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第一口气的咽喉 最怕命运小偷
——《愿与愁》林俊杰
“死者林璐,女,育江市第一高级中学高二九班学生。分局法医刚刚到达现场,初步勘验发现尸体肋部、腹部多处刀伤,四周地面有大面积血迹,推测为刀伤引起的失血过多死亡,但具体死因和死亡时间还需进一步解剖确定。”杨澈坐在警车后排,将笔记本电脑搭在膝盖上,推了推眼镜,表情少见的严肃。
此时,刑侦队一行四人正坐在前往市一中的车上。
刚刚见到新来的小秦顾问,甚至没来得及给人家安排个工位,许西岭就被陈局一个电话给叫下了楼——市一中再出命案。
不知这件事是被哪个大嘴巴的学生捅给了媒体,这帮新媒体账号整天愁着如何打开知名度,一下来了这么个天赐良机,纷纷上蹿下跳起来。一时间,网络舆论很是高涨——刚刚事发几小时,网上就出现了种种猜测,有说被霸凌误杀的,有说被随机抢劫的,甚至还有说本市出现了专杀女学生的午夜杀手的,专挑咱们广大人民群众关注的话题编排。
本来这种程度的案子——没有明显的连环案件特点、没有跨区域、没有涉枪涉毒等敏感问题,是到不了市局这一层的。只不过上面看着谣言愈演愈烈,分局领导又一直推说情况复杂,一时难以侦破,终于点了刑侦队去协助办案。
电话里传来陈局洪亮浑厚又中气十足的嗓音,使刚刚接起电话的许西岭默默将电话拿远了点。她一边劝正在骂分局是饭桶的师傅消消火,一边朝身旁站着的新顾问尴尬地笑笑并礼貌性地打开了免提。
挂了电话,这位高才生秦顾问居然开口希望亲自到现场看看,这着实让以为她是来坐办公室镀金的关系户的许队长吃了一惊。但她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跟高中生沟通,心理学者说不定有帮助。于是,许西岭欣然同意。
最终,许西岭开车带着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驶的秦韬玉和看见新面孔后不知所措的小杨、小雅前往案发地点锦城区,竟颇有些老母鸡带着三个娃的含辛茹苦之感。
“尸体怎么发现的?开学返校的学生发现的?”许西岭目视前方,一边转动方向盘转弯,一边向小杨发问。
“还真不是,案发地不是学校,是学校对面的印刷家属院。其实就在小区的水泥路边,被今早上班的职工发现的。”
“那怎么会牵扯到学校?只是在学校对面而已啊,网上那些人连这都能扯到校园霸凌上?”刘小雅从后座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心理学顾问。
“嗯……好像是发现她时,她身边有书包,包里有学习资料,还有学生证。分局那边怀疑是放学回家时被人杀害的。”小杨紧紧盯着电脑屏幕,眼镜反着幽幽的光。
“放学?昨天还在元旦假期啊,怎么会上学?”刘小雅看看开车的许队,又看看秦顾问,弱弱发问。
“市一中习惯开学前一天上晚自习,让学生抓紧完成作业,调整状态。”之前一直未开口的秦韬玉搭话道,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弄着身前的安全带。
“哦~那她如果是放学路上被杀害,一晚上没回家,家长没有报警吗?”
“分局传来的基本情况上说,她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婚后跟着母亲生活,她母亲是印刷厂女工……”小杨似乎是终于看完了分局发来的信息,一边推眼镜,一边转向刘小雅。
“要上夜班吧?印今天的晨报。”许西岭抬头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眼神不自觉地落到身侧的人身上。刚刚过了上班时间,街上车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几辆不时超车而过。小秦老师目不斜视,盯着前挡风玻璃外已被风吹日晒到有点儿发灰的柏油路。阳光从她身侧打来,照得她周身亮堂堂的。那眼神平静而严肃,是正在思考的样子,却无意识般地咬着左手无名指的指甲——这样一个有些幼稚的动作,配上她成熟的气质和精致的面孔,就像薯条沾酸奶酱,给人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许西岭不禁暗暗发笑。
秦韬玉似是察觉到了这来自身旁的目光,突然转头看向许西岭,原本别在耳后的发丝没能跟上她的动作,最终落在她额头中间,无奈地打着弯儿。
许西岭立刻扭过头,装作专心开车,尴尬地牵动嘴角。身侧看向她的人轻笑一声。
“是的,她母亲接到我们警方的电话时还在上班,”小杨立刻接上,“她说平常会让孩子在学校等自己下班来接她,轮到夜班或很晚才下班时才会让孩子自己回家。这次是替同事值班,要从昨天下午六点上到今天下午六点。”
“高中生哎!还需要父母接送吗?”刘小雅又问。
“额,她母亲好像说前夫之前来闹过事,不太放心孩子一个人回家。这大概算是个线索。但她当时情绪很不稳定,又是在电话里,分局那边就没有仔细问,准备等做笔录时再问她。”小杨有些机械地回答。刘小雅暗自撇嘴——这个AI助手!
