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闻江是2月1号下午到的，再过两天就是除夕。
大过年的，卤味店生意极好，一天营业额赶得上之前一周，以往小年就休息的闻金凤至今都没舍得关门。
正忙着切卤猪蹄，冷不丁看见两个高高大大的儿子，惊喜：“回来了。”
“哎呦我的妈，你提着刀想干嘛呢？”陆闻河状似害怕地看着闻金凤举在手里的砍骨刀。
闻金凤放下举高的刀，继续剁吧剁吧，把砧板上的蹄髈全部放进泡沫饭盒里，额外夹了两块卤豆干放进去。
顾客打趣：“这是儿子回来了，心里美呢。”
闻金凤哈哈笑：“养孩子就这样，杵在跟前嫌碍眼，这离了眼又怪惦记的。”
“谁说不是呢。”顾客付了钱，拎起卤猪蹄高高兴兴离开。
闻金凤上下打量两个儿子，老三没什么大变化，倒是老五鸟枪换炮，半长不短的头发剃成板寸，看起来精精神神，穿的体体面面，像个正经人了。头一次发现，自家老五还是个帅小伙。
“路上累了吧，饿不饿，给你们下碗面条。”
陆闻河回：“不饿，在外面吃过了，我爸呢？”
“给饭馆送货去了。”闻金凤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闻江，“嘉霖在房间里写作业，可怜哦，才放那么几天，一摞试卷，这哪是让人过年。”
陆闻江顺势道：“我上去看看。”
见到他，唐嘉霖喜上眉梢：“这么早，还以为要四五点到。”
“一路都很顺利。”陆闻江拎着行李箱进了门。
唐嘉霖关上门，防止暖气跑出去，回身见他拿着一个红色丝绒首饰盒站在那儿。
“期末考试的礼物。”陆闻江声音带笑。
期待已久的唐嘉霖喜兴冲冲接过，打开后发现是一块劳力士腕表，很低调的款式，可以戴去学校：“正好，我原来那块表有点不准了。”
她当场就想戴上去，扣不上，把手往前一伸：“帮我扣一下。”
屋子里空调温度打得高，她只穿了一件红色毛衣，露出一截雪白手腕。
陆闻江垂眸看了看她，抬手替她扣上腕表。
表带冰凉，肌肤柔暖。
唐嘉霖低头欣赏了一会儿腕表，抬头璨笑：“好看，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陆闻江从行李箱里拿出账簿递过去，“公司的账本我带回来了，你抽空看一下，不明白的地方问我。”
“好的啊。”唐嘉霖放进抽屉里，她学过一点财会，大致能看懂。
陆闻江提起行李袋：“你继续写作业吧，在车上染了一身味道，我先去洗个澡。”
写什么作业啊，听故事去。
送走陆闻江，唐嘉霖披上羽绒服跑下去听陆闻河说书了。
同一件事。
陆闻江言简意赅平铺直叙，没劲，×。
陆闻河抑扬顿挫声情并茂，有趣，√。
“……南巡到深市的时候，我们正好也在深市，不过到处都是武警，不许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看了几眼，特别有气势……”
唐嘉霖羡慕，历史伟人，那可是活生生的历史伟人！
错亿。
陆闻河说起港城之行：“……光是办那个通行证就办了一个多月，什么资产证明收入证明，生怕老子赖在那里不回来了。不过摸着良心说实话，港城确实有钱，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上都是小汽车，洗碗工一个月都能拿三四千。”
闻金凤震惊：“多少？”
“三四千！”陆闻河加重音，他当时也是吓了一大跳，“大学生工资一万起步，我们内地大学生能拿五百就算高的了，怪不得那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要偷渡过去打黑工，差的实在太多了，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赶上人家现在这种程度。”
个别城市，三十年。全国的话，任重道远。
唐嘉霖默默回答完毕，兴致勃勃追问：“你们去了港城哪些地方？”
陆闻河如数家珍，听得大家津津有味。
“我看你怎么这么闲，一会儿跑深市一会儿跑港城，你是去干活的还是去旅游的？”闻金凤越听越不对劲。
