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酎在睡梦中隐约闻到一股浓郁的面食清香。
等到他脱离皮状的控制醒来时,他微侧着头看到了一碗面,碗沿上还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面有点烫,多吹吹。”
他侧脸懒懒旋开,下颌线像浸了晨露的青瓷棱线,洇出半弧清瘦阴影。
指尖陷进枕巾褶皱里,好半天才摸到手机壳的凉,解锁时指腹还带着睡懒的滞重,咔嗒一声,聊天框的荧光刺得眼睫颤了颤。
bean:艾拉斑市?你又在违反规定的边缘上徘徊。
alter: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睡也是按时睡觉,所以没看你发的信息。
bean:要我夸你?
alter:比起我和他,他更需要你夸。
bean:他又给你发什么了?
alter:不知道,他这昨发的我没看。
bean:哦。
alter:你瞒了他和我多少?
bean:亚麻纤维本来就是属于nolycontrol的。
alter:主控星叫什么?
bean:control.
alter:我们扯平了。你放心,关于亚麻纤维我会培养出一种相近的植物。
bean:施酎,别总自以为是,后果你承担不起。
alter:不用你操心,我有分寸。
屏幕那头的字像炸雷,键盘似被敲得哐哐响,连空气都泛着火星子。
bean:你tm有个*的分寸!把地理坐标发我。
他垂眸盯着输入框,指腹在发送键上顿了半瞬——窗缝漏的风掀动额发,才慢悠悠把坐标抛过去,像扔块无关紧要的碎玉。
“alter发送了自己的地理坐标。”
手机往床沿一磕,黑屏时还震了两震,
他蜷着的腿慢慢伸直,衣服布料在腰侧堆出褶皱,起身时床板吱呀一声。
吃面时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混着呼吸的重;最后把货币拍在碗底,纸币边缘被指腹碾出毛边,像道刮烂的伤口。
他在走廊里看清了昨晚那张相框里的人物素象。
走廊的尽头好像漏进了一缕昏黄,相框玻璃蒙刚擦拭过后残留的水汽。
他凑近时呼吸都钝了——素象里的中年女人眉眼温软,发丝被铅笔画得根根颤,仿佛下秒就要抖落纸面。
那是七年前他逼着少年杀死的中年妇女,画中的右下角还留下闻川两个字。
他的手不自觉的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碰相框时,金属框沿冰得指节发僵。
不出意外的话,那名女性当时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如果当时那名妇女没有被变异物种寄生,他现在就有一个弟弟或者一个妹妹了。
三维投影在墙上游移,像团蒙着雾的泡影:可画像里的笔触带着温度,女人眼角细纹都藏着光。
他盯着投影明暗交界线,突然觉得三维是块发灰的玻璃,把鲜活都滤成了虚影 ——明明都是假的,可画里的笑,却比任何立体建模都扎得人心慌。
即便他借助那名妇女的基因,在三维立体建模里竭力复刻,可跟承载着绵长记忆的旧画像比,就像黯淡萤火对上璀璨星河,根本没法相提并论。
那些画像里藏着的温度与故事,是冰冷建模永远够不着的鲜活。
“喂!别乱碰我的东西!”