“好了,这就到了。我把车停在学校院子里吧,我们走一遍她放学的路。”许西岭抬手打开双闪,利落地转动方向盘,一个转弯,眼前出现嵌着几个金色大字的校门。
许西岭直直开向大门,停在只打开了一个小口的电动门前,随意地降下车窗,向一脸狐疑地探出头的保安大爷出示了证件。那保安面无表情地盯着许西岭的证件看了一会儿,妥协般地朝她摆摆手,慢吞吞地退回保安室打开电动门。许西岭满意地抽回手,重新升上车窗,启动车子,轻车熟路将警用桑塔纳停在离大门不远处。几人开门下车,走向对面的小区。
许西岭望着马路对面的印刷家属院,微微皱起了眉头——前些年为了市容市貌重新粉刷的外墙皮再一次脱落,斑驳灰白如高中生长着青春痘的脸。被几次砍断的爬山虎仍锲而不舍地长着,隐隐有卷土重来之势。清晨的小区里一片寂静,只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这是个很老的小区了,算起来建成至今起码有二十年了。小区里都是如今已经很少见的五层居民楼,楼间距很宽,一楼住户纷纷“自发”圈起小院。这小区几次传出拆迁的消息,不知为何拖到了现在。这几年,住在这里的除了为了上学方便来租房子的学生、在附近工作的学校老师和印刷工人,就是不愿搬走的老人——人口流动性不大,也没什么有危险性的人,对大家的人身安全威胁最大的,估计就是楼下老头老太太们养的毛都快舔不动的老狗。这里实在不该是命案发生的地方。
秦韬玉抬起手搭在额角,挡住了眉目。她从小在这里长大,也曾无数次走过这条上学路,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回到这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锦城区的情况其实很复杂。在育江市的几个区里,锦城区既是老城区,也是核心区。主路昌江大道自南向北,排列着市一中,市政府办公楼,交管局,区法院,市第二人民医院,然后是城墙景区和雁栖湖景区 ,总体上南面是居民区,北面则游客居多,其间夹杂着各种商厦、大楼和各式各样的饭店。就连市局在搬去新区前,也位于昌江南路。久而久之,昌江大道上的建筑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混搭风,常常路西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路东是老破小的居民楼,路西是文物保护单位,路东却是羊肠小道里的菜市场。案件发生在锦城区,发生在市政府眼皮子底下,也是许西岭她们市局刑侦队介入的重要原因。
几人很快走过马路。印刷家属院以往空无一人地保安岗亭前,站着几个一看就一脑门官司的社区工作人员。许西岭没管他们,径直进了小区。
小区内部布局极为普通,贯穿东西的主路前两年刚铺了沥青,路中间刷着黄色的虚线。路两旁的居民楼规规矩矩地展开。如果从天空中往下看,整个小区就像个女孩子装化妆品的柜子,一格格分门别类,除了老小区的通病——楼号混乱外,一切都好不清晰。
几人拐进旁边居民楼前的水泥路,随着许西岭七拐八绕,不一会儿就看见了警方拉起的黄色警戒线。警戒线外只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一看就是退休以上年龄的老人,好奇地探头向内张望。几个现勘模样的警员扛着工具箱忙进忙出。
四人走上前去。站在警戒线旁的小民警一脸严肃,看几人渐渐走近,做出一个禁止的手势。还没等他开口,许西岭先掏出了证件伸到他眼前。那小民警身体微微前倾,看了片刻,随即挂上腼腆的笑,向许队长敬了个礼,又从身上背着的公文包里掏出几副橡胶手套递给他们。
许西岭用手套垫着拉起警戒线钻了进去,秦韬玉紧随其后。
发现尸体的地方在两条水泥小路交叉口的一侧,在一楼居民种植的无花果树下。尸体已经被分局移回法医室做进一步检查,地上空留下一个白粉笔画下的人的轮廓 ,内外是大片大片形态凌乱的血迹。路口的灯明显坏了,灯罩耷拉着,由几根暴露在外的电线连着,在风里摇摇欲坠。
那棵无花果树光秃秃的,棕灰色带着浅黄色细纹的枝丫,顶端被修剪得极为平整,执着却无力地支棱着,就像地狱最深处的鬼魂伸出的枯手。一楼住户摆在门口的早已糟朽的小木椅、灰扑扑的陶土花盆,和墙根下一堆堆法国梧桐树枯黄的落叶,构成了这幅画面的背景。
北方冬天里冷冽得如同带着针尖的风,从许西岭面颊旁穿过,似乎留下一道血痕。许西岭竟觉得眼前场景带了些说不出的凄凉。
锦城区分局刑侦队长黄勇和许西岭年龄相仿,个头不高,但很壮实,爱穿一身黑色冲锋衣。此时,他正蹲在满地血迹旁,向一旁拿着记录本的手下警员粗声粗气地交代着什么。余光瞥见迈入警戒线的许西岭,他立刻站起身,笑着朝许西岭伸出手。
