是不必要的。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潜台词就是她会全部都处理好。
哇，这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处理问题的方式吗，感觉好爽好羡慕。
徐秀没立刻回应，低头像是在认真翻阅文件，实际却是在想之后是不是要再加把劲，让纪衍更喜欢自己才行。
起码要保证这一年里她都不会后悔资助。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表现出任何试图探查的**，抬头时目光仍是柔顺的：“那这两所学校……有什么不同？”
其实无论选择哪个，徐秀想，她都稳赚不赔。
“你还记得我说过，希望你去一个能‘自由成长’的地方吗？”
纪衍微微偏了偏头，银色的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泛着柔和的光彩。
“银泉中学更偏重传统路线，师资稳定、管理严格、成绩导向明确。进入这所学校，你的竞争对手都是各区的优等生，如果你愿意继续维持‘标准优等生’的身份、低调取得成绩，它会是一个安全的选择。”
“但您好像不太希望我选银泉。”徐秀轻声补了一句，带上了一点点调侃与试探。“难道老师是伊芙琳的毕业生？”
“我并不反对你选它。”纪衍并没有否认，只是顿了顿才道，“但我更想你看看伊芙琳。”
“它的制度灵活很多，课程选择多、社团支持力度大，还跟不少学校有合作项目。学校内部实行导师制，有兴趣导向的项目孵化平台，也更愿意培养个性化的学生。虽然只有一年，但我觉得你会喜欢上那里的。我在伊芙琳也度过了比较愉快的学生时代。”
“那我想去伊芙琳。”徐秀立刻回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垂了眉眼。“我想看看，纪老师学习生活过的地方。”
【徐秀：抱歉，走得比较急，所以没和你说。】
【佐伊：没关系。】
对话就此结束。
除去客套的回话，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透露她真正的去向，就像是她从未开放过的动态一样，窥探不到更多私人化的痕迹。
三十秒后，终端自动熄屏，她将目光投向了堆叠在阴暗小巷里的人形物体，其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铁锈一般的污痕。
早该想到的，徐秀当然不可能一辈子都留在下城区，她是那种一直都渴望向上走的人。
这不是在第一次看到她时，就明白的事情吗？
佐伊知道徐秀其实瞧不起她，觉得她和昨天欺负她的人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愿意和她说话交流也不过是因为能替她解决掉不少麻烦而已。
这些她都清楚。但是没关系。只要徐秀还需要她帮忙，一切都好说。
可是，等到真的注视着隔壁空荡荡的座位时，她又忍不住想：凭什么？
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无法被改变的事实，佐伊的选择是挑选几个合适的对象来发泄胸口淤塞的情绪。
反正他们对徐秀都很不好，是罪有应得。
她只不过是……代替那个忙碌到无暇顾及这些下流货色的人，来处理一点历史遗留问题。
“本来想拍你们的惨状给她看的。”她粗暴地扯出塞在其中一人口中的布料，已经洇开了一片血红色。
“嗯……但是现在太难看了，晚上看到会做噩梦的吧？真可惜。”
alpha说这话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与她先前下手的狠辣截然不同，甚至能从中体会到一点温柔的意味。
在她手下不知道是痛惨了还是吓傻了的人根本不敢挣扎，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汗水与血痕糊满了脸庞，看上去狼狈而滑稽。
“啊，不过我其实很好说话的。”佐伊仿佛这时才察觉到他的恐惧一般，嘴角慢慢上扬，像是不怀好意的猎手将软弱的猎物彻底逼进死角时会露出的表情。“我记得你说，你看见那天带徐秀走的人了？”
末尾处的佐伊是徐秀之前的同桌，之前叙述里没有写她的名字是因为徐秀其实并不在乎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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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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