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不知心底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浅蓝色的窗帘被调皮的春风卷起，窗外不时有白鸽飞过，柔和的阳光穿透千奇百怪的云朵洒在洁白的墙壁上，驱散了房间里清冷的空气。
马特乌斯靠在软垫上侧身望着柜子上的一盆含苞待放的栀子花出神，门口传来的敲击声都没有听到。
克林斯曼走进病房恰好见到这一幕，他惊讶地发现在昔日死对头的身上，在被球迷称作“小霸王”的铁血队长马特乌斯身上，居然显现出几分脆弱。
把手中的啤酒放在柜子上，克林斯曼抽出床底下的椅子坐在马特乌斯身边，和他一样端详起幼小的花苞。
“终于要开花了吗？”
“这已经是第七盆了，它一定会开的。”马特乌斯低声说。
克林斯曼怔了一下，随即冷笑：“以前没见你这么有耐心。”
“第一盆是安迪送的。”
马特乌斯依然记得新年那天布雷默满身风霜捧着栀子花站在家门前，笑着说“新年快乐”时的幸福。他收下了这份为数不多的礼物，悉心照顾着，谁曾想仅仅两个月后，向他送上祝福的人就匆忙离去。花了很长时间消化了现实与悲痛，马特乌斯回到了家，那盆一直健□□长的栀子花不知何时已经枯萎。此后的三年间他一直通过不同方式供养栀子花，无一例外，没有一颗能活到开花期。
“有时我会想是不是年轻做错太多事，安迪我留不住，有关安迪的痕迹我也留不住。”
满腔的嘲讽堵在克林斯曼胸口，倘若他愿意，一定能在马特乌斯心上狠狠插入一把刀，可想到布雷默，他终究是心软了。
拉开啤酒瓶的拉环，克林斯曼猛地灌了一大口，吞咽得太急呛到泪水都流了下来。见马特乌斯盯着自己手中的啤酒，他冷声警告：“别想了，你的病不能碰酒。”
马特乌斯拉高了衣领，风好像比刚刚冷冽了些。他拧开药瓶倒出两粒白片，就着温水滑入食道。苦味瞬间弥漫在口腔中，马特乌斯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安迪离世更让他痛苦的事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看我。”马特乌斯虽然和克林斯曼很久之前和解了，但一直保持最熟悉的陌生人的距离。
克林斯曼摇摇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说：“我不想，但是安迪怕你一个人寂寞。”
“安迪……”
“你真是个胆小鬼。”
马特乌斯怒目而视。
“世界杯上你不敢罚点球，安迪帮你；你和队友争吵，安迪帮你；你去了米兰城没朋友，安迪也跟着你。他一直都在迁就你，可他的墓你都不敢祭拜，甚至连梅阿查都不愿意再踏入一步，你不是胆小鬼是什么？”克林斯曼的眼眶随着尖锐的话语变得湿润，他恨那个和他都留着金发的青年一心一意追随的是一个根本没有心的人。
马特乌斯手指轻微抖动，眼尖的克林斯曼捕捉到了，心中难过更甚。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克林斯曼打算离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克林斯曼等不到回答，拎起空酒瓶转身就走。
“尤尔根。”
克林斯曼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把我安葬在他身边。”
一个月后，克林斯曼收到了马特乌斯因病离世的消息。匆忙赶到医院，病房被收拾得一干二净，唯有一盆即将枯萎的栀子花孤零零地伫立在床头，迎接着他的到来。
“到底是没能走出春天。”也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在说花。
送葬的那天，克林斯曼遇到了沃勒尔，后者一身黑衣，手捧一束栀子花，轻放在棺椁上。听到要将他和布雷默葬在一起，沃勒尔的表情很是平静。
“安迪，很久没来看你了，你不要生气。洛塔尔那个混蛋想要和你葬在一起，我本来是不愿意的，尤尔根也不愿意。但一个人太孤独了，他脾气差了点，勉强也能陪你。所以我们就自作主张了，如果你觉得烦了，要托梦给我，我一定把他挖出来重新找个地方埋了。”沃勒尔坐在墓碑前，擦去时光遗留的灰尘，手指轻轻描摹熟悉的容颜，像是年轻时一样和他开玩笑，“安迪，洛塔尔没有忘了你，你一定是开心的吧。”
一年后，克林斯曼坐在和沃勒尔相同的位置，先是瞪了眼隔壁表情桀骜的马特乌斯，随后朝着腼腆的布雷默无奈一笑，取出他特意让意大利厨师制作的玛格丽特披萨和肉酱意大利面，还有一杯咖啡。
“安迪，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披萨，你千万不能分给这个混蛋啊。”克林斯曼嘴上说着，但在另一块墓碑前也放了一份食物。
“国际米兰再次成为了欧冠冠军，也有了自己的球场。国家队拿下了欧洲杯，还涌现了新一批的天才，安迪，你不用再为他们担心了。”
克林斯曼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直到日落，他才依依不舍地和布雷默告别。
离别之际，克林斯曼与一个花匠装扮的青年擦肩而过，不知为何，他叫住了青年。
“先生，四年前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装着一张巨额银行卡，信上的内容很简单：每年的春天，我要在布雷默先生的墓碑后的花坛中种上一束栀子花，今年应该是第五株了。”青年很有礼貌地回答了克林斯曼的疑问。
克林斯曼心底一颤，追问：“之前的四株都开花了吗？”
青年摇头，“前三株都枯萎了，只有第四株活了下来。”
克林斯曼回头，一朵洁白无瑕的栀子花盛开在蓝天下，微风拂过轻轻摇晃着，像是在和他打着招呼。
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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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洛安】如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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