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来上校，您有七分钟的时间发表观点。”
傅星来一点头，垂眼思索了几秒钟，缓缓开口：“我想表达的观点很简单，眼下帝国全境之内，尚且没有第二个人拥有和我同等的资格担任光网系统的管理员。理由也很简单，我能做到的事情，他们都做不到。”
此话一出，四座皆是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子也太狂妄了吧？！
窃窃私语声渐起。
“安静！”
主席先生抬手一敲话筒示意众人闭嘴，随后目光落回傅星来身上，神色依旧无波无澜：“傅上校，您继续说。”
“谢谢您，主席先生，”傅星来无视背后众人依旧未曾完全止息的议论声，嘲讽一笑接着进行陈述，“就在刚才，我听见的最多感慨居然是‘他是谁’和‘他也配’，从这一点来看，我觉得有必要好好地介绍一下我自己。毕竟在座各位中有很多人都是在战后凭借家族运作才成功上位的年轻政客，并不了解我这个上过军事法庭的‘帝国监狱重犯’为什么能有资格与各位一同列席于此。”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众人在听到这番毫不留情的回应之后确实重新安静了下来，原因无他——傅星来说得一点也不错。
“在军部的公开信息网站上，我的档案是部分解密状态。”
傅星来一边说话一边在脑中从容操控光网，给在座的众人发送了一份自己的对外公开资料。
一时之间，丁零当啷的信息提示声不断响起。
就在这片提示音之中，傅星来接着讲述：“除却姓名、性别、年龄、出身籍贯、升衔过程和当前任职信息通讯部队总负责人之外，大家对我一无所知。”
“但今天诸位既然都签署了保密协议，那么按照帝国法典规定，本场听证会应该被界定为内部听证，所以一些涉及到议题的保密信息也允许被讲述出来，从而确保决策的科学和正确性。”
“我在十二岁考入帝**事学院军工院少年班，并于同年独立提交了一份立项申请，虽然学院专家组在审核之后觉得还有很多不完善之处，但是因为这个项目的广阔开发前景，最终同意立项。我也在那以后成为了学院下属白塔研究所的一名正式研究员。四年后，作为研究所科研中心的白塔密级下调，项目成功入驻白塔十三层，密级为‘机密’。”
一些比较敏锐的人意识到了他要说什么，望向他的目光中已经带了讶异。
“……那个项目的名称，是‘光网’。”
“在光网迭代更新过程中，叛乱爆发，叛军逃窜至远苍星系之前，在霍伦主星系的外部小行星带停留了几天，除了要拿到他们先前遗留在白塔内部的研究数据之外，他们的另一个目标就是摧毁光网主机。为了保护主机不落入叛军之手，我运用特殊技术将主机改造为芯片，并将它通过开颅手术的方式藏进了我的大脑里。事实证明这个办法奏效了。叛军最终……没有得逞。”
——更深层次的真相涉及到另外一个不能言之于众的人，为了避免后续一旦查出来什么违规行为会连累到他的身后名，所以傅星来决定自己一力抗下所有。
“如果说得更不客气一点，我是光网系统的最初设计师，并且主导了光网从诞生直至运行到现在的所有程序运作和迭代更新。正是因为这个身份对于光网实在过于了解，所以我才敢在诸位面前下断言，目前帝国全境之内，尚且没有第二人能够有资格像我一样成为光网的管理员。”
这一次，四下里是一片安静的肃穆，他的话再也没有被质疑。
“我将这些无足轻重的过往说出来，目的并不是为了居功自傲，而是想要证明在涉及到光网的问题上，只有我会将它的优先级置于我的生命之上，并有勇气将这一理念实际践行。而其他人，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条件，目前都没有办法像我一样证明这一点，也就没办法真正取信于人，不是吗？”
“我在本场听证会上的诉求也很简单，光网的管理员不能再增加，否则必然会出现权责混乱，影响军政体系运转效率。如果帝国确实存在其他担忧，可以通过更加详细的条款来强化对我本人行为的约束和管理，以求达到完全‘可控’。”
合情合理的观点。
陪审团中很多人的想法从他亮明身份的那一刻起，开始偏向于傅星来的主张。
