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若一直在旁静待。等他收掌起身，才不急不慌的开口道：“显然，将‘十香软筋散’溶解于水中，再将水凝结成冰，用暗器手法直接打入人体，这个思路是可行的。
“所以，眼下有两个出路，一个出路，就是按照黛绮丝和小昭为我们安排的路子。这个路子的优缺点刚才已经说了，我就不再重复。另一个出路就是武斗。当然，武斗不是莽斗，具体来说，就是待黛绮丝和小昭与波斯人谈妥后，派船来接咱们时，先假意答应，等登上他们的大船后，再突然发难！
我峨嵋派有几招拼命的绝学，所以我有把握在照面之初解决掉一个——嗯，对上波斯诸宝树王，把握更高一些。这样……”
她话未说完，就被张无忌打断，“这样的绝学可有什么隐患？”
芷若看他脸上不加掩饰的焦急和关心，心中一暖，柔声道：“倒没大的后患，就是施展后会脱力一时，还需无忌哥为我遮护几个呼吸的时间，容我调整一二。”
“自当如此。”张无忌毫不犹豫道，“若芷若妹子能当面击杀一人，足以先声夺人，让波斯人慌乱一时。届时我再以攻为守，也能再将一二人点倒或制住。”
芷若点点头，道：“如此，保守来算，十二人去其二，还余十人。这时，我再以暗器之法，将‘冰片’打向余下的众波斯人。之后就是周旋时间。
“咱们几人，分内外两线，外线以无忌哥与我为主，我以倚天剑为凭，再加掌上功夫，应当能牵制两三人而短时间内不落败。无忌哥当能牵制五六人甚至更多。谢老爷子守内线，主要护持殷姑娘、赵姑娘——若外线牵制得当，突入内线应当最多两名高手，外加一些三流武士，谢老爷子靠屠龙宝刀，应当也能护持一时。剩下的，就是静待‘十香软筋散’之毒发作，再将其一鼓而擒。
至于黛绮丝和小昭——小昭十之**会亲自上小船邀我们上座舰，所以，届时加入内线就好，小昭武艺也不算弱，为谢老爷子做辅助，内线能更稳妥些。
而黛绮丝武功更是高强，独自在外支撑一时当不成问题。而且她立场难辨——很难讲她这次决意回归波斯人后，再遇到我等突然发难的情形后，会站在哪一边？所以，她若是与波斯人打起来，那也就罢了，若是加入波斯一方，就需得小心防备。
“将诸宝树王和风云月三使拿下后，就可以用他们做人质，余下波斯武士不足为惧，届时再逼迫此座舰带我等回归中原。”
说到这时，芷若停了一下，将众人或若有所思、或蹙眉不语、或豪气顿生的众表情一一收入眼底，而后接着道：“这个路子的优缺点也很明显，甚至某种程度上与黛绮丝提供的路子是恰好相反的——风险其实比第一条出路更大，可能有人会受伤，甚至有性命之忧，毕竟刀剑无眼，方案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让敌人完全按照我们的设想来，中间出现意外很正常，这是其一；其二，还是刀剑无眼，而且为了保证成功，就不得不放开手脚，比如武功修为不如无忌哥的我，为了挡住敌人，上一次就杀了两个人，这一次难免还要再杀上几个人，这般激烈，与波斯人的关系怕是再难以修复，中土明教与波斯明教的关系恐怕也会变成更明确的敌对；其三，这一连串事件始于救出黛绮丝，虽然这个法子也算是继续救援她，但若是成功，黛绮丝恐怕再无回归波斯明教之可能，她究竟如何想，是就此铁心加入明教，还是隐姓埋名，还是与我等一刀两断乃至还有怨恨，都不好说。
“这个路子不多的几个好处是——小昭不用去万里之处的波斯；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中，而不是付诸他人的怜悯和施舍。”
说到这里，芷若摊了摊手，不复方前的严肃，笑眯眯道：“大家议一议吧，一人一票，少数服从多数。无论结果是什么的，我都没有二话，大家也都应该服从——这也是同舟共济的体现嘛！……嗯，无忌哥要不你一人算两票？毕竟你是最强的，没有你，啥方案也不好使。”
甲板上一时寂静。
不过，沉默终究还是短暂的，作为辈分年纪最长者，谢逊首先开口：“无忌，大丈夫行事，当一往无前，即处逆境，也当拔剑以对，岂能将安危托妇人？”
这番话，可谓慷慨激烈，张无忌听后，顿时为之一振，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赵敏。