少年猛地转身,眉头拧成“川”字,眼底淬着寒意,像头被冒犯领地的小兽,厉声喝止。手指还不自觉攥紧衣角,仿佛对方一动,就要把他藏在物件里的秘密扯碎。
“抱歉,你画得……太好了。”
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歉意里却掺着丝说不清的冰冷,像冬日屋檐垂着的冰棱,看着清亮,碰上去能扎得人疼。
少年垂着的眼睫颤了颤,没敢直视对方,生怕那点别扭心思被看穿。
“算了,你赶紧走,别让人知道你在我这儿。”
话尾拖着声无奈的叹息,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漾开些烦躁与不耐。
少年烦躁地扒拉了下头发,催促的手势都带着股“赶人”的急切,仿佛多留一秒,自己藏的那些“不对劲”就要漫出来。
他快步离开,身影很快融进餐厅附近街道的阳光里,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在路灯昏黄光晕里来回踱步,脚尖把雪地碾出凌乱脚印,巴巴盼着冯初诺来接的身影,像株孤独守望着的树。
他望着自己的左手,却还是感受不到一丝寒冷,可能是皮装的原固吧。
寒冬像头张牙舞爪的兽,把他的手啃得又麻又僵,指尖泛着难看的青紫色,动一动,但关节都传来钝痛,像无数细针在肉里戳,握拳却一点也不费劲儿,但为了伪装偏又固执地揣在兜里,盼着能焐出点活气儿……
老摊贩眼尖,瞅见他通红发僵的手,浑浊眼珠一转,算盘噼里啪啦响。
“小伙子,买双手套吧!”
摊贩咧开嘴,皱纹里漾着精明的笑,“瞅瞅这天儿,再冻下去,你那双手怕是要‘罢工’咯!”
说着冲他晃了晃摞得老高的老旧款式手套,塑料布裹着的手套在风里轻轻晃,像在招手。
他抬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像冻住的冰碴子,稳稳砸下来。
“老板,多少一双?”
摊贩收了收笑,故意板起脸,眼角却偷着弯。
“128货币!咱这可是实打实的好货……”
话尾拖着,活像街边讨价还价的老狐狸,又忙补上句,“我这小本生意,童叟无欺!”
他瞥一眼样式老气的手套,眉头轻轻拧成个 “川”,嘟囔句 “真贵……” 到底还是摸出200货币,指尖碰着硬币叮当响。
摊贩麻溜接钱,数出72找零,动作快得像变戏法,嘴里念叨。
“得嘞!您擎好儿~”
施酎眼睛却往旁边斜,瞅见不远处的中年男人,眼神瞬间亮了亮。
他接过零钱,转身就连钱和手套塞给旁边缩成一团的中年男人。
那乞丐头发像蓬乱的鸟窝,胡子渣泛着青,衣服皱得能孵出虱子,却勉强算完整。
乞丐慌忙接钱,手背上的冻疮红得刺眼,连声道谢。
“谢谢……谢谢先生!”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睛却往他身上瞟,藏着点欲言又止的局促。
他望着乞丐,眉梢轻轻挑,心里犯嘀咕:这可是艾拉斑,金融榜前十的地界儿,怎么还有讨饭的?疑惑在眼尾荡开,却没说破,只静静听着。
乞丐猛地抬头,浑浊眼珠转了转,突然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先生……我、我差点泄密,被公司辞退了……现在可没人要我了。”
说罢狠狠搓手,指甲缝里的泥灰簌簌掉,又戴上手套,活像只被踩扁又勉强爬起来的蟑螂。
他听完,眉心拧成个 “结”,沉默几秒,突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闯闯?” 声音里裹着点探究,像戳破层窗户纸。
乞丐身子猛地僵住,喉结滚了滚,嘴角扯出苦笑。
“我要是走了……家人咋办?他们会……会遭殃……”
说着眼眶泛红,胡子都跟着抖,活像只护崽的老兽,哪怕自己快被打死,也要守着窝。
他望着乞丐,眼神里的冰碴子化了化,指尖无意识摩挲手套边缘。
“明天,你以被考察者名义带家人出去,或许是条路。”
乞丐瞬间瞪大眼睛,浑浊眼泪差点掉下来,忙不迭作揖。
“谢谢……谢谢年轻先生!”
