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眠抱着阵盘,一路轻跑下山。
她没发现,从她转身那刻起,池无厌的眼神就变了——笑还在,温柔还在,唯独那眸子深处,冷得像封了冰的湖。
山麓灵田在宗门西南角,地势偏远。灵田外设了一道灵气护阵,池眠走进阵内时,山风就被屏障阻隔,四下寂静得只剩下风铃和灵藤擦过的轻响。
她依令坐定,将阵盘稳稳扣入地槽,灵息灌入,透明的符文纹络在脚下缓缓浮现。
阵心温热,仿佛从地脉中渗出细微热流,连带着一阵困倦也缓缓浮上来。
守阵说是守,其实不过是维持灵流平衡,护好阵心不被扰动,安静得让人想打盹。
池眠没心没肺地靠着软垫打哈欠。
“唉……明明跟云起说好了要一起炼药的。”她嘀咕着,手指捻着袖边绣线打圈圈,“不过,哥哥也不是故意的嘛……”
话音未落,阵外忽然响起几声轻巧脚步。
她猛地一惊,还以为有什么外敌入侵,一手摸向佩剑。
下一瞬,一道熟悉的白影缓缓穿过屏障,从她左侧靠近。
“别怕。”那人声音温润,“是我。”
“哥哥?”她睁大眼,像是见了救星,“你怎么也来了?”
池无厌半蹲下身,把手中提来的小食盒搁在她身边,动作一丝不乱,“你还未进食。”
他指尖微抬,将食盒打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四样东西:葱丝鸡片、绿豆山药羹、甘露桂圆汤,还有她最爱吃的糯米芝麻团,小巧温热。
池无厌抬眸,目光轻轻扫过她的眉眼,唇角弯起,递了碗桂圆汤给她。
汤羹温热,入口顺滑。
池眠撑着脸,吃得乖乖巧巧,笑眯眯地问:“哥哥,你怎么总这么知道我想吃什么?”
池无厌静了一瞬,指尖顺着她鬓边轻轻抹过,像是替她掸落灰尘。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困,什么时候会馋,什么时候会赌气……池眠,是哥哥把你带大的。”
他说得太轻,轻到她没有察觉,声音背后藏着怎样的情绪。
她只觉得心头一暖,抬起手去揽他胳膊,“哥哥最好了。”
池无厌眸光微动,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手指轻轻收了收,把她扶得更稳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头的样子,忽然轻声开口:
“以后,别让人带你下山。外头的气乱,对你不好。”
池眠一愣:“可是……我和云起是约好的。”
“我知道。”他轻轻点头,语气却无比温和:“可你每次和他出去,总会弄伤自己。今日袖口也磨破了,对吧?”
池眠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手肘——果然那儿红了一块,像是采露珠时被山藤刮的。
“是我不小心啦。”
池无厌摸了摸她的发顶,“下次听哥哥的,好不好?”
池眠咬咬唇,“好吧。”
灵田外,暮色渐沉。
云起站在阵壁之外,目光凝在那对兄妹身上良久。
他看见池无厌起身替池眠披上外袍,那袍子宽大,罩得她整个人都窝进了男人怀里。她似乎还说了什么,笑着靠过去,脸颊不经意地贴上他的胸前。
池无厌低头轻声回应,掌心按在她后颈,指尖轻轻揉了揉她发根。
那不是兄妹间该有的触碰。
云起心中突地一跳。
他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亲密、依赖、毫无保留。可那种纯粹的亲情,是不会有现在这样——眼神黏着、动作缠绕、每一处都带着小心到痴狂的温柔。
池眠,是被保护得太久,还是根本不知道……她眼前这个哥哥,早对她起了兄妹以外的心思?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刚欲开口,就被护阵的灵纹强行弹开。
“云师兄,掌门有令,不得扰阵!”
云起咬紧后牙,只能收回脚步。可他目光如刀,始终没移开。
阵中,池眠正困倦地揉着眼,像是睡了个极香的午觉,笑着道:“哥哥,你怎么没走呀?”
池无厌温声答:“你睡着了,我怎么放心。”
她唇角扬起,对他毫不设防,“哥哥对我最好了。”
池无厌垂眸望她,目光温柔得几乎化开:“走吧,我陪你回房,顺便替你看剑诀。”
“要练剑吗?”她眨眼,“我还没和云起炼药呢!”