这些人已经享受过好几年由傅星来单人运行光网时的便利和稳定，又怎么能在短时间接受突然来了四个（或者两个）能力未知的家伙参与光网运营？毕竟初来乍到谁都不可能立刻上手，每个人的适应能力也不一样，如果各怀心思搞点办公室政治，那么日后光网的服务质量估计远不如当下来得舒服，谁也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品质因为高层斗法而受到太大影响。
“而且当下，我的行为并无任何错漏，即使在迪安议员提交的那份议案里，对于我的‘权责过大任意越位’和‘权限外放难以观测’这两点评价……不还仅停留在‘高度嫌疑’的程度吗？我还说他有通敌叛国的‘高度嫌疑’呢，仅凭这一点莫须有的嫌疑，恐怕是不足以让帝国议会采信的吧。”
约书亚听闻他这么说，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清浅的微笑。
“对于我在帝国监狱内的表现，可以请典狱长章沄先生出席作证。”
主席闻言开口询问：“章沄先生是否已经到场？”
维持场内秩序的秘书走上前去耳语几句，主席先生点了点头：“请证人章沄先生入场。”
片刻之后，在休息室里闲得要长草的章沄被宪兵带了进来，座位安排在傅星来右边——眼下，终于有人和他并肩了。
但是，被两名宪兵拿枪指着后脑勺的待遇却还只是傅星来独有的“福利”，这一点章沄不能跟他抢。
主席对着章沄念出誓词：“章沄先生，您发誓您将尽己所知，所述之言纯属实言并且绝无任何隐瞒？”
章沄严肃起立，庄重回答：“我发誓。”
随后，主席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坐下等待问询。
傅星来的发言时间也已经接近尾声，他没有过多废话就结束了陈述流程，重新回归了先前八风不动的面瘫表情。
主席台上的其他议员开始对着章沄发问。
“傅星来上校在监狱里的表现如何？”
“非常优秀，”章沄在谈到自己工作范围内的事情时，总是周身自成气场，看上去确实很可信，“由于傅上校关押方案的特殊性，他在监狱内每天有十二个小时的强制休息时间。在此期间，他的身体状态将被迫保持在最低生存指标，需要躺在特制的冬眠舱中才能维持生命；另外十二个小时是放风时间，在他的单人囚室内存放着一块用防弹玻璃打造出来的隔离角落，他在放风期间内会由至少四名宪兵看管着走入这个隔离空间里开展工作，进行光网系统的日常维护、修复和更新活动。”
某位议员有些难以置信：“没有纯粹的休息时间？”
“没有。”
他还不死心：“那吃饭喝水呢？”
“营养剂完全可以代替，”章沄看着他，认真强调，“请相信我们帝国监狱内部医护团队的专业性……就连排遗与排泄也可以在他的沉睡过程中通过休眠舱的特制系统交由我们来处理。”
——天哪，他都学会抢答了，真是个不走脑子的混蛋。
坐在陪审团角落位置的岑宝珠默默捂住了眼睛。
一般情况下，这种私事被人放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说，往往会使人产生羞愤和恼怒的情绪，但是众人观察傅星来的表情，却发现他居然还是雷打不动的一张扑克脸，像是习以为常了一样。
也是，从入狱时间来算，他被关了快五年，再不适应也该适应了。
陪审团里，对他心生敬佩或者怜爱他的人又多了一些：傅上校说的真是实话，谁能做到像他这样啊！在人权和尊严基本上都不能得到认可和保障的情况下，居然还想着光网系统不能随随便便交到不负责任的人手里！
约书亚冷眼看着陪审团里众人的表情和窃窃私语，默然转头，隔着众人和迪安议员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马上会意，将手边的一份文件慢悠悠推给了旁边的另一名议员。
下一秒，这名议员果然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可是，根据可靠证据，傅星来上校在狱中服刑期间，确实曾经权能越位，参与到了帝国对于叛军残部的清缴活动当中。”
原本一边倒的风向陡然一停，众人惊愕。
“什么？”
“这不可能啊！”
“在大狱里怎么上前线？！”
“……”
傅星来依旧垂着眼睛，不发一语。
章沄瞥见了他的反应，知道有些话他不能说，于是咬牙开口：“能让我看一眼那份证据材料吗？”
主席先生一点头，站在旁边的秘书将那份文件从桌上拿起来，端端正正地送到章沄手里，还不忘轻声提醒：“这是复印件。”