皱纹里都泛着光,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绳。
他淡淡摆手,刚想说 “不用谢”,就听远处汽车喇叭响。
“不用谢。”
冯初诺的车闪着灯驶来,他转身时,风衣下摆扫起片雪沫子,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上车前回头望了眼,乞丐还在原地抹眼泪,攥着钱的手紧得像块铁。
冯初诺的车闪着暖黄车灯,像头蛰伏的巨兽缓缓驶来。
他转身时,黑色风衣下摆扫过积雪,雪沫子簌簌扬起又落下,路灯把影子抻得瘦长,像幅被拉长的默片。
上车前,他垂眼瞥向乞丐——那身影还在原地,粗糙指腹抹着发红的眼角,攥钱的手青筋绷起,铁钳似的紧,仿佛攥着最后一缕希望 。
“你可真是大善人,自己手冻得快没知觉了,倒先送别人手套。”
冯初诺的声音里掺着笑,眼角余光扫向他发红的指尖,话尾轻轻往上挑,像片挠人的羽毛。
他垂眸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买手套时的凉意,语气淡得像化不开的冰。
“我又不冷。”
“左目” 机械音应声而起,带着股刻意模仿的娇俏,“我又不冷~”
电子合成的尾音黏糊糊的,在车厢里晃了晃。
冯初诺眼尾一弯,没等他反应,摸出暖宝宝和手套,手腕一甩,抛物线精准砸向他膝头。
“咚” 一声轻响,像颗小太阳突然落进来。
他愣了愣,指尖碰了碰暖宝宝包装袋,塑料膜发出细碎的响。
“谢谢。”
声音轻得像雪落,却把冯初诺嘴角的笑又勾高了些。
“客气什么,都是一个组的。”
冯初诺说着,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金属凉意混着车内暖气,漫不经心又妥帖。
“嗯,可不是嘛!施组长客气啥!”
电子音突然炸响,“左目” 刻意掐出谄媚调调,“我们作为你的组员,绝对是忠心耿耿—— 耿耿到能把月球捞给你做彩礼!”
电子合成的声音里硬拗的热情,让车厢浮起层轻飘飘的欢闹。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冯初诺已经笑骂。
“左目,少玩那些有的没的,嗓子迟早废了,听见没有?”
尾音带着惯熟的凶,却把 “关心” 藏得明明白白,像块裹着糖衣的小石子,轻轻砸在人心上。
“哎呀—— 不要嘛~”
左目电子音突然拖长,带着股耍赖的甜腻,“现在都流行玩这个嘛,诺诺你不懂潮流!”
虚拟音波好似在车厢里扭来扭去,活像撒泼的小皮猴。
冯初诺瞥一眼中控屏,故意板着脸,方向盘打得稳稳当当。
“行,那我以后也追流行,不带你上车。”
话硬邦邦的,指尖却悄悄把暖气又调高两度,怕 “左目” 这戏精真冻着。
“别呀诺诺——” 电子音瞬间怂了,带着点慌不择路的讨好。
“等会下车我就把这破玩意儿扔了!扔得远远的!”
仿佛能看见AI虚拟形象疯狂摆手的憨样。
冯初诺忍笑,尾音上扬逗他,“这可是你说好的。”
眼角藏着的笑,把车厢烘得暖烘烘的。
“行!我说好的!”
左目气呼呼应和,电子音却偷偷把 “流行语库” 又存了个新词条—— 毕竟下次,还能接着逗冯初诺玩。
施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猫着腰凑到冯初诺身旁,脑袋几乎要贴上去,嘴唇快速开合,气音裹着悄悄话。
“给我看看。”
冯初诺指尖微动,嘴角噙着丝促狭笑意,低低回,“给你,可好玩了。小酒杯~”
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激动得手不自觉搭上施耐肩头,力道又轻又急,像怕惊跑什么。
施酎瞬间板起脸,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训诫。
“左目…别在带坏自己的同时,带坏别人。”
眉梢拧起,明明白白写着生气。
冯初诺猛地回神,手忙脚乱扶正方向盘,结结巴巴喊。
“诺……诺诺,专心开车啊!我们快脱离轨道了。”
指尖都泛着白,眼神慌慌的,担惊受怕里混着丝惊恐,活像闯了祸的毛孩子。
气氛猛地僵住,冯初诺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别开脸小声嘟囔。
“哦,不好意思。”
耳尖发烫,指尖不安地蹭着方向盘,尴尬与紧张从每个小动作里往外冒 。
直到到达目的地时,才有惊无险之后一路,冯初诺攥着方向盘的手都没松开过,指节泛着青白,眼睛死死盯着前路,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左目施耐也自觉闭了嘴,时不时用余光瞥瞥路况。
直到车身稳稳停在目的地车位,冯初诺猛地松了口气,方向盘都跟着晃了晃,他瘫在座椅上,额前碎发被冷汗打湿,嘴角却咧开,劫后余生般笑。
“嗯……可算到了,再晚点儿,我得把心吐到方向盘上。”
施耐也跟着笑,劫后余生的轻松漫开,刚才的惊险与尴尬,都成了这趟行程里特殊的注脚 。
下了车,冯初诺挑眉,脚步一顿,转身面向施酎,双手随意插兜,语调带了几分探究。
“这次提前考察,你又挖到啥结果?”
