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是凝固的冰，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细碎的玻璃渣，刮擦着脆弱的喉管与肺叶。浓重到令人窒息的福尔马林气味几乎实体化，粘稠地糊在皮肤上，混合着深埋地底的土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生物组织缓慢**的甜腻微酸。昏黄的光源来自铁门上方一盏残破的、蒙着厚重蛛网和冰霜的应急灯，光线吝啬而摇曳，将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和门前那只抓挠的黑猫，投射成巨大扭曲、不断晃动的鬼影。
猫的呜咽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它背对着我们，瘦骨嶙峋的身体因极度的恐惧或疯狂而剧烈颤抖，黑色的毛发炸起，沾满了泥土和暗红的冰晶。它那双磨破流血的爪子，正徒劳地、一遍又一遍地抓挠着铁门下方那道狭窄的缝隙，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嗤啦…”声。暗红的血痕在冰冷的铁门上蜿蜒，像垂死挣扎的蚯蚓。
沈霁停在最后一级覆满湿滑苔藓的石阶上，指尖的幽绿磷火已然熄灭。他沉默地注视着那只猫，银白的长发在昏黄的光线下失去了光泽，如同冻结的瀑布。靛蓝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映着猫癫狂的背影和那扇巨大的、烙印着双环符号的铁门。门环中央那块暗红色的晶体，如同某种沉睡巨兽的独眼，散发着不祥的、脉动般的微光。
“看来，”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密闭的冰窟里激起清晰的回响，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叹息，“我们的‘证婚人’，已经等不及要见新郎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像在审视一件即将送入祭坛的祭品。“尤其是…你。”
我强忍着肺部被冰渣刺穿的痛楚和胃部的翻搅，视线越过那只疯狂的黑猫，死死盯住那扇铁门。双环符号的浮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狰狞，交叠的圆圈中心，那块暗红晶体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我剧烈的心跳，明暗的节奏隐约同步。
“里面…是什么？”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沈霁没有回答。他缓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落脚无声，如同幽灵。他径直走向那只黑猫。猫似乎感应到他的靠近，抓挠的动作猛地一滞，身体僵硬地转动，琥珀色的竖瞳在昏光下收缩成针尖，死死“盯”着沈霁，喉咙里发出更加高亢、濒死般的“嘶嘶”声，充满了刻骨的恐惧。
沈霁在猫面前蹲下，银发垂落地面，沾染了污秽的冰屑。他伸出苍白的手，没有触碰猫，只是悬停在它炸毛的脊背上空。
“嘘…” 他轻轻吐出一个音节，声音低沉而充满某种诡异的安抚力量。
奇迹般地，那只前一秒还处于狂暴边缘的黑猫，身体猛地一颤，炸起的毛发缓缓伏下，喉咙里的嘶鸣变成了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它甚至微微低下头，僵硬地将磨破流血的爪子，轻轻搭在了沈霁悬停的手掌下方的冰冷地面上，像一个臣服的姿势。
沈霁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悬空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仪式的庄重，点在了黑猫额头的正中央。
指尖触碰猫皮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我脑海深处震荡开来！仿佛有巨大的铜钟在意识之海深处被敲响！与之同时，铁门中央那块暗红的晶体，光芒骤然炽亮了一瞬！
黑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放大，然后又猛地收缩，最后凝固成一种空洞的、毫无生气的状态。它搭在地上的爪子无力地滑落，整个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不再动弹，不再呜咽，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它还活着，但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和恐惧，只剩下彻底的、被抽空灵魂般的木然。
“带路吧。”沈霁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绿芒。他站起身，不再看那只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猫，目光重新投向那扇巨大的铁门。
那只黑猫，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僵硬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不再抓挠铁门，而是拖着流血的前爪，蹒跚地走到铁门前，用额头——刚刚被沈霁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抵住了铁门下方那道它之前疯狂抓挠的缝隙。
“咔哒…咔…哒哒哒……”
一连串复杂而沉闷的机括运转声，从厚重的铁门内部清晰地传来！声音古老、沉重，带着铁锈摩擦的艰涩感，仿佛尘封了无数岁月的巨大齿轮被强行唤醒。
“轰隆隆……”
沉重的铁门，缓缓地、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向内打开了！
一股比门外强烈十倍、冰冷百倍的气流，如同冰封地狱的吐息，猛地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将我全身的血液都冻得几乎凝固！视野被浓得化不开的白色寒雾遮蔽，只能隐约看到门内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深邃的黑暗空间。
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脸上，呛得我几乎窒息。在这刺鼻的化学药剂气味之下，那股甜腻微酸的**气息也更加清晰了，源头就在这片翻滚的寒雾深处。
那只完成“使命”的黑猫，在门开的瞬间就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沈霁率先踏入门内翻涌的寒雾中，身影瞬间变得模糊。他没有回头，声音穿透冰冷的雾气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跟上，霖。别让主婚人等太久。”
我咬紧牙关，牙齿因极寒而咯咯作响，拖着几乎冻僵的双腿，迈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寒雾。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地下冷库。温度低得超乎想象，每一次呼吸都喷出长长的白气，瞬间在睫毛和眉毛上凝结成冰晶。脚下是厚厚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声的冰霜。应急灯昏暗的光线被浓雾散射，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巨大的、覆满冰棱的金属管道如同巨蟒的骸骨，在头顶和四周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寒雾深处，传来一种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滴落在冰面上的声音，规律、清晰，在死寂的冰窟中如同催命的鼓点。声音的来源，就在正前方。
