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日子在锅碗瓢盆的节奏中渐渡到了1968年新春。
临近春节,研究所的工作十分忙碌,加上国内支持南越革命,北越在边境骚动,陆承和宋如耀来回在省军区和边境两边跑,家里只有婆媳俩和俩孩子。
陆承不在家时,曈曈抱着自己的被子和妈妈妹妹睡一床,两个小家伙格外亲密。
棠棠举着自己的小被子啊呀呀喊着,曈曈把被子往床上一丢,翻身上床,拿着棠棠的娃娃引她说话,“叫哥哥,棠棠叫哥哥。”
棠棠只顾晃着头啊啊叫,头往前倾
叶子:“她这是要干什么?”
“顶牛牛,爸爸爱带她玩这个。”
曈曈额头碰在她头上。两人卯足了劲来回顶着,曈曈稍稍用力,棠棠直接一个后仰倒在床上,咯咯笑不停。
叶子抖了抖被子,“好了,睡觉吧。”
闻言,曈曈乖顺躺下,棠棠趴到妈妈身上要喝奶。孩子越大,奶的需求越大,叶子只好每天多吃一碗饭给棠棠攒奶,生产后丰腴的身材反倒越来越瘦。
棠棠喝好奶后,钻进了曈曈的被窝儿,头挨着头和哥哥一起睡。
每每这个时候,叶子都想陆承能在身边一起看看,既温馨又安心,随手拿起画本慢慢勾勒,刚画好还在想怎么润色,胡同里不知谁家发出砰的一声响,熟睡中的棠棠身体一簌,闭着眼开始大哭。
叶子在房里回踱步悠她,
曈曈被她哭醒,捂着耳朵,闭眼摇头,“棠棠你别哭了。”
“你继续睡,我抱妹妹去外面。”叶子抱着棠棠去了堂屋,刚走到纱门口,她就止了哭。
悠了会儿,见睡着了,轻手轻脚往屋,刚到门口又开始哇哇大哭,叶子手足无措只能又走回到纱门边。
月光如纱,薄薄盖在棠棠身上,她眼角挂泪,鼻尖一抽一抽,看得人心疼。
陆承在家时喜欢抱着她在纱门口玩,特地在纱门旁用竹篾围了位置垫上席子平时放她在里面,没法,叶子小心翼翼把她放在席垫上,从里屋拿出了被子和枕头,母女俩一起睡在地上。
天光破晓,鸡叫提鸣,陆雪推开门见母女俩睡在堂屋地席上,不禁纳闷,“怎么睡这了。”
叶子迷迷糊糊听到陆雪声音,闭眼答,“棠棠可能想阿承了,非要在这里睡,想等她爸爸回来。”
陆雪抬头看了看挂墙上的日历本,上前撕了一页,“估计就这几天要回来了,她爷爷也要回来了。”
春节不放假,学校自然也不放假,自从上次狗蛋抱走棠棠后,曈曈总看他不顺眼,知道他想来和棠棠玩,总防着他,不让他靠近。
狗蛋不傻,他摸清了曈曈的规律,每天放学都要跑去五年级找李清一起回家,趁着这个空隙他一刻不停的跑去陆家院里找棠棠玩,每每这个时候正是陆雪带着棠棠在院里摘菜,他站在门口对着棠棠做鬼脸,有礼貌的喊陆奶奶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棠棠的小推车前絮絮叨叨。
曈曈一进小院就见棠棠和狗蛋玩得高兴,一把抱起她,“棠棠不能和他玩。”说完抱着她进了里屋,李清跟在后关上了纱门。
狗蛋想进门,被曈曈堵在门口,“你不能进来,这是我家。”
狗蛋隔着纱门眺望“那李清怎么可以去你家做作业,我也想去。”
“她是我媳妇,自然在我家,你又不是我朋友,干嘛来我家。”曈曈理直气壮的回他。
“那我…那我是你邻居可以吗?”