“我知道，我没那个兴趣毁灭证据，”章沄皱起眉头，有些急切地翻看着内容，翻到要紧处时，眉头一松，“……原来如此。”
“您是否承认这份证据的真实性？”
“我承认这份东西是真的，”章沄将那份傅星来在不久之前的异常身体数值报告用双手递回了秘书手里，但话锋毫不相让，“但是它如果想作为傅上校权力越位的证据，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啧，出内鬼了，这种原本按照条例应该保密封存的东西都能被他们拿到手？档案室的负责人是皮痒了想亲自去蹲大牢吗！
“报告显示，他的意识在原本应该进入强制睡眠的时间段内，大脑皮层依然处于清醒的活跃状态，这还正常？！”拿出这份证据的议员扶了扶自己快要掉到桌子上的眼镜，“典狱长大人不要过于嘴硬。您作为证人，只需要回复我们是或不是就好。”
章沄一听这话可就不高兴了，这老家伙说话的强调怎么跟岑宝珠当年跟他吵架时差不多？怪不得他们能当同事呢！
“那怎么能行！在座的各位都是玩弄文字游戏的好手，一个简单的‘是’或者‘不是’根本不够我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难不成您还想当众堵我的嘴、妨碍我履行帝国宪法带给我的自由言论权利？！”
这话一出口就有不少人绷不住了，嗤笑声四起。
——谁敢阻拦帝国监狱的典狱长履行自由言论权利？不怕他拿着罪名给你当众收押？老脸还要不要啦？
要不怎么说是乱拳捶死老师傅，这一记帝国宪法的重锤砸下来，彻底把七老八十的议员先生给砸哑火了，只能气急败坏地摆摆手让他说个够。
——说吧！谁能说得过你啊！
重新夺回自由言论权的章沄也没穷追猛打，就是非常直白地解释了一下那份报告的问题：“实不相瞒，就连正常人在睡觉的时候还偶尔做个梦呢，傅星来上校的身体指标在经历过将光网主机放进大脑的开颅手术之后，他大脑皮层的兴奋状态就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不太一样了。他在正常清醒状态下的数值跟普通人高强度脑力劳动时的数值一样，在强制睡眠过程中的数值才能勉强降低到普通人的日常数值，在你们眼里觉得反常的部分，正是他很难达到的平静状态。我也是Alpha，能理解他做到现在这样有多不容易。他在每次易感期过程中，都能凭借着自身意志力强行保持清醒，以维持光网的正常运转，傅上校的贡献不应该是诸位拿来攻讦他的理由，做人还是要有底线的。”
一场原本应该掀起舆论反转的风波，凭借着章沄的巧舌如簧最终从容化解。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是吗，”迪安议员这次亲自上阵，不无讥讽地朝着傅星来的方向微微致意，“那我们还真是失礼，要对傅上校道歉才是。”
傅星来早就从席如诗的情报系统里知道了这个人的阵营从属，所以面无表情地回望他，目光深深，一句话也没搭腔：“……。”
“当然了，”迪安议员果然自顾自地表演了下去，“……如果他没有借着睡觉的机会参与到前线决策的话。”
——怎么又是上前线？
这回连主席先生都有点受不住了，转头去问迪安议员：“刚才你提交的那份报告无论是真是假，实际上都不足以证明傅上校参与到了前线的战争之中，还有其他关键证据吗？”
“尊敬的主席先生，我当然有。”
迪安议员胸有成竹地递交了另一份材料，秘书拿给主席之后，主席先生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顿时一变！
什么情况？！
众人看着主席先生脸上的变化，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议会厅内的巨型显示屏在秘书操控下缓缓降落，让众人都看清了那份加盖红章的官方留档文件——
是当前永眠星H76要塞指挥所上参与剿灭叛军的军官名单。
上面的其中一行，赫然写着傅星来三个大字！
陪审团彻底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第二十三章 听证（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