陆闻河笑嘻嘻：“干活啊，那边工厂多产品好，三哥去谈生意，顺便带我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闻金凤没话说了，她还是更关心那家电器店：“你们回来了，那么多货在店里，不会过个年叫人偷走吧。”她就挺担心卤味店里的值钱东西被偷，所以能晚一天走就晚一天走，当然也是为了多挣钱。
“不能够，有人看着，三哥以前的部队裁了不少人，三哥招了几个战友，还给配了枪。”
时下还没严格禁枪，民间枪支泛滥，像是闻金凤和陆父这代人还经历过全民皆兵时期，学过打靶埋地雷，公社民兵连配备机枪火炮。
以至于都没人惊讶，只有没见识的唐嘉霖惊了惊，等搜寻到相关记忆之后，有点点尴尬，她以前没少吐槽老美枪支泛滥，合着他们也有过这阶段。
“你跟我说实话，这生意到底怎么样？”闻金凤不放心。
“挺好的，沪市有钱人多，舍得花钱，尤其年底这会儿。三哥主打一个服务到位，国营商场不送货到家，我们免费送货到家。国营商场装空调洗衣机热水器要钱，我们免费安装。国营商场东西卖给你就不管了，坏了自己找人修，我们保修一年。价格差不多，肯定选我们，是不是？”
陆闻河眉飞色舞，他一直以为批发才是大头，没想到零售也那么赚钱。
1.1号开业，全场低价大酬宾，第一天就卖了九十多万。当然前期宣传工作可没少做，报纸上打广告，找帅哥美女发宣传单，宣传单上有优惠卷。
还没开始营业就有不少人在排队，门一开，顾客一窝蜂地涌进来。
他人都傻了。
陆闻河知道什么能说不能说，接着道：“反正比咱家卤味店挣得多，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挣了多少可以告诉妈你，三哥给我发了5000年终奖。”
那可不少了，赶得上老大两口子一年工资。闻金凤喜气洋洋：“好好跟着你哥干，不许淘气。”
陆闻河用力点头。
傍晚的饭桌上因为多了两个人，主要是陆闻河，热闹不止一倍。
晚饭后，大家开始收拾，明天回村里。
唐嘉霖没什么要收拾，她打算过完年就回县城。最低温度已经破零下十度，自己这条小命是空调给的，她离不开它。
这会儿正靠坐在床上看账本，电器店挺挣钱的，怪不得零几年的首富出自家电行业，好像蝉联了。
投资公司目前只投了一个项目，一家沪市的物流公司，挣得也不少，不过没分红，利润继续投入到公司，用来扩大规模。估计短时间内都不会挣钱，还得往里面砸钱，尚处于培育阶段。
恰在此时，传来敲门声，然后是陆闻江的声音：“睡了吗？”
“还没呢。”
因为看账本，门反锁着，唐嘉霖过去开门。
陆闻江看见了摊在床上的账本：“看得怎么样？”
“看得我心花怒放，做梦都能笑出声那种。只是，”唐嘉霖话锋一转，拿起账本晃了晃，“有个问题，我没在账本上看到大哥大的支出，买大哥大是为了方便做生意，应该走公司的账。”
“没多少钱。”
“加上入网费三万多呢，好多钱。我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你再这样我会非常不好意思，然后我就会心虚不安。”唐嘉霖振振有词，“为了我安心，你以后别自掏腰包了，该走公司账的都走公司账，还能抵税，一举多得。”
陆闻江失笑：“好。”
唐嘉霖提醒：“回去后把该补的都补上。”
陆闻江含笑点了点头。
唐嘉霖好奇：“大哥大长什么样，让我看看，我都没见过。”
陆闻江回房间去拿。
黑色的机身，顶上带一根接信号的伸缩电线，唐嘉霖掂量了掂：“砖头一样，这得有一斤重吧，通话时间久了，不得手酸。”
“还行，”陆闻江道，“再过两年机身会变轻巧，到时候你可以买一个。”
唐嘉霖不是很有兴趣，手机的美妙在于上网啊，短期内是别想了。
陆闻江问：“明天我要去县城买点东西，要不要一起去？”
“买什么？”
“我冬天衣服少，去买几件。”
“我买了，我就知道你回来没衣服穿，所以我去百货商场的时候，顺便给你买了几件。在小六房间里，你去试试吧。”唐嘉霖笑容可掬，“算是我的新年礼物。”
陆闻江看着她：“谢谢。”
“不客气啊，你去试试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就送人，明天重新去买。”
“你的眼光不会错。”