“不可以,我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就是陌生人,家里陌生人是不可以进的。”
曈曈拦着门说什么也不让,狗蛋只好蹲在纱门外的台阶上写。
陆承出差回来看到守在自家门口的狗蛋,顿感莫名其妙,细问后才知原委,“先回家吧,以后再慢慢玩。”
狗蛋哦了声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陆家。
陆承站在门外朗声道,“姑姑,媳妇儿,我回来了。”
叶子打开纱门接过行李袋,又给脸盆里倒了水,“赶紧洗洗,都是灰。”
“爸爸,(陆叔叔)”曈曈和清清喊道。
棠棠坐在地垫上,穿着双红袜子,仰着头,眼珠明亮看着他,像沁入了两颗黑葡萄,啊啊叫着。
陆承快速洗了把脸,把外套脱掉,伸手抱她在怀,用冒出来的胡渣蹭着棠棠的脸颊,逗的她哈哈大笑。
曈曈扔下笔,跑到陆承面前,“我也要。”
陆承单手抱起他,不停去刺挠两个小家伙,嬉笑一阵后才放下,从行李包里提出一袋特产,三个小朋友好奇的看着面前的白色条条,陆承拿起一块塞到叶子嘴里,奶香奶香的口感,
“这个是椰子干,那个青色的是青木瓜。”
这天的晚餐,陆家吃了一次越南菜—凉拌青木瓜。
“像莴笋,又比那个更果香。”叶子说。
曈曈摇摇头,他不太爱吃这个,还是椰子干好吃,棠棠张着嘴想试试,刚舔了下就吐出来了,奶香奶香的椰子片也不爱,她只爱妈妈的neinei。
晚上曈曈回了自己房间睡觉,叶子把地垫上的被子抱回了里屋,陆承在床上举着女儿玩飞飞。
“怎么睡外面了?你不是怕有老鼠吗?”
叶子撇撇嘴,“还不是你的好女儿,非要睡那儿,估计是想等你回来,我每晚睡的胆战心惊。”
陆承头抵着棠棠的脑袋瓜,“这么想我啊。”
棠棠眨着眼睛,点点头。
叶子贴近陆承后背,下巴磕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也想你了。”
听闻,陆承笑而不答,哄睡棠棠后,一个翻身压了过来,嗓音浑厚低沉,带着笑意,“我也想你了。”
“真想,假想?”叶子不信,撇过头去
陆承伸手把她头摆正,直直对视,眼神发烫,一个滚烫的吻落了下来。
叶子同一个位置第三次撞到床头时,她十分笃定陆承是真想她,“阿承,没力气了,下次吧。”
陆承从被子里钻出头,喘着粗气,“真想?假想?”
叶子疲惫的睁不开眼,告饶道,“真想,是真想。”头一歪,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临近中午,浑身酸痛,挣扎着起了身,棠棠在小院里陪着陆雪摘菜,一见叶子,小腿直弹,伸手要妈妈抱。
“让你妈吃了东西再抱你。”陆雪递给叶子一碗红糖鸡蛋。
叶子脸蹭的通红,低着头默默吃。
陆承下班回来时带回来了个包裹,是叶家寄来贺棠棠的周岁礼,信里特别强调了要回寄棠棠的周岁照片和抓阄结果。
叶子忍不住猜想,问陆承,“你说,棠棠会抓什么?”