“许队啊,感谢咱们市刑侦队这一大早上的,跑这么远来指导我们工作,感激啊。”黄勇宽阔的红脸膛上挂着官方假笑,语气没什么热情。
许西岭能理解——他黄勇在公安系统也算是青年才俊,只不过刚当上队长不久,就连这么个案子还要被上面派人来“指导”,就差指着鼻子说不信任他的业务能力了,他心里自然不满。
于是,许西岭报以笑脸,握住他伸来的手摇了摇道:“哎,哪里谈得上什么‘指导’?都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而已。这案子你们主导,你们别觉得我们吃白饭还分功劳就好了。”
黄勇听了这话,似是觉出来了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合适,脸色一下缓和了很多,尬笑两声。“这是哪里话?咱们市局的同志可是专家,我们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哈哈,”黄勇开口,“目前来看,这案子情况真不算多复杂。就是受害人特殊,是未成年人,加上前段时间一中就出过事儿,这网络舆论才激烈了一点。”
“是元旦前那个自杀案吗?”刘小雅不知何时窜到了许西岭身边。
“啊对,那个案子是再寻常不过的自杀案了。是个高中生,学习压力大,受不了就跳楼了,那孩子还有抑郁史……那案子甚至都没到我们分局来,辖区派出所就能给办了。现在这些网民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黄勇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很有些口若悬河。
“没有校园霸凌吗?我看到……”小雅打断他,没理睬身后小杨拉住她羽绒服口袋的手。
“没有啊,派出所的兄弟们早就排查过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不实信息。”
“哎,你别介意,小年轻想法多,有时候听些非官方的信息,总要慢慢成长不是。”许西岭眼看着黄勇脸又黑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朝小雅眨了一下眼,看着她抿抿嘴,出来打圆场。
“没事儿,没事儿,年轻人有朝气,好事儿。”黄勇抬手摸摸鼻子,干巴巴地回答,转过身继续跟自己手下人说话。
许西岭皱眉看向刘小雅,恨铁不成钢地扶着额头,认命般叫两人跟自己看现场。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在她回头的瞬间猛然撞入眼中——秦韬玉双手环胸,背影纤长高挑,被从她身前打来的阳光拉长、再拉长,在满是灰土的地面投下一小片模糊的阴影。许西岭不自觉地用目光描摹她卡其色大衣腰线上的褶皱和在风里飘摇的发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儿时家门前的大柳树——春风里扬起枝条的柳树,和她很像。
“小秦老师,您有何高见?”许西岭缓缓走到她身边。
“嗯……受害者被捅了很多刀吗?”秦韬玉停顿一会儿,有些迟疑地回答。
“看失血量,还有分局传给小杨的尸体照片,是的。”许西岭学着她的样子双手环胸,看着蹲下给地上的血迹拍着照片的小杨。
“我觉得杀人者当时情绪很不稳定,很慌乱,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我认为他当时很恐惧。”秦韬玉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指尖微微颤抖,直盯着面前的小树。
“怎样确定是恐惧?捅刺被害人多刀,也可能是出于愤怒,甚至是兴奋。”许西岭淡淡发问。
“嗯……造成这样,额,血腥的现场,杀人者一般会出于两种心理——第一种,如您所说,出于愤怒,目的则大部分是报复;第二种,我认为就是出于恐惧。试想一下,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在明知道受害人不大可能反抗的情况下采取这样过激的方式杀人呢?例如,某人第一次杀鱼或杀鸡,即使有人教过他技巧,他也很难熟练地一击毙命。如果他一刀下去,发现要杀的活物没死,就有一定可能闭上眼一通乱刺,以确保这个活物死——很不幸,我认为这样反而会给那条鱼或那只鸡带来更大的痛苦。”秦韬玉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最后一句却换上带着些戏谑的语调,像是要缓和什么气氛。如果她是出于这种目的,很显然,并没能达成她预期的效果。
“然后呢?”奇怪的比喻,像现在网络上常说的那什么——地狱笑话,许西岭在心里暗道,面上却不显,佯装认真地问。