唐嘉霖也这么觉得，她审美还是很可以的。
陆闻江回房间，打开衣柜看了看，无论是款式还是尺寸都很合适，嘴角勾起清晰的弧度。
他数出五千现金装进信封，去了去了陆家父母的房间。既然成了他们的儿子，那就该尽到为人子的责任。
闻金凤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我和你爸现在还能挣钱，用不着你给。等我们老了，干不动了，你再给生活费。何况你和嘉霖给过东西了，前两天嘉霖给你爸买了一块手表，给我买了一条金项链。”
她笑呵呵地把脖子上的项链拿出来给陆闻江看，斜一眼陆父：“我嫁给你爸三十年，别说金的了，银的，你爸都没送过我。”
陆父弱声弱气辩解：“家里的钱都在你手里，我也得有钱去买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了私房钱，再说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这是有没有心的问题。”闻金凤没好气。
见陆闻江有些意外，闻金凤心里一动：“嘉霖没和你说，这孩子说是你让她买的，还说你专门给她汇了钱。”
陆闻江笑着道：“我不知道，她是怕你们不好意思收才这么说。”
“这孩子真是的！”闻金凤嘴上嗔怪，心里格外高兴，指了指装钱的信封，“你把钱给嘉霖吧，让她存起来，自己有钱干什么都方便。”
“她有钱用，这钱你们拿着，该吃吃该用用，别省。”陆闻江转身离开，没给拒绝的机会。
闻金凤和陆父面面相觑，末了一起笑：“算了，儿子的一番孝心收着就是了。”
*
第二天收拾停当，闻金凤拿着一兜卤味找上房东，再三拜托对方帮忙看着点。家里光是电器就好几万呢，要是被贼搬空了，她得呕死。
回到村里，又是一番收拾。
上次回来闻金凤还问问唐嘉霖住哪儿，这次直接默认她住家里，唐家那边久不住人，冷锅冷灶的冬天更没法住。
陆闻江帮忙把她的东西搬到房间，见她抱着热水袋不撒手，安慰她：“就住四天，初三回县城。”
唐嘉霖点点头。
陆闻江：“休息一会儿，然后把你家收拾一遍，明天要祭祖，这里的风俗。”
唐嘉霖回忆了下，确实，这边除夕当天要在家里烧一桌好菜祭奠祖宗，她露出为难之色：“我不会做饭。”
陆闻江早就知道：“我做。”
唐嘉霖情绪价值给到位：“哇，你好厉害，那辛苦你了。”
陆闻江轻笑。
半个小时后，两人前往唐家，把屋子打扫了一遍。
唐嘉霖虔诚地给灶王爷上了三炷香，虽然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好，可她还是想回去。
洗完抹布回来的陆闻江停在厨房门口，闭眼站在那儿的人，浓密眼睫在脸上映出一片阴影，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虔诚地祈祷着。
若有所觉的唐嘉霖睁开眼，转脸看向门口，脸红了下，幸好自己没跪。
陆闻江微笑：“求了什么？”
唐嘉霖据实已告：“回家，我好想我家里人。你不想吗？”
陆闻江弯了弯嘴角：“怎么会。”
唐嘉霖望向慈眉善目的灶王爷：“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是求个心理安慰吧。你要不要也上炷香？”
陆闻江瞥一眼神像：“我是党员。”
唐嘉霖：“啊？”
陆闻江：“坚持马克斯主义无神论。”
唐嘉霖：“……都穿了，你还坚持？”
陆闻江：“坚持。”
唐嘉霖也是服气的。
更服气的在第二天。
中午祭祖，陆闻江下厨，看得唐嘉霖一愣一愣的，这刀工这架势，居然还会炒糖色。
红烧肉出锅后，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哇得真情实感不带恭维，十分好奇：“你是专门学过的吗？”
陆闻江随口道：“以前在酒店后厨打过工。”
唐嘉霖揶揄：“没留下你是那家酒店的损失。”
陆闻江笑了下：“那待会儿多吃点。”
唐嘉霖喜滋滋点头，把菜端到堂屋。
八个菜上齐之后，唐嘉霖点燃蜡烛，祭祖开始。