左目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衣角,语速平缓又笃定。
“亚麻纤维。”
冯初诺眼睛瞬间睁大,追问道,“没了?就这?”
左目猛地一拍大腿,声调拔高,又惊又喜,“亚麻纤维居然没绝种!我之前研究时,差点怀疑自己弄错了,这下可算踏实了!”
施酎突然歪头,睨着冯初诺,嘴角勾起促狭弧度,撞撞他肩膀,调侃。
“你俩肯定‘有一腿’,都摸清情况了,就瞒着我。”
左目看着施酎,指尖推了推眼镜,替冯初诺解释。
“不知道,我是怕自己研究错,闹笑话。至于诺诺,应该也是旅游时偶然发现的。”
说话时,眼神坦然,语速不疾不徐,把事儿轻轻带过 。
左目一开始绷着肩,脊背挺直,说话字正腔圆,透着严谨的一本正经。
说到后面,发现考察成果的自豪漫上来,眼睛微微发亮,下巴都不自觉抬了抬,语速也快了些。
“跟你说话也是白说。”
施酎瞬间炸毛,往前凑一步,眉头拧成“川”字,高声道,“你把话解释清楚!”
冯初诺半步不退,抬眸直视,反问,“到底谁该给谁解释?”
施耐梗着脖子,明显的不耐烦,“明明是你先挑事儿!”
冯初诺深吸口气,耐着性子,“我挑事儿?我事先哪知道要去那儿考察!”
施耐别过脸,生着闷气,“那你也不能瞒我。”
冯初诺眼神闪过一丝不屑,音量提高,“你就没瞒我?”
一旁的人看得着急,往前迈两步,先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双手在身前乱挥,大声劝。
“别吵了别吵了!都是一个组织的,有话好好说!”
说着,还挤到两人中间,像堵“人肉墙”,把剑拔弩张的氛围,生生隔开 。
冯初诺看一眼劝架的人,又瞥向施酎,肩膀耸了耸,语调缓和,带着妥协。
“行,都是一个组的。回去我把真文件发你。”
施耐酎立刻接话,手指着冯初诺,得理不饶人。
“你也一样,重新发我份文件,别想蒙混过关!”
还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股子较真劲儿,让剑拔弩张里,透出几分孩子气 。
劝架的人有些慌了神,往前猛跨两步,张开手臂拦在中间,声音都带着颤他们的气氛。
施酎别过脸,嘴角还绷着,却偷偷用余光看冯初诺。
冯初诺轻咳一声,从口袋摸出薄荷糖,丢一颗进嘴里,又抛给施耐一颗,“刚才太急了,抱歉。”
施酎接住糖,“咔嚓”咬碎,薄荷的清凉瞬间散开,火气也跟着消了。他挠挠头,嘟囔。
“不好意思,我也急了……那文件的事儿,回去记得发啊。”
劝架的人一拍手,笑出了声。
“这才对嘛!走,一起吃顿好的。我请客,就当‘破冰宴’!”
三人并肩往前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刚才的剑拔弩张,早被笑声冲淡,融进暖黄的暮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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