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若对短短一句话看了又看，甚至把电动车停下来，把手机页面放大了贴在眼前确认。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个备注无疑了，因为订单的聊天页面也弹出来了消息。
顾客：一定要是成年男性假人模特，别买错了，来了找我报销，急用。
姜明若：这个带不了。
顾客：？
顾客：为什么。
顾客：这里不是离万达很近吗？
姜明若：不是近不近的问题。
顾客：哦，钱的问题是吧，给你五十小费够了吧。
姜明若：五百也不一定能买到，商场不一定卖给我。
顾客：一千能不能？
顾客：两千能不能？
姜明若：你是说人/民/币吗？
顾客：废话。
姜明若：那也不行。
顾客：你去看看，买不到，这钱我也给你。
姜明若再次怀疑自己的阅读能力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每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给了她一种浑然的陌生感。
难道这就是语文没学好的回旋镖正中眉心的感觉？
都已经到这种地步，姜明若再不接就是傻子了。
顾客：加个微信，进商场的过程录个视频发我。
姜明若心里想你看不起谁，骑士最重要的就是契约精神。
姜明若回了个OK的手势，和人加好微信之后，把手机固定好，跑，这就跑，上帝的旨意就是一切。
今天的天气很好，有了点秋高气爽的感觉。
太阳高悬在头顶却并不是灼热的烫，反而晒得人很舒服。
姜明若停在了一个红灯前，顺手刷着接单大厅。
经济发达的市区果然和郊区不一样，这才只是上午，单量就不少，系统已经开始弹出运力紧张的通知。
微信里几个新加的骑手群都在聊又爆单了。
红灯结束，姜明若一拧车把，按照规划好的路线疾驰而去，前面几单顺利送完，姜明若关掉了接单系统一脚迈进了商场。
是的，不是万达。
假人模特千千万，总不至于只有万达一个地方有。
为了保证假人模特可以顺利到顾客手上，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尽心尽力，姜明若选择了一个成功概率更高的地方。
姜明若迈进了一个普通的老商场，这商场镶嵌在几幢现代化的商业楼中间，很不起眼。
门头在风吹日晒和时光的催化下发黄发旧，门口处立着一个牌子，写着中元节大清仓。
黑字白底，乍一看还挺有氛围感——丧葬风。
一进商场，冷气混合着瓜果蔬菜的味道扑面而来，特别亲切，空调机在头顶嗡嗡作响，跟老头磨牙一样咯吱咯吱的。
姜明若问了一下门口的工作人员，直奔二楼的男装区。
工作日的工作时间，来逛商场的并没有多少人，导购们正在凑在一起聊天，见到从电梯口上来的是个小姑娘，派出一个人去接待她。
“女装在三楼。”导购好心地指了指楼上。
“我不买女装，你们这里卖模特吗？”
姜明若看着近处的男装展示模特，发现还有个儿童款站在旁边，又补充：“成年男模。”
导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对姜明若看了又看：“男模？”
那边还在唠嗑的导购们也停下了说话，看了过来。
果然还是没有人会卖这种东西吧。
“对，没穿衣服的就行，能卖吗？”姜明若还是继续问了下去。
这句话一出，整个世界都宁静了。
过了半分钟，导购们回收了自己快掉的下巴，哗啦一下就围住了姜明若。
“小姑娘啊，年纪轻轻，这个不好的呀。”
“你是不是被人骗啦？”
“还不如去谈个正经恋爱呢，男模又贵又不划算。”
“对啊对啊。”
姜明若被七嘴八舌的导购们搞得一头雾水，听出了不想卖的意思，但还是强调了一下：“贵也不是我付钱，有老板付。”
导购们不约而同又沉默了，这老板也挺大气的，还请人点模特。
既然是老板付钱，那也不好说什么了，于是让姜明若注意安全。
姜明若以为是运输的事情，她又看了一眼假人模特，觉得搬回去不是什么问题，就说了一句放心，我技术很好。
这么多年，她骑着电动车，什么都带过，还怕一个假模特吗？
导购们的嘴这下是合都合不上了。
“所以能卖吗？一个多少钱？”
导购们看了眼姜明若录着视频的手机。
姜明若注意到后把手机往下压了压，说了句不好意思：“我录个视频，回去好让老板报销，没有拍到你们。”
“我们这里是正规商场，不做这个的。”一个导购面带纠结地说，“这附近也没有，谁告诉你我们这里有的。”
姜明若听到前半句明确的拒绝都打算走了，听到后半句反而疑惑，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假人模特：“那里不都是吗？一眼就能看到啊。”