陆承抖抖眉,毫无头绪,话锋一转,“姑父过两天就从省军区回来了,正好一起照个全家福,然后再让棠棠抓阄。”
两天后,宋如耀回了家,一进门举起棠棠胡闹,棠棠一见她爷爷,眼睛眯成一条线,满嘴的口水往他脸上涂,乐了没多大会儿,鼻子嗅嗅,嫌弃的推开他的头,呜…呜哭了。
宋如耀一脸惊诧,“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陆雪凑到他衣服上闻了闻,呛了两声,“你是抽了多少烟。”
宋如耀把棠棠递给陆雪,开始脱外套,“都是一群老烟枪,我能怎么办,会议室里烟云雾绕,不知道的推开门以为我们在烧香呢。”
叶子在旁听得直乐,“姑父,阿承说要照全家福。”
宋如耀往盆里倒水洗脸,“是该照了,棠棠没几天要满岁了,她正日子那天估计我还在开会,照相这个事不能耽误。”
全家齐整,当天就去了照相所,孩子的多洗一套寄给叶家。
68年春节照旧一天休息,几家各自在家团年,使唤孩子互相送菜。
狗蛋给陆家送来了白糖糕,绵软带有米香,丝丝甜味,棠棠张嘴咬了一口,嚼吧嚼吧自己咽了。
“阿承,棠棠肯吃其他东西了。”叶子惊呼。
陆承笑了,“她该断奶了,慢慢给她吃糊糊试试。”
曈曈给陈家送去了炸茄盒,范家和李家也各自送来了菜,几个孩子在各家小院里来回窜着。
酒足饭饱后,两个小孩沉沉睡去,陆承自叶子身后侧抱着她,两人注视着俩孩子,久久不肯挪开目光。
陆承轻声在叶子耳廓边说,“真好,我也有自己的家和孩子了。”
叶子回握着他的手,“我也是。”
两个重生的人都有了自己珍惜的东西。
零点刚过,外面噼里啪啦响起了炮竹声,棠棠皱了皱眉头,小腿直蹬,曈曈完全不受影响,转个身继续睡,还打起了小鼾。
陆承把她抱在怀里哄,叶子用手捂住她耳朵,昏黄灯光下照的她身披黄金光环,陆承凑到她嘴角亲了亲,他也有了可以陪伴一生的人。
翌日,叶子起床时,棠棠在小院里陪陆雪摘菜,何花在旁一起掰豆角闲聊。
一见叶子,棠棠仰着头嘟起嘴,
叶子有些迷茫,看了看其他两人,陆雪最早反映过来,低头笑了笑,端起摘好的菜去了灶间,何花也反应过来,碰了碰叶子,暧昧一笑,“你俩亲嘴肯定被她看到了,这是在模仿呢。”
叶子脸一红,抱起棠棠。
棠棠舞着小手捧着妈妈的脸颊,嘴对嘴结结实实亲了一下,脆生生叫了声,“宝贝。”
比起模仿亲嘴,她说话才让人大吃一惊。
叶子哄着她,“叫妈妈,叫妈妈。”
陆雪从厨房奔出,“我听见棠棠说话了?”
何花大拍手掌,“说了,说了,叫宝贝呢。”
几人逗着她再说话,她害羞的埋在叶子脖角,不肯开口。
晚上,陆承回来,叶子第一时间给他说了,陆承望着熟睡中的女儿,浅浅一笑,“咱孩子不傻也不怪,你别听机械厂那些人胡说吓了自己也吓了孩子。”
棠棠一直不说话,周围邻居总有闲话,弄得叶子总在深夜默默啜泣。
陆承回想起自己幼年时也是这样,总是被苏老师用异样眼光看待,那偏见眼神曾经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你好好待她,别嫌弃她,她肯定会记得你的好。”陆承语气里有了些哭腔。
“她是我的宝贝呢,”叶子抱住陆承的头,“你也是。”
仿佛被戳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陆承絮絮叨叨说起了自己年少未开智前的种种被忽视的过往。
“我一直希望她喜欢我,后来才明白,偏见不仅是针对外人,针对亲人也是一样。”
“我一直想姑姑要是我亲妈就好了,她从来没有斜眼看过我,不论我那时候说不说话,她总是热切又温暖的和我说话…”
说着说着,陆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面有了些哽咽声。
他的头埋进她怀里,很低,很低。
叶子轻轻抱着他,陆承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她忍不住也流下了泪。
漆黑的夜里,压抑的哭泣声传遍了狭小的房间
哭着还在改,我真是为爱发电,又改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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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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