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顿时感觉到，藏在密林深处里那窥视的影子，受到重创。
“是不是很难受啊四魂之玉？”奈落乖戾地笑，像极了一个穷途末路什么都再也不管的魔鬼，“你依托我奈落而生，你说我要是捏碎心脏，你会怎么样啊？”
他恶劣地喃喃：“嘘，别赌。至少我奈落有能力在死掉的一刻把桔梗送出去。你呢？要跟着我一起灭亡吗？能和我奈落死在一处，是你的荣幸。”
“奈落……”桔梗变了脸色。
密林深处终于响起了声音。
【奈落、桔梗，算你们厉害。】
【好。你们再开一次门，我放你们自由。现世变成蝴蝶的村民，我现在就让他们恢复原状。】
“你立生死誓，”奈落说，“不然我们可是不信的。”
【……】
四魂转世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立生死誓。】
它立下了誓言，如有违背，必形神俱灭。
地狱的风彻底平息，地狱之门关闭。桔梗飞舞的发丝落下来，凌乱在脸颊和肩头。
“奈落……”
双目赤红的男子一把将巫女推倒在地，凌乱的长发覆盖他半张脸，更显得一双血眸如要流出鲜血。
“我知道你心急，可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也不考虑你自己！”
桔梗哑口无言地看着他：“我……”
他立在她面前，像一堵墙，像一块大石，浸透了淋漓的血和破碎的戾气。他蓦然将手里的心脏狠狠砸出去。
“！”
心脏从身侧飞过，桔梗惊恐回头，身体下意识地探出去，以爬着的姿势，向落在远处的心脏伸出手。
紧接着她又一怔，回头，看着唇角噙着疯狂笑意的男子。
“看到我丢出心脏，心疼了是吗？你的反应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根本是在意我的。”他低身，再度捏住桔梗的下巴，强迫她高高抬起脸对着自己的眼，“明明在意我，却不考虑我的感受。你在幻影里承认的意中人到底是谁，是我还是犬夜叉，亦或是我和他两人，也不肯说。你根本就是不愿意接受我对不对？！甚至破罐子破摔想着下地狱就下地狱，只要能避开我。你到底还是偏心犬夜叉，便将我视若无物！”
奈落无比生气，一颗心却那么苍凉，那么失望。
可桔梗呢？奈落的话就如戳到她心里还没愈合的伤口，再度翻开血肉，那种尖锐的痛伴随滔天的愤怒，点燃她的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这样咄咄逼人？
凭什么杀死她三次，毁掉她人生与幸福的罪魁，要这样逼迫她屈从？
又想到与他的点点滴滴，想到幻影世界里那棵滴血的大树与歇斯底里认命般直面内心的自己。可她就是——无法接受啊！怎样接受？！
为什么命运这般的不放过她，要安排她和宿世的仇人纠缠不休。就如此刻，明明，她恨死他了，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可看见他癫狂地扔出心脏，她的心也跟着疼得厉害。而她又如何不知他震怒的原因？是因为爱惜她担心她。
恨死了。
桔梗恨恨瞪着奈落。
明知道她恨他，偏要处处对她好，他说她不考虑他的感受，他这样做又何尝考虑过她的挣扎纠结？！
桔梗倔强地挣开捏住她下巴的大手，爬起来。
犬夜叉在这时喊道：“奈落，你到底在干些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桔梗？！你对她的龌龊无耻念头到底还要嚣张到什么时候？你们一直在说的‘开门’又是什么？你还要对桔梗怎——”
“闭嘴！”奈落回头时，狰狞的冷笑已凶狠到极致，他的耐心终于全部用尽。
奈落近乎鞭挞般吼道：“犬夜叉，你给我听清楚，桔梗早就已经是我奈落的女人了！你和戈薇做过的，我和桔梗也全都做过！你知道她陷入**的模样有多迷人吗？她的呻吟她的迷醉全都是我的！‘开门’就是我们两个交——”
啪——
响亮的耳光声带来巨大的猝不及防的疼痛，奈落脸上一道红色的手印。他微怔，面前桔梗的身躯颤抖得厉害，还未落下的手也颤抖得厉害。她嘴唇发白，眼中蓄满愤怒的泪水，整个人处在一种崩溃的边缘。
他一下子就从怒火中脱出，清醒无比：“桔梗……”
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知道她怕极了这种事被摊开在故人面前。
大滴大滴的泪珠落下，刺骨的寒意和窘迫让桔梗无地自容，而犬夜叉和戈薇那聚焦在她身上的震惊、带着审视的目光，更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奈落扒光了衣服，任由这两个曾与她因缘交错的人评头论足。
他就这般当她是一个战利品吗？拿来挤兑犬夜叉、炫耀战绩的私有物吗？
她又为什么这样崩溃？不是向来坦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吗？