沈霁的身影在前方雾气中停下。我艰难地走近，看清了他面前的东西。
那不是管道，也不是机器。
那是一个巨大的、由粗重铁条焊接而成的牢笼！笼条上覆盖着厚厚的、浑浊的白色冰霜，冰霜之下，是深褐色的、如同干涸血迹的斑驳锈迹。笼子被放置在一个同样结满厚冰的金属平台上。
而在那铁笼的正中央——
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裹尸袋。
材质是厚实的、防水的帆布，表面同样覆盖着一层薄霜。袋子被粗大的铁链从冷库顶部的某个结构上悬吊下来，微微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左右晃动着。
“滴答…滴答…”
那催命的水滴声，正是从裹尸袋的下端传来。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一滴滴地从袋子的缝合线处渗出，滴落在下方冰封的平台上，汇聚成一小滩颜色刺目的、半凝固的冰血混合物。那股甜腻微酸的**气息，源头就在这里！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裹尸袋的内部……有东西在动！
不是剧烈的挣扎，而是一种缓慢的、如同巨大虫蛹在茧中蠕动的起伏！帆布袋的表面，随着内部的蠕动，被顶出一个个模糊的、缓慢移动的凸起！那些凸起的形状……扭曲、怪异，不似人形，更像是某种肢体在极度痛苦下的痉挛！
“这就是……”我的声音被冻得破碎不堪，牙齿无法控制地打颤，“……主婚人？”
沈霁站在铁笼前，仰头看着那个微微晃动的裹尸袋，银发在寒雾中几乎与冰霜融为一体。他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
“也是我们的‘过去’。”他轻声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蠕动的袋子，“锁住我们，也连接我们的……‘锚点’。”
他缓缓抬起手，苍白的手指伸向铁笼冰冷的栅栏。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覆冰铁条的瞬间——
“咕噜……呃……”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喉咙被浓痰堵住的、非人的呜咽声，从裹尸袋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凝滞的空气，也刺穿了我摇摇欲坠的神经！
与此同时，裹尸袋内部猛地一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凸起在袋子的中段骤然顶起！帆布被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那个凸起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拼命撞击束缚它的布料！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地从裹尸袋内部传来！紧接着，袋子晃动的幅度骤然加大！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它醒了。”沈霁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冷，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凝重的紧迫感。他伸向铁笼的手猛地收回，迅速后退一步，靛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个剧烈挣扎的裹尸袋，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惊惧！
“霖！”他猛地转向我，语速极快，失去了惯有的从容，“钥匙！那颗药片！快拿出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颗刻着锁窗和“沈霁”名字的药片还在，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对准笼子！对准那个符号！”沈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的身体紧绷着，如同面对天敌的猎豹，视线死死锁定着那个不断胀大、扭曲蠕动的裹尸袋。袋子内部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快！在它完全醒来之前！”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药片，冰冷的药片在掌心微微发烫。对准笼子？哪个符号？
目光慌乱地扫过冰冷的铁笼。在靠近顶部、悬挂裹尸袋铁链的位置，厚重的冰霜之下，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印记——那熟悉的、由两个交叠圆圈构成的符号！
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那颗滚烫的药片，狠狠按向铁笼栅栏上那个被冰霜覆盖的符号位置！
就在药片接触到冰冷铁条和冰霜的瞬间——
“滋啦——！”
刺耳的、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冰水的声音骤然响起！药片接触点的冰霜瞬间汽化升腾起一股白烟！铁条上覆盖的深褐色锈迹如同活物般迅速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光泽！而那个双环符号，在药片按上去的位置，骤然亮起一圈暗红色的微光！如同被激活的电路！
“咔！锵锵锵——！”
巨大的铁笼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重而复杂的金属锁扣弹开的巨响！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冷库里激起巨大的回音！
与此同时，那个剧烈挣扎的裹尸袋，内部的撞击和蠕动，突然停止了。
死寂。
只有水滴落在冰面的“滴答”声，依旧清晰。
但一种更深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裹尸袋静静地悬挂着，不再晃动。帆布表面那些因挣扎而顶起的凸起，也缓缓地、无声地平复了下去。
然而，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注视感”，从那静止的裹尸袋深处弥漫开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袋子里面，彻底地……苏醒了。
惊恐元素，渗入，未成年禁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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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冰棺里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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