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功能正常,针孔位置正确,淤血面积过大,许冕手指动的飞快,迅速从手机里调出胡木南的资料,排除凝血功能差异,考虑微小血管破裂和按压不当……
不对。
注射死刑的第一阶段就上了足量的麻醉,更别说第二、三阶段的巴夫龙和致死量□□……一通下来,这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许冕无视猫眼里扭曲放大的瞳孔,沉着脸一把拉开了门,眼前的青年被吓了一跳,肱骨头连着肩峰紧绷着缩在一起,在单薄的面料下顶出明显的弧度,细瘦的胳膊套在宽大的袖管里,好像下一秒就会脱落摔到地上。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不想看见我就直说,有本事这辈子都别管我!”胡木南梗着脖子,眼尾晕出不自然的红,不知道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生生冻出来的。
许冕只当他在胡言乱语,审视的目光从上至下,最后在胡木南裸露的脚踝上停留几秒,那上面有一块触目惊心的擦伤,从踝骨一直延伸到脚面,暗红的伤口边缘隐隐发白。
胡木南见他半天不说话,便自顾自的想要从他旁边的空隙挤进去,许冕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人真当回自己家了?
他头也不回地扯住胡木南的胳膊往回一拽,再一低头,青年身上冷冰冰的土腥气直冲鼻腔,许冕偏头抵了抵鼻尖,不耐烦道:“你认错人了。”
胡木南因为惯性整个人都往后仰,得亏胳膊还被许冕握在手里,所以脑袋转了半圈又晃回来,他及时伸出手往前一戳才堪堪刹住车,不至于直接撞到许冕身上去。
许冕忍无可忍的把怼在自己额头上一条冰凌似的手指拿下来捉住,没曾想胡木南得寸进尺,干脆把自己另一条胳膊也环上来,下巴凑近了死死垫在许冕的肩膀上,末了两条腿用力一蹦勾住他的腰,嘴一张就开始嚎:
“姐,其实我是瞎说的,你不能不管我,我真的要死了,你救救我吧,我再也不想回那个破地方了,吃不饱穿不暖,还有变态拿针扎我,我活不下去了……”
许冕眉心一跳,忙不迭赶在邻居开门投诉前关上了门,连带着身上这只神志不清的八爪鱼一起。
“八爪鱼?当然要吃啊,快给我分一块,我要刚出锅的…”
胡木南整个人都缩在一块小小的地毯上,咂着嘴睡得很香,光说梦话还不够,两只手胡乱在身边摸索,再一翻身,脚尖踢到茶几疼得他惨叫一声,脊背都弓起来。
这下彻底醒了,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身上暖烘烘的,眼皮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半天才掀开,面前的沙发上模糊有个人影,胡木南迷迷瞪瞪地爬起来,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人穿着套浅色的家居服,灰棕的头发看起来非常柔软,落在肩头的发尾还挑着点卷,一股脑全扎在后脖颈,敞开的领口露出明显有训练痕迹的胸口,浅麦色的皮肤随着呼吸速度均匀的起伏,隔着一层布料也能看出肌肉流畅的线条。
他的眉眼间距很窄,眉弓偏高,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无边框的眼镜,恰好中和了眉眼的轻佻,让整个人的气质都沉静下来,多了点不近人情的冷漠。
听到动静,那人捏着遥控器摁了一下,然后抿着肉粉色的薄唇垂眸看过来,镜片反出一道凛冽的冷光,胡木南下意识一哆嗦。
天杀的,他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把他当鸡仔一样提溜到注射床上,举着针管状似死神的研究员!
胡木南生怕这人反手就掏出针管给他来一下,只能干巴巴笑了一声,商量道:“那啥,我晚点儿死行吗?”
也不知道在这小孩眼里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形象,许冕面不改色的逗他:“凭什么。”
听到这话胡木南腿都软了,他是真的怕死,琢磨半天终于想起什么似的,胸膛一挺,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都跟着晃了两晃,然后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看表情非常严肃: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我抓过来的,但是你要想清楚,既然我能从所里逃出来,你这区区一个居民楼就肯定困不住我。”
许冕的眼神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胡木南瞥了两眼,有点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看什么,你那什么什么药都毒不死我,趁早放我走吧,我姐姐还在找我呢。”
说起姐姐,许冕想起来了,这人在睡着之前一直冲着自己喊姐姐,他知道感染覃病毒的症状因人而异,从幻听、幻视、味觉失灵到免疫力降低都有,这也是病毒疫苗一直没能成功研发的最主要原因。
但是根据研究所里对胡木南的记录,他出现的症状里并没有幻视,难道是他体内的病毒跟注射药物反应后再次变异产生了副作用?
许冕沉吟片刻,试探道:“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姐姐是什么时候?”
“就在……”胡木南张了张嘴又戛然而止,眼睛因为皱眉的动作微微眯起,一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两圈才吐出来,“在她家门口。”
许冕盯着胡木南飘忽的眼神,强调:“你确定?”
胡木南的手指抵住下唇,转着眼珠拼命回忆,还回身看了一眼门口,竟然看到了记忆中的玄关和大门,这简直是惊悚了。
他挣扎半天有点艰难的开口:“也可能……是在你家门口?”
许冕心下了然,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七八分,盘算着再观察观察,于是嘴里随意哄道:“如果真的有人在找你,自然会联系我,你以为外面的监控是摆设?”
靠,监控!