“问我为什么认为杀人者恐惧?大概是因为案发地的环境——阴冷,萧条,少有人经过,利于他逃走;还有案发时间——如果案发时间是晚上,加上这里路灯坏了,被害人难以防备,甚至很难看清他,那么他得手的概率会大大增加——我甚至觉得杀人者潜意识里并不认为自己在对方有防备的情况下还能杀死她,因此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连捅她数刀,”秦韬玉终于转向许西岭,眼眸平静如水,“当然,杀人者的情绪肯定也包括愤怒、仇恨,因为他肯定不会因为单纯的恐惧而杀人。我只是不认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根据刚才在车上小杨给的信息,还是一个家里没权没势、长相普通的高中生,会与人结下值得别人这样激烈地将她杀死的愁怨。”
“您很专业。那么根据您以上的分析,我可以合理提出,凶手是第一次杀人。”
“感谢您对我专业性的肯定。很可能是,凶手也可能是与死者年龄相仿的未成年人。不过,我还有一些疑点——比如,杀人者一定事先计算好了路线,才能顺利地杀完人后逃走,否则他如果一身是血地乱窜,一定会有人发现他。这样的作案流程无疑是逻辑缜密的。那他为什么完全没有善后呢?等着尸体被发现,然后警察来抓他?那他就该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捅死被害者了。所以他的行为逻辑在我看来很矛盾,”秦韬玉摊开一只手,递给身旁高出自己小半个头的许西岭一个询问的眼神,“我建议你们可以试着翻翻监控,但是很大概率什么也找不到。”
“小杨,你找分局的同事要一下监控吧。”许西岭拍拍还蹲在地下咔咔拍照的杨澈的肩膀。
“老大,刚才分局的同事说小区纳入了今年的老旧小区改造项目,昨天监控大规模换新,所以……没有监控。”杨澈蹭一下站起身,笑得龇牙咧嘴。
“往那看儿,那户人家院子里又有葡萄藤,又有狗窝,你可以去碰碰运气,可能会有监控。”许西岭叹了口气,停顿片刻后轻拍两下小杨的肩膀,手指随意一指,向小秦老师投去一个“你是对的”的目光。
“哎!好嘞!”小杨圆圆的眼镜片后同样圆圆的眼睛瞬间闪烁出亮光,拽住还蹲在地上的刘小雅,低声说了两句后,两人便转身跑去。
“许队,我们局里来消息说死者的母亲来了。这边现场取证也基本完成了,我们准备收队回去做笔录,您……”黄勇还是那副表情,扬起的冲锋衣时刻彰显着他的风尘仆仆来去匆匆。
“看你们这么忙,我们也不能来了什么忙也帮不上不是?这样吧,我带着手下人去学校问问看,听听孩子们有什么情况,”许西岭还是惯常温柔地笑着,语气礼貌却不容拒绝,“黄队长,你们有什么信息,也麻烦同步我们这边儿,毕竟结案时我们也得出报告,实在是麻烦各位。”
“黄队长,我刚刚听见您和我们许队说了一中的孩子跳楼那件事儿,资料能也发给我们一份吗?”秦韬玉双手插兜,在许西岭身旁站定。
“这位警官是?看着眼生啊。按理说,是没问题,但这件事儿和我们的案子实在关系不大,已经太麻烦咱们市局领导了,我看就……”黄勇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表情几乎再次坍塌。
“我刚来市局不久,原来在公大犯罪学学院工作,”没等黄勇拒绝的话出口,秦韬玉抢先开口,用一种奇怪的熟稔语气,“我想要这份资料是为了能提前了解了解学校里的情况,给大家节省精力不是吗?而且,我们学校有个自杀和自杀干预相关的项目。我一听,这个案子不正好对口吗?要是能成了案例,也是好事一桩嘛。再说,我们本来就是为了热搜的事儿来的,这自杀案再了解了解,也好向大众澄清啊。”
“哦,忘了介绍了,这是我们新来的秦顾问,原先是公大的老师,专门研究心理学。”秦韬玉一拍脑门,附和道。
“那……行,我晚点儿让下面人发给您吧,”黄勇脸肉眼可见地变红,但他实在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只得粗声粗气地应了,“许队,学校那边的事儿就麻烦你们了。”
几人草草握了握手,就此告别。
小杨和小雅还没出来,许西岭皱了皱眉头,掏出手机给二人发了个信息,让他们结束后回学校找自己,就转身给小秦老师打了个手势,二人一起走向学校。
开头歌词来自林俊杰《愿与愁》,作词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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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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