众人顺着姜明若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了摆着各种pose的男装假人。
气氛安静了。
有人咳了一声。
姜明若看到了众人的表情变化，感觉事情似乎有点转机，又问了一句：“所以，能卖吗？”
“我去帮你问问经理。”
最开始来招待姜明若的导购姐姐跑了，脚步乱七八糟的，好像有什么在追她一样。
其他人也纷纷找借口散了，简直像一场逃离。
导购姐姐回来的时候脸通红的跟她说可以卖，让她自己挑。
模特有站着的，有坐着的。
姜明若不知道顾客要哪一款，导购姐姐立马活动了一下假人的关节说这个是可以活动的，所有模特都是同一批货。
这下姜明若放心下来，顾客想要什么样的，买回去他自己摆就行。
付了三百块钱，姜明若扛着一米八的用塑料布裹着的新模特下了楼。
商场中为数不多的人朝她投来目光。
姜明若浑然不觉，一路把模特扛到了她电动车上。
她已经想好怎么带它，直接让模特跨坐在电动车后面就行了。
姜明若剪开一点塑料布，让假人的腿可以打开横跨电动车后座。
紧接着找出了她常年备着的尼龙粗绳，一个捆绑把假人和外卖箱拴在了一起。
确认绑牢了之后，姜明若骑上车还不忘打开微信把视频发过去，顺带丢了个语音：“二十分钟就到。”
片场的池宋收到视频和语音，先点开语音听了一下，感觉声音有点耳熟，又点开了视频。
视频一开头就让池宋皱起了眉，生活助理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往旁边躲了躲。
池宋一个人一大早就来片场坐着，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今天剧组的拍摄在影视城里的一个居民小院，此时房子里正在进行拍摄，池宋则是坐在小院里，偶尔才通过窗户看里面的拍摄情况。
今天的拍摄任务B组导演全权负责，应该是不用操心了，怎么导演表情还这么差。
小助理忍不住悄悄探头看了一下视频，一声好听又清晰的男模从视频里传了出来。
男模？谁点男模？
小助理眼睛都瞪大了，这声音是谁的？导演到底在看什么东西？！
池宋看完了十几分钟的视频，顺手点开了姜明若的头像，是一块兔子造型的生姜。
朋友圈开了仅聊天的权限，所以只有短短一条横线，看不到动态。
个性签名是我要发大财，背景图是拿着金元宝的财神。
正在池宋研究的时候，手机状态栏的外卖订单距离已经只剩下十几米。
姜明若单手扛着假人模特，走到小院门口。
小院门口的石榴树上已经结满了青色的果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饱满可爱。
姜明若站在矮矮的栅栏门前看到了圆鼓鼓的石榴，转过视线又看到了院子里一坐一蹲的两人。
不等姜明若打电话，坐在露营椅上的人突然转过了头。
姜明若心里想怎么又是你，对方已经离开椅子走了过来。
隔着一道栅栏门，池宋打量了一下姜明若，喊出了她的名字：“姜明若。”
“尾号1313？”姜明若并不意外池宋知道自己叫什么，指了指肩上的假人，“是你的吗？”
池宋打开门说搬进来吧。
姜明若也没有多想，直接扛着假人进去，问他放哪儿。
“地上就行。”
姜明若轻拿轻放，把被注视了一路的假人放下。
“钱我已经都转给你了。”
姜明若闻言点头：“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我们聊聊。”池宋让助理去拿一把椅子。
都准备要走的姜明若不由得警惕起来：“聊什么。东西已经送到了。”
“我觉得你还没有想清楚，虽然你拒绝了我两次，但我觉得我们有第三次谈条件的机会。”
姜明若不知道演戏的这个圈子是不是有什么黑话，聊过两次天就聊过两次天呗，还扯什么谈条件，还机会，只要你愿意点外卖，我们天天都能聊天——不，是谈条件。
不过出于对金钱的尊重，姜明若打算再往下听几句，就当是陪聊了。
生活助理不仅拿了椅子过来，还拎了两杯剧组刚点的咖啡。
刚到的外卖，杯壁上还挂着水汽，握着冰冰凉凉的。
姜明若拿到一杯，表情狐疑，眼见池宋要喝他那杯，她立马道：“我俩换一下。”
池宋看了眼手里的咖啡，点点头跟姜明若换了。
助理在一旁腹诽，没下毒啊真没下毒。
姜明若当然是不会坐下的，拿着咖啡灌了两口，问池宋要聊什么。
“你很缺钱吧。”池宋手里的杯子转了转，抬眼看姜明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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