胡木南差点咬了舌头,在研究所里关了太久,竟然连这点常识都忘了,自己不仅大摇大摆进了保安亭,还像个疯子一样在公园里狂奔,更别提对面这一尊现实版死神,估计还没等亲姐找上门,那个狗屁青港研究所早就把自己捉回去再死一遍了。
这么想着,脑门突然被弹了一下,胡木南猛地抬头,对上许冕探究的眼神。
好恶心,胡木南挤出一个微笑:“保护我,求你了。”
态度转变太快,许冕反倒觉得没劲,也懒得再说瞎话逗他:“我收到研究所那边的消息,他们核对样本的时候发现你的生物信息缺失,已经派人来找了。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在这里,配合我的研究,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要么我现在就给你送回去。”
留下胡木南确实是许冕的私心,毕竟他这个全球第一例的样本很难得,而且似乎还发生了变异,被执行了注射死刑后依然存活的原因也值得探究。
如今青港研究所的负责人性格阴晴不定,今天销毁了样本,说不定明天就会遣散研究员,说到底还是个定时炸弹。
许冕自认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走狗,做事自然要从自己的利益出发。
回过神来,面前这个青年竟然像小学生那样举起了手,脸上咧开的笑容看似纯真,许冕却总觉得不怀好意。
“我选三!”胡木南这次回答得飞快,两条腿也规规矩矩的盘起来,然后赶在许冕皱眉之前迅速解释,“非——常听话的留在这里。”
许冕怀疑的眯了眯眼,手指一勾扔给他一只药膏,警告说:“你最好是。”
药膏的落点非常精准,正正好好砸在胡木南受伤的脚踝上,然后轻巧的一弹,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胡木南捂着脚“嘶哈”一声,瞪着眼睛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许冕权当没看见,砸完人心安理得的转移话题:“我是怕你死在我这,到时候又该说我不讲信用了。一会儿想吃什么?”
胡木南听着这话总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先把药膏捞回来开始涂,垂着脑袋声音瓮瓮的:“谢谢你,但是我的脚好疼,什么也不想吃。”
他心里门儿清,研究员最爱拿吃的当幌子,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在饭里加什么奇怪的东西?杀人都不带眨眼的,心跟脸一样黑!
“我劝你最好吃一点。”许冕收回视线,甚至把电视重新摁开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明天体检,晚上八点之后禁食,你想早点开始我没意见。”
“噗呲”一声,胡木南手里的药膏被大力挤压之后吐出远超用量的一坨,白花花全堆在指腹,他盯着药膏若有所思,一边把它一股脑全糊到脚背上,一边慢慢说:“那就喝粥吧。”
许冕扫了眼胡木南痛心疾首的表情,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然后才拿起手机摁了两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沙发边沿搭上两只枯瘦的手,许冕目不斜视,挑起遥控器就甩过去拦住:“先去洗澡,换洗衣服在洗手台上。”
胡木南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没能成功躺上沙发他非常失望,但是低头看见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泥巴草屑也蹭了一半在地毯上,他突然又能理解了,于是点了点头,问:“浴室在哪?”
许冕的眼睛似乎住在了电视屏幕里,就抬手大致指了个方向。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节目这么吸引人,胡木南秉着好奇心一定要及时满足的原理,也跟着看了一眼,屏幕上镜头怼着一口硕大的锅,热油冒着泡滋滋响,裹满了面包糠的鸡翅根在一片热气蒸腾中翻滚。
竟然是美食节目,胡木南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但非常专注的许冕,震惊的心情直到他打开洗手间的门都没消散。
他还以为这些研究员在家也会看着解剖视频下饭呢,刻板印象果然不可取。
胡木南真情实感的批评。
暖黄的顶灯好歹给自己的脸带来了点气色,他手撑着洗手台,微微俯身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都瘦得凹下去,颧骨突起,两只眼睛吊在眉毛下面,眼珠子黑得出奇却没什么神采,眼皮松松的堆叠几层,嘴唇还算饱满但颜色泛紫,上面的死皮干裂得感觉能刮伤手……怪不得会吓到人呢。
胡木南想起曾经自己还算是受人欢迎的小帅哥,顿时伤感地摸了摸脸,随即又被自己鸡爪一样干枯的手丑哭了。
当然是假哭。
胡木南佯装抹泪,眼神一低看见了门边的脏衣篓,里面有件纯白的大褂,上衣口袋正好在最上面一层,露出一道黑边。
应该是工牌?
胡木南纠结的时候习惯性开始啃右手拇指的指甲,他知道外面那人肯定连他在研究所里一天上几次厕所的资料都能查到,但是自己对他除了姓名一无所知,毕竟他们现在勉强也算是同居关系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看一眼工牌而已,也不过分吧。
就这样把自己说服,胡木南眼疾手快,手一伸就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许冕手里拿着什么探进来半个身子:“浴室的洗发水应该……
呃,你,喜欢这个?”
胡木南脸都绿了,谁能知道那么小的口袋,竟然能塞进去一条被叠得方方正正的领带啊?
“不是。”胡木南认真考虑了一下用领带当场勒死自己的可行性,“眼见不一定为实,你知道这句话吗?”
许冕煞有介事的沉思两秒,疑惑道:“所以你不喜欢领带?”
胡木南:“……”这么说更奇怪了。
把手里烫手山芋一般的领带重新扔进脏衣篓,胡木南接过许冕拿进来的洗发水,反省了两秒就开始倒打一耙:“同居守则第一条,进屋先敲门,不管什么屋!”
说完洗手间的门贴着许冕的脸狠狠甩上了。
许冕瘫着一张俊脸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谁跟你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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