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腹中的混沌依旧流转，青铜色的光晕里，哈迪斯已能勉强坐稳。他指尖常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那是这具身体的天赋神力。
赫斯提亚编织的银辉结界愈发稳固，德墨忒尔培育的麦穗在角落里长成小小的丛莽，赫拉总爱踩着那些金黄的穗子转圈，裙角带起的气流让结界内泛起细碎的蓝光。
这日哈迪斯正闭目吐纳，忽然听见结界外传来熟悉的震动。不是父亲吞咽食物的沉浊响动，而是带着母亲瑞亚痛呼的、急促的搏动。
赫斯提亚最先站起，银辉在她掌心凝成光球：“又有动静了。”
话音未落，一道水蓝色的流光撞破混沌，带着咸腥的海浪气息砸进结界。
德墨忒尔慌忙用麦穗织成软网接住，网兜里立刻传来中气十足的啼哭，比当年赫拉的动静还要响亮三分。
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蹬着藕节似的小腿，脖颈上挂着枚贝壳形状的胎记，睁眼时竟射出两道活泼的水光。
“是弟弟！” 赫拉拍手跳起来，伸手去捏那婴儿的脚丫，却被他一把抓住手指，啃得津津有味。
德墨忒尔笑着掰开他的小手，将麦穗凑到他鼻尖：“闻闻看，认识这个吗？” 小家伙立刻松开嘴，吧唧着唇去够那抹金黄，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哈迪斯静静看着这新来的弟弟。
不同于自己降生时的沉静，这孩子浑身散发着海泽的蓬勃生气，连哭闹都带着浪涛拍岸的势头。
他忽然想起赫拉曾描述的海洋，想必就是这般热烈而自由的模样。
“这是波塞冬吧。” 世界规则下，这个新生神明的名字在几神脑海中浮现，赫斯提亚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笃定，银辉落在婴儿头顶，瞬间凝成枚小小的水纹印记。
“我感觉到母亲怀他时，爱琴海的浪总在月夜涨得特别高。”赫拉在一旁兴冲冲的说。
波塞冬挥舞着手臂咯咯直笑，掌心竟渗出细碎的水珠，在结界里凝成小小的漩涡。
赫拉看得新奇，立刻引动自己的气流与之相戏，两个水团在半空追逐碰撞，溅起的水花落在麦穗上，竟让麦粒长得更加饱满。
随着克洛诺斯腹中的儿女越来越多，哈迪斯们的日子渐渐有了生气。
波塞冬学东西极快，不过几日便能用意念掀起丈高的水浪，只是总掌握不好力道，常把德墨忒尔的麦穗丛浇得东倒西歪。
每当这时，德墨忒尔便会轻轻敲他的额头，却又忍不住把最饱满的麦穗塞给他当玩具。
哈迪斯常坐在角落看他们嬉闹。
赫拉教波塞冬用气流编水做的花环，编到一半总被他搅成浑水；德墨忒尔试着教他培育能在水中生长的谷种，他却种出一群会喷水的小鱼；赫斯提亚在结界边缘点燃的银灯，总被兄弟俩追逐时撞得摇曳不定。
“大哥看这里！”
波塞冬聚起水团砸向哈迪斯，却在触及对方身前时，被一缕黑气悄无声息地冻结成冰。小家伙愣了愣，随即涨红了脸，引动更大的水流扑来。
哈迪斯指尖微动，那些水流在半空中突然转向，化作水箭射向赫拉 —— 她正躲在麦穗丛后偷笑，被淋成落汤鸡时气得追着波塞冬打，银铃般的笑声震得结界嗡嗡作响。
赫斯提亚坐在光晕中央，看着弟弟妹妹们打闹，指尖的银线在膝间织成细密的网。她忽然开口：“你们听。”
喧闹声戛然而止。结界外传来模糊的低语，是母亲瑞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却比以往多了些奇异的坚定。随即是克洛诺斯沉闷的脚步声，还有…… 陶罐滚动的轻响？
“母亲在做什么？” 波塞冬歪着头，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天生能听见水流的动静，此刻却分辨不出那陶罐里装着的，是羊水还是别的什么。
哈迪斯的指尖轻轻颤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道预感 —— 那个被裹在襁褓里的石子，那个将颠覆一切的契机。
哈迪斯在黑暗中的这些时光里，灵魂已经彻底和卡俄斯世界融合。可能因为哈迪斯的灵魂不是卡俄斯世界本土孕育的灵魂，竟然让哈迪斯隐约拥有了预言的能力。
但哈迪斯没有说破，只是看着波塞冬用水气在结界壁上画母亲的模样，那模糊的轮廓里，有亚麻色的长发，有含泪的眼睛，还有永远向着他们所在方向的、温柔的凝视。
夜里波塞冬总爱挤在哈迪斯身边睡。他的小身子暖乎乎的，呼吸间带着海草的清新，与哈迪斯身上的微凉气息形成奇妙的平衡。这夜波塞冬忽然呢喃：“我梦见大海了，有好多好多鱼，还有会发光的珊瑚。”
“以后带你去看。” 哈迪斯的声音依旧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哈迪斯抬手覆在弟弟波塞冬的额头上，那枚贝壳胎记在哈迪斯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沉睡的珍珠等待被唤醒。
德墨忒尔的麦穗开始结出新的种子，每颗都裹着淡淡的金光。赫拉发现自己能引来更多的水流，在结界里造出小小的瀑布。赫斯提亚编织的银网愈发坚韧，连父亲体内最浑浊的气流也无法穿透。而哈迪斯指尖的黑气，已能凝结成小小的剑影，在麦穗间划出无声的弧线。
波塞冬最爱的游戏，是让哈迪斯用黑气冻结他掀起的浪花，再让赫拉用气流将冰花吹成漫天碎屑。德墨忒尔会在这时催动麦穗，让金色的光点与冰屑共舞，赫斯提亚则奏响银线编成的琴弦，那声音清越如泉，竟能透过混沌传到很远的地方。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母亲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但在这方寸天地里，有彼此的陪伴，有共同生长的力量，有对未来的隐秘期盼。
珍惜幼崽期的三代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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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黑暗中的欢乐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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