绍敏郡主嫣然一笑：“臭小子，你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张无忌甚是感动，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膛涌出，流遍全身。他又看向芷若。少女亭亭玉立，衣袂飘飘，白衣不染，宛若玉人，又似仙子。见他望来，也回之一笑，“无忌哥你做决定吧。”
义父之慷慨壮烈，赵女之情意绵绵，周女之任凭君决，集众人之托付，张无忌一时间也是豪情万丈，他大喝一声：“好！波斯人背信弃义，狡诈无耻，又处心积虑，窃我明教神功！我汉家大好男儿，岂能与之为伍？！中土明教与波斯明教，自此一刀两断！小昭……小昭不来则已，来之就将计就计，杀上波斯船上，靠刀剑拳脚，与波斯人做一了断！”
一时豪迈过后，张无忌反倒放松下来，再看赵女灿若玫瑰，周女秀似芝兰，虽处危境，心中却反觉平安喜乐，但转念想到小昭，又凭添惆怅和担忧。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向芷若问道：“芷若妹子，你是如何将那水凝结成冰？”他并不是要探听峨嵋派的武功，实在是峨嵋派的上乘内功也是出自九阳真经，虽中正平和，适于女子修习，但本质上仍偏于阳，靠这种内力，决计做不到“凝水成冰”的。要做到这一点，普通的阴柔内力都不大能做到，非得如青翼蝠王这般阴寒至极的内力才能办到。而芷若却做得举重若轻、轻松至极，实在是不能不让他担心。若是芷若在【峨嵋九阳功】之外，又修炼了别的阴寒内力，怕是随时都会走火入魔，甚至爆体而亡。
芷若知张无忌担心所在，而她受另一世观念影响，对武功上的“门户之见”看得不重，所以一路同行，面对谢逊询问峨嵋派功夫，也是大大方方，没有推三阻四。
所以听得张无忌询问，她便答道：“无忌哥放心，并不是修了别的内功，只是内力运用上的一点小技巧而已，说穿了不过四个字，‘逆转阴阳’罢了……”
话音未落，便听得十余艘大船上的波斯人齐声高呼，并纷纷在甲板上拜伏，向着诸宝树王和小昭母女所在的座舰行礼。而座舰上，诸宝树王也均伏在船头，中间椅上端坐一人，倒似小昭模样，只隔得远了，瞧得不甚清楚。
若是芷若开口分析之前，看到这一幕，众人怕是要又惊又疑，猜不出这些波斯人在捣什么鬼。但如今再见，却反而觉得芷若之分析得到了印证。赵敏便道：“这莫非是在拜小昭为教主？”
谢逊听了描述后，不禁点点头：“多半如此了。被周丫头猜中了啊。韩夫人，哎……”
张无忌心情一时也颇为复杂，有感激，有难过，他知道，与黛绮丝不同，小昭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
但她做出这样巨大的牺牲——无论是献出【乾坤大挪移】心法也好，还是本人要往中原万里之外也罢，都不是他所能接受的。
固然，按照芷若的方略登船一搏有很大有危险，很可能真的变成“拼死一搏”。但正如义父说的那样，堂堂男儿，怎么能够将性命托庇女儿家的裙下？他张无忌虽算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但也绝不会靠牺牲身边人的幸福来为自己乞活！
正这边想着，便见那小船又划了过来，船中坐的赫然正是小昭。她招手道：“张教主，各位请同到大舰之上。波斯明教决计不敢加害。”
赵敏问道：“为什么？”
小昭道：“各位过去便知。若有相害之意，小昭如何对得起张教主？”
谢逊忽道：“小昭，你做了波斯明教的教主么？”
小昭低眉垂首，并不回答，过了片刻，大大的眼中忽然挂下两颗晶莹的泪水，从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流了下来，跟着泪水不断，成串流下。
事实已经昭然若揭了。
张无忌心中大怮，他本想向小昭一诉心中之决意，但又恐被那操舟的水手听见，只得抿唇不语，心中却愈发坚定了要拼死一搏、救小昭出水火的决心。
众人各自对望一眼，而后由谢逊带头，芷若抱起殷离，张无忌抱着赵敏，相继跃入小船。
水手随即驾驶小船向波斯人座舰划去。离大舰尚有十余丈，诸宝树王已一齐躬身迎接教主。
张无忌等人都紧张起来。张无忌对侧头小昭低声道：“小昭，你信我不信？”
小昭一时不解其意，但还是低声道：“张……教主哥，我自是信你的。”
张无忌心中一暖，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说，只是简短道：“小昭，上船后帮我照顾一下义父和阿离。”
说话间，几人先后登上大船。