不放心的闻金凤过来看一眼，发现有模有样，点了点头：“过个十分钟，把纸钱烧了，要在东南角烧，不能烧错了。再等个五六分钟，把凳子拉开一点，送祖宗回家。”
唐嘉霖一一照办，送完祖宗，他们也该走了，带着彻底冷掉的菜一起。
陆家人都在等着开饭，祭过祖的菜带着福气，没人会嫌弃。
闻金凤拿去厨房热一热再端上桌，陆小六人小嘴快：“比妈做的好吃，嘉霖姐，深藏不漏啊。”
唐嘉霖哪能贪功：“不是我做的，三哥做的。刚出锅的时候更好吃。”
陆小六震惊：“三哥以前做饭可没这么好吃。”爹妈忙的时候，都是哥哥姐姐轮着做饭，他又不是没吃过，都没妈做的好吃。
陆闻河调侃：“三哥，在部队那几年你其实是在炊事班吧。”
陆闻江抬了抬眼皮：“以前缺油少盐，当然不好吃。”
端着刚热好的红烧鲫鱼过来的闻金凤接过话头：“是这么个理，只要舍得放油，没有不好吃的菜。不过老三手艺真不错，随了我。我是彻底放心了，就算家电买卖黄了，老三开个饭店也能养活自己。”
唐嘉霖差点笑出声，捧哏：“开饭店挺好的。”就大厨这美色，绝对能吸引一波食客，秀色可餐嘛。
闻金凤如遇知音：“可不是，就咱们斜对面那家饭店，今年一年挣了七八万。前两天刚买了一辆摩托车，铃木王，两万六呢，那马达动静就是不一样。”
陆闻江心里一动，看向陆父：“给家里买辆摩托车，你和二哥去考个证，以后出门方便点。”
陆父连连摆手：“用不着，家里有自行车和三轮车，上哪儿都方便。你别买，买了我也不学，放在那积灰。”
陆老二憨笑：“我可不敢开那玩意儿，轰一下就出去了，吓人得很。”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轰隆隆的摩托车声。
陆闻海和丁美芸回来了，自打上次吵架之后，还是两口子第一次回来。
陆父看一眼闻金凤，意有所指：“就差他们了，难得今年老三在家，咱们家算是团圆了。”
闻金凤白他一眼，她又不是后娘，还能跟亲儿子怄气不成。
“回来了，吃了没？”闻金凤走到院子里。
见状，陆闻海松了一口气，语气格外亲热：“还没呢，妈，美芸刚下班，我们就过来了。”越是过年越是生意好，百货商场只放除夕半天。
闻金凤：“那正好，我们刚开始吃。”
陆闻海奇怪：“今天吃这么晚。”总不可能是专门等他吧，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闻金凤回：“嘉霖家里祭祖。”
陆闻海恍然。
夫妻俩上了桌。
陆老二是个厚道人，主动起话题：“大哥，你放几天假？”
陆闻海：“七天，初七上班。”
陆老二就说：“家里也初七开门。”
丁美芸正想抱怨自己大过年的还得上班，却见薛双双按着胸口干呕了下，顿时为之一愣。
陆老二赶紧拿起水杯递过去：“怎么样？”
薛双双喝水压了压，摆摆手：“我没事。”
丁美芸脱口而出：“双双怀上了？”
陆老二满脸都是即将为人父的喜悦：“是啊，快两个月了。”
丁美芸仿佛被灌了一瓶成年老醋，结婚还不满三个月，怀孕居然两个月了，这动作也太快了。反观自己，结婚整七年了。
陆闻海低眉垂眼坐在那，一声不吭。
陆老二后知后觉发现扎了大哥大嫂的心，赶忙道：“说不定明年大哥大嫂就有好消息了。”
丁美芸故作轻松：“儿女是缘分，该来的时候就来了。吃菜吃菜，再不吃就凉了。”
两口子都是心大的，酸涩转眼即逝，领居一喊，乐呵呵打牌去了。
打到五点，回家吃年夜饭。
年夜饭十分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还有两瓶茅台。
陆闻海惊讶：“爸，你都喝上茅台了。”
陆父珍惜地摸了摸酒瓶：“老三买的，我哪舍得。”
陆闻海酸溜溜道：“老三真挣大钱了，股票上又挣了不少吧。”虽然他自己也挣了点，可本金才三千，哪能跟老三比。
陆闻江语气不咸不淡：“就那样。”
丁美芸戳了戳陆闻海，朗笑：“那我们今天沾老三的光，也尝尝这茅台酒什么滋味。”
陆小六跃跃欲试：“那我也尝尝，大过年的。”
“给你尝尝栗子。”陆闻河屈指敲在他额头上，“毛都没长齐，喝什么酒。”
陆小六委屈地瘪了瘪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十六七岁就偷喝爸的酒。”