可他怎么能够这么说！怎么可以将这种事说出来！
“桔梗……”奈落向前，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桔梗扇开他的手，泪如雨下，在最后一道防线失守前，她如同逃离这方炼狱般转身跑走。
“桔梗！”奈落落空的手还悬停在面前，一颗心重重沉下去，懊悔和自责止也止不住的冲上心扉，喉咙哽住，他说不出话。
愤怒离去的桔梗让他忆起在坍塌的梓山下哭得那么歇斯底里的她。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失态。
为什么？为什么又搞砸了？他本不是那个意思！
到底怎样才能得到她全心全意的接纳？
奈落向前追去，他想，不论如何先把桔梗找回来。可是，向前走了几步，他忽然就心生滂沱的怯意，不敢再去到她面前。
爱而生怨，爱而生怖。
奈落烦躁极了，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戈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她还是不敢相信，桔梗和奈落之间居然已经是那种关系。身为纯洁巫女的桔梗，怎么会和奈落这样污秽的半妖做那种事？还有他们说的“开门”，奈落没说完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戈薇发现，虽然自己不愿意，但桔梗在她心中那种无法触碰的神圣高冷月光的形象，因奈落而蒙上一层污垢。像是雪白的绢纱被玷污上墨迹，她发现自己竟没法不用异样的眼光去想桔梗。
见犬夜叉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戈薇心中一痛，想了想，说道：“还是我去看看桔梗吧。”
戈薇寻过去了。
奈落收回心脏，这里只剩下他和犬夜叉。
无边的怒火和杀意再也挡不住，猩红的眸子决起猖狂愤怒，对，都怪这条狗！要不是他非要搅和进来，自己和桔梗又怎么会闹到这个程度？
瘴气瞬间喷出，带着刺的触手化作藤蔓卷向犬夜叉。
“幻、影、杀！”
晦气的蠢狗，去死吧！
不透风的密林里，阴森的潮气间回荡凄凄切切的虫鸣。阳光照不进来，这里便比夜晚还要沉窒昏黑。
绯袴乱糟糟堆叠在盘根虬曲的根茎上，背靠老树坐着的巫女，身体轻轻颤抖，无声啜泣。
心真的很乱，很难受，像是浸在满是浮萍的水中，绿藻缠绕着，呼吸不过来。
他怎么可以那么下流，那样恣肆的羞辱她，当着犬夜叉和戈薇的面。一而再再而三的拿两人发生关系逼迫她、得意洋洋的标榜，他真的好过分。
可真正让她这样生气的，是他吗？不，是她自己啊。比起怨怼奈落，她更怨怼自己。怨怼自己为什么守不住这颗心，怎么就被他融化了呢？
不就是与他一次次交合吗？她知道**与欢愉会生出爱，但她怎么能够被这样的东西击败？
不，其实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因为那种**……是他的隐忍与执着，是他始终相伴身侧的润物细无声，理解她、疼惜她，对她的开解、鼓励与安慰，生死一刻时优先护着的是她，不论她怎样冷脸以对都会再调整好心态不离不弃。是他炙热的爱，是坚定的只爱她一人生死相随的赤子之心。
可她还是生气，她想要守住心啊。若让从前那个与他针锋相对满腔鄙夷的自己，那个与他第一次交合时冰冷坚韧的自己看到如今这陌生的模样……怎么就，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迟疑的脚步声靠近，桔梗听见了，转过脸，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样穿着红白衣袴的巫女，“戈薇。”
“桔、桔梗……”戈薇走近过来，咬了咬唇，坐在桔梗身边。
“桔梗，我来看看你怎么样。”
“……谢谢。”
“真的没事吗？”
“已经好多了。”
简短的几句对话，就都沉默下来。说来也是命运弄人，明明是同一灵魂的两个人，就像是并蒂花、双生果，却从没有真真正正的心意相通过。就算她们释怀了，交接了命运与希望，做下约定，认可也懂得了彼此的不易与光辉，却总还有那么一丝隔阂横在她们中间。
不过，戈薇想，大概介意着这份隔阂的人，只有她吧。桔梗已经彻底不爱犬夜叉了，所以被困在过去的，只有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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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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