小昭刚要吩咐几句，让波斯人好生招待一下众人，同时也好让自己再最后服侍一次心心念念的教主哥哥。然这时，只听教主哥哥大喝一声，一拳一脚，将两个上前的波斯武士打得远远飞出，并反手夺过一柄弯刀。而谢逊与周芷若，也都纷纷摆开架势，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细想别的，只是扑上前抓住张无忌的衣袖，带着哭腔道：“教主哥哥，快住手！你打不过他们的……他们答允过我，一定会放你们走的！教主哥哥，你信我！”
张无忌头也不回道：“小昭！你好生待好，我死也不会让他们掳你回波斯的！”
小昭心头一震：原来教主哥哥却是为我如此！霎时间，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惶恐，她心喜于教主哥哥对她的宁死不弃，但同时也为心上人的安危感到无比担心，更对这冲冠一怒的后果感到惶恐。
这时，波斯人也都反应了过来。众波斯武士齐齐出刃，摆开阵势，将张无忌等人围在船沿。而诸宝树王和风云月三使则纷纷跃出，朝众人扑来。
张无忌一马当先，跃上前来。而波斯诸王、使也都知他武艺高强，实为登船众人之核心，于是也都纷纷朝他围来，加负伤的镇恶王在内的十位宝树王，有五人并风云月三使，合计八人围攻张无忌一人。余下五位宝树王，排位第一的大圣宝树王带领负伤的镇恶王及众武士围住黛绮丝，喝命她缚手就擒。另三位正直王、齐心王、俱明王则朝芷若及谢逊、赵敏几人扑来。
芷若拄剑居前，神色淡然，毫无惧意。
实则其半数功力都已凝于手中倚天长剑当中，长剑有灵，蓄势待发。
不错，芷若自定计后，就一直在用精气神温养倚天神剑。登上甲板后，更是第一时间进入了【藏剑式】的蓄势状态。而自她决意首剑用此招后，就发现倚天剑不愧为神兵利刃，与她过往的佩剑不同，竟能在其“温养”的过程中隐隐与之同频共鸣，让她更快更高效的进入状态，以致过去一招要耗尽她至少七八成内力的绝招，这一次她预感到只用五成即可。
果然，神兵自有灵性，非寻常兵刃可比。
许是负伤而归的镇恶王有过言语，三位宝树王对芷若还颇为重视，不曾分兵去取谢逊等人，而是以品字形向芷若围来。
迎面居中的正是宝树王中第九位正直王。
芷若拔剑出鞘！
“铮——！”
龙吟出匣，剑气贯日！
血溅五步，正直殒命。
此招既出，芷若依仗还有五成内力在身，也不待齐心、俱明两王回神，凌空跃出，同时左手阴寒内力激发，早就备好的“十香软筋散”药水立即冻结成冰，又划作数十枚冰粒，在芷若的“百花齐放”暗器手法下，化做漫天冰花，将围攻张无忌的五王三使和距自己不远的齐心、俱明两王笼罩在内。
波斯诸王、使，或一时不妨，只觉得身上某处一阵冰凉，回过神来却不曾发现什么。有的虽然警觉，想要躲避却发现漫天都是，根本无从回避，只得挥掌拒之，却也落了个掌指冰凉的感觉。
瞬息过后，除了大圣、镇恶两王外，其余七王三使全部中招。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芷若从半空落下，还未及松上一口气。回过神来的齐心、俱明两王带着满腔悲愤朝她杀来。
此时双方之间距离不足两丈。芷若不做思索，当即左臂一举，食指前伸，储蓄在“左手四阳经”中的阴寒内力全数激发，一道“白虹”自指尖而出，如风驰电掣般射向俱明王。
“白虹”所过，狂风涌动，宛如海浪般向两侧翻卷，空气中的水气尽皆化作霜晶，以致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中心，一道霜白的气柱一闪而过，正中俱明王的胸口。
俱明王大叫一声，仰头栽倒，右胸口处赫然多了一个鸡蛋般大小的圆洞。□□光滑，仿若刀劈斧削，过了数息之后，方有血水从中渗出，继而越来越多，终成血泉喷涌之势。
俱明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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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倚天剑寒（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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