陆闻河又敲了一下：“我是我，你是你，你还是高中生，想喝，上了大学随便你喝。”
这一闹，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闻金凤拿出压岁钱红包，丁美芸一个，薛双双一个，唐嘉霖一个，陆小六一个。
薛双双又是意外又是不好意思：“我也有啊，都这么大的人了。”
丁美芸笑嘻嘻：“咱妈大气，每年都给儿媳妇红包。”这点上真没的说，给儿媳妇压岁钱的婆婆，她只知道这一个。
“我生的儿子我知道，多亏了你们照顾，这是我和你们爸的一点心意。”闻金凤主要觉得对不起丁美芸，老大三五不时让人糟心，亏得生了一张好脸好身段，哄住了媳妇。
丁美芸也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分别递给唐嘉霖和陆小六：“你俩好好学习，咱家没出过大学生，就指望你们了。”
薛双双和陆闻河也给家里两个高中生发了压岁钱。
陆闻江自然不会没准备。
捧着五个红包的陆小六笑得见牙不见眼：“发财啦，发财啦。”见闻金凤看过来，立马后仰，满脸戒备地紧攥红包，“我都高中生了，我自己保管，我买学习用品。”
闻金凤好气又好笑：“不许乱花钱，不然仔细你的皮。”
陆小六点头如捣蒜，至于有没有往心里去就不知道了。
热热闹闹吃完饭，陆陆续续有邻居来串门。
不想吸二手烟的唐嘉霖回了房间，大概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吧，坐在冷冰冰的房间里，说不上来的难过油然而生。
笃笃笃的敲门声唤回神。
“是我。”陆闻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唐嘉霖整了整情绪，坐到书桌前，随手拿了一本书翻开放在桌上，才道：“门没锁。”
陆闻江推门而入，视线掠过书桌：“过年放松放松，玩会儿烟花。”
“好啊。”唐嘉霖欣然起身，顺手合上书才发现书放倒了，心虚地溜一眼陆闻江，只见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温和，看不出什么。
“走吧。”陆闻江转过了身。
唐嘉霖飞快把书转正，随即跟上。去的是楼顶，地上摆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烟花。
“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闻江声音带笑：“刚买的，他们专门去市区批发，种类很多。”
唐嘉轮蹲下去研究，没几个是她玩过的，顿时来了精神，抓起一把窜天猴：“我要放这个。”
“拿手上危险，”陆闻江指了指装着泥土的泡沫箱，“插那。”
唐嘉霖走过去。
陆闻江递给她打火机。
唐嘉霖接过来，提醒：“你走远点，我要点了。”
陆闻江：“没事，你点吧。”
唐嘉霖按下打火机，凑上前点燃引线，一冒火星，扭头便要跑，见陆闻江走的不紧不慢，顿时着急，抓住他的手臂一起跑：“你倒是快点啊。”
陆闻江唇角带起若有似无的弧度，配合得加快了步伐。
伴随着一声尖啸窜上天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跑到安全地带的唐嘉霖满脸雀跃：“好高啊。”
陆闻江加深了笑意：“试试其他的，也挺好玩。”
唐嘉霖兴致勃勃点头。
听到动静出来的丁美芸仰脸望着楼顶，烟火里的小姑娘笑靥如花，高大英俊的男人眉眼温柔。
她对跟出来的陆闻海羡慕地啧了一声：“没想到老三看着硬邦邦的，还挺会哄人。”
陆闻海鼻腔里哼出一声。
丁美芸翻了个白眼，德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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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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