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
城市的霓虹灯还在亮着,五光十色的,可稀罕人。
苏稚电脑桌面不断弹出编辑的消息。
“禾隹老师,不是我说你,你这篇文章剧情节奏很好,就是这感情写的......”
“真是一言难尽啊。”
“怎么就是写不出那种荷尔蒙碰撞的感觉呢!”
“男女主谈个恋爱和拜了把子一样。”
...
“禾隹老师,要不咱还是歇一歇,谈段恋爱试试呢?”
编辑也实在是没招了,自家这个作者写剧情流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就是一到男女主开始碰撞出爱情小火花的时候就歇菜了,放古代简直就是那先天无情道圣体。
苏稚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最终,只无力地回复“好,我考虑考虑”。
“禾隹”,一个曾经凭借细腻的笔触和丝滑的剧情小有名气的作家。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写到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发展,她笔下的文字就像被施了黑魔法,变得生硬、干涩。
编辑的话虽然甫一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但是正所谓不破不立嘛,非常时期就要用非常方法。
放下鼠标,苏稚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看向窗外。
外面车水马龙,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她格格不入。苏稚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压抑感包裹着,喘不过气。
可,祸不单行。
“电话又响了梆梆,谁来帮帮,我捡起来说用户...”来电声打破了满屋的寂静。
“喂,妈?怎么了,这大半夜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苏稚接起电话,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平时这个时间,苏母要么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要么就和她那些麻友一起搓麻将正兴起呢,很少会给自己打电话。
“小稚,你奶奶她,她。”
手机里传来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你先别急,慢慢说。奶奶她到底怎么了?”
“小稚,奶奶她突发脑梗,进抢救室了,刚下了病危通知书。”
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噩耗,苏稚的脑子“嗡”的一声,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清。
奶奶好端端的怎么会突发脑梗呢?明明今天下午才和自己通过视频电话的,还跟她炫耀说新学了几组动作,晚上跳广场舞的时候还要给她的“舞搭子”林奶奶看。
“小稚?你在听吗,小稚?”
直到听见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苏稚才慢慢缓过神来:“我这就买最近的高铁回去,你们发个医院的定位给我。”
万幸40分钟后的那趟高铁还有余票。
买下最近的一班高铁,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拿着钥匙就往外冲,电脑都没关。
打车往高铁站去的路上,她想问问当时具体的情况,可爸妈说也不清楚,只知道奶奶是跳着跳着舞突然就昏过去了。
奶奶心脏有点老毛病苏稚是知道的,但是她一直吃着药身体也没出现什么大问题。
一路上,苏稚一直上网搜索“脑梗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在看到发病后4.5-6小时内治疗成功率较高的解答后,苏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
去医院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苏稚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双手合十,心里不停地念叨:老天保佑我奶奶,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从小到大,她和奶奶最亲。父母在她小时候就出去谈生意了,她是奶奶一手带大的。
小时候苏稚怕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奶奶也陪着她;上小学时她每天上下学,也是奶奶做好早晚饭去接送她。
后来,爸妈生意逐渐稳定下来,就把苏稚接回了自己身边。但在这个家里,她还是最亲近奶奶。
奶奶总说,等她写出一本大火的书,就带奶奶去旅游,去看看自己在书里写过的山河湖海。她还没兑现这个承诺呢,奶奶怎么能有事?
网约车停在医院门口时,苏稚几乎是跳下车的。她冲进急诊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爸爸妈妈。母亲看到她,赶紧站起来,红着眼眶说:“小稚,你来了,医生还在里面……”
苏稚的目光紧紧盯着抢救室的上红色的灯,亮得刺眼。
她走过去,靠在墙上,浑身直冒冷汗。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
她想起晚上和奶奶打视频电话时,奶奶还在电话里跟她说“阿稚,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现在却生死未卜地躺在抢救室的病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他们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们尽力了。患者本身就患有心脏疾病,手术应激引发心力衰竭,导致了全身器官供血不足。”
“尽力了?”苏稚看着医生,声音嘶哑,“什么叫尽力了?你们不是医生吗?怎么会尽力了?”
“求你们了医生,进去再救一救我奶奶。她还没醒呢,你们怎么就出来了?”
苏稚身体滑落到地上,手里却还紧紧揪着主治医生的衣角。
医生的眼神里带着惋惜:“家属,我们尝试过了,但凡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会放弃的。我们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患者年纪大了,同时患有心脏疾病,引发了严重并发症。”
“节哀顺变。”
苏稚没再说话,由着苏父苏母搀扶起她。
他们走到抢救室门口,推开门。
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她走过去,轻轻握住奶奶的手,那双手曾经无数次牵着她过马路,给她扇扇子的手,现在却冷得像冰。
“奶奶,”她蹲在床边,声音哽咽得不成声,“小阿稚回来了,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啊?你不是说要等我写大火的书吗?你不是要跟我去看海吗?你起来啊,奶奶......”
“还说要给我做红烧肉却自己睡着了,幸好我自己学会了。等你醒了以后,我做给你吃。”
苏稚把头靠在奶奶胳膊旁,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编辑的劝告,想起自己写不出的爱情火花,想起奶奶的期待,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苏父苏母去处理了一些手续,紧接着去联系殡仪馆和墓地。独留苏稚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往的医护人员和家属,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编辑发来的消息:“禾隹老师,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苏稚看着那条消息,删删减减重新输入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回。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里。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阳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她知道,从今天起,那个永远无条件支持她、宠着她的人,不在了。
殡仪馆的人来了。
苏稚站起身,走到奶奶的身边,轻轻整理了一下奶奶的头发:“奶奶,你放心,我会好好写下去的,我会写出一本大火的书,我也会带你去旅游。”
只是,没有奶奶的陪伴,这条路,有点孤单。
晚上,她跟着苏父苏母回了奶奶家。
推开家门,院子里的月季花还开着,连廊下还挂着几盆吊兰。客厅里的饺子陷和好了放在一旁,等着明天用来包荠菜馅的饺子。餐桌上,放着奶奶傍晚吃完还没收拾的饭,有她爱吃的五花肉,还有奶奶喜欢的凉拌西红柿。
一切都和奶奶傍晚出门时一样,可那个会在门口等她回家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稚走进自己的房间,书桌上还放着奶奶小时候给她买的熊猫笔筒,旁边压着一张纸张泛黄却保存完整的纸条。
上面是奶奶歪歪扭扭的字:“阿稚,累了就休息会儿,别熬坏了身体。”她拿起那张纸条,贴在胸口,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这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假期在奶奶家住时,奶奶看她经常熬夜刷题给她写的。
“也许,我真的该离开这座省市了。”
一个念头,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可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呢?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奶奶的照片上。照片里的奶奶,笑得那么慈祥。
奶奶生前总说,大理是个好地方,那里有澄澈的天空,有苍山洱海,也有能洗涤心灵的风。奶奶年轻的时候,还曾在大理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是她记忆里,很快乐的一段时光。
“就去大理吧。”
苏稚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奶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带着对奶奶的思念,去那个奶奶生前向往的地方。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一般疯长,紧紧缠绕在她心底。
她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行李,一件件地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里。然后是书,她的书桌上、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她挑了几本自己喜欢的,还有奶奶生前在大理拍的老照片和明信片,全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行李箱。
还有奶奶留给她的一些老物件,一个奶奶自己绣的简单花纹的手帕,还有一个装着零碎东西的小布包。
苏稚把它们拿在手里,眼眶忍不住又红了。这些东西,是她和奶奶之间最后的连接了。
订机票的时候,她选了时间最近的一班航班。
当出票成功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时,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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