“剑一日不可废。”
“好吧好吧!那我晚些再去找云起。”她撅嘴答应着,牵着他的袖角,任他领着她一道离开阵中。
灵光波动间,两人身影缓缓消失。
而站在阵外的云起,直到灵光散尽,也没动一步。
他握紧拳,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
日暮后,天色彻底暗下来。
池眠房中,烛火摇曳,她已换了一身便装,束发着衣,在榻前摆好木剑与灵符。
池无厌仍陪在一旁,指尖淡淡灵力拂过她脉门。
“呼吸浮了。”
“再来一次,从起式乘云步开始。”
池眠嘟了嘟嘴,听话地退回三步,重新起势。
她衣袍轻展,脚下姿态虽不稳,但灵力运转倒还不错,剑尖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在空中一点。
池无厌站在她背后,眉眼带笑。
他看着她的肩线——微微斜着,发带散落在侧颈,露出一点细白的肌肤,像水面浮起的莲瓣。
他迈步靠近,抬手从背后握住她持剑的手。
池眠怔了怔,回头看他。
“你的腕骨发力错了。”他说,俯身贴近她耳侧,“再错,练十年也斩不了人。”
“你凶我……”她小声说。
池无厌低笑一声,声音更柔:“我哪里舍得。”
话音落下,他手指却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按在她后背,引她拉正剑势。
他们的距离极近,呼吸几乎缠绕.
“哥哥,我好像练不好……”
“你不是练不好。”池无厌低头看她,目光缱绻,“你是不够专心。”
“我哪有不专……”
话未说完,他忽然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碎发,动作极轻,指腹在她太阳穴停了一下。
那一瞬,她几乎感受到他的指尖温度,顺着耳后一路烫到心口。
池眠心头一乱,剑势又歪了。
“看吧,不专心。”他声音低下来,语气却仍带笑,“罚你再练十遍。”
“哥哥!”她急了,几步往后躲开,却没注意脚下地毯,被绊了一下。
池无厌早一步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腰。
她几乎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烛火晃了晃,照见他眼底那一瞬极深的压抑,如水底的潮涌,翻滚不息。
他低头望她,手仍未松开。
“池眠。”
“嗯?”她一动不动,眼神发怔。
“你若不再练,我可真不放你走了。”
他语气玩笑,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溢出的私语。
池眠一时间竟听不出这话是真是假,只觉着越来越热,连哥哥身上的檀香都浓了些许。
她有些慌乱地站直身体,转头去拿剑:“我、我再练一遍!”
池无厌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仓皇又可爱的模样,唇角勾出一抹淡笑。
烛火映出两道身影交叠而动的剪影。
而不远处的一角,云起静静站在树影下,目光死死锁在那道光影之中。
他看见池眠跌进池无厌怀里,看见那人低头亲昵地替她理发,看见他们靠得太近、动作太亲密……
那不是什么练剑。
那是以哥哥之名,替代了她尚未察觉的全部边界。
云起眼底一点点泛起冷意。
这世上,最让人无法提防的侵占,是披着温柔外皮的掌控。
而池无厌,掌控得太深,太细。
云起终于意识到,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林叶晃晃,月色穿过枝隙洒在山径上,一层银白轻纱似的流动着。
池眠裹着一件月白披风,悄悄自小院后门绕出。
她步伐轻快,一路下行,直到穿过那片银杏林,才看见前方站着一人,玉冠束发,正负手望着夜色下的山崖瀑布。
是云起。
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听见脚步声,转身一笑,眉目温润:“你来了。”
池眠走近,微微一笑:“你不是说有话想和我说?”
云起点头,沉默片刻,道:“我明日要启程回宗一趟,眠眠,你可愿嫁我?”
池眠怔了一下,语气也跟着轻了几分:“嫁你?”
“我不是玩笑。”云起低声说,“眠眠,我是真的想娶你。”他声音平稳,不带半点浮躁与冲动,“我知你父亲性子古板,我不急,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颗心,是认真的。”
池眠咬唇,低下头去。风吹过她发丝,她没抬头,却轻声说:“云起,我们会不会太快了些,才认识三个月……先不说爹爹,就是哥哥,怕也不会同意。”
云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片刻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池眠猛然抬头,对上他一双温柔眼睛。她想抽回,却没能挣脱,只觉手被他握得暖暖的。
他倾身靠近她几分,语气低沉而克制:“我不会强迫你。但我想知道,你心里……有没有我。”
她喉咙动了动,“自是有的。”
云起微微俯身,在她额前轻轻一吻,动作极轻,如风掠过,“有这句话就够了,相信我,眠眠,我会把你娶回家。”
池眠怔住,睫毛轻颤,脸腾的红了,笑着点点头。
就在这一刻,不远处林叶微动,有气息一闪而过。
池无厌立在数十丈外的树影间,指间折扇缓缓合上。
他站在那里许久,直到池眠偏过头去害羞不与云起对视时,才缓缓转身,背影在月色中极轻极静。
夜风忽然一顿。
忽听“吼”地一声兽吼从山崖深处炸开!
一头灵力紊乱的银甲妖猿破开结界冲出,带着浓烈妖气朝两人飞扑而来。
云起猛地将她护在怀中,灵剑出鞘挡住了第一击。
池眠惊呼:“怎么回事?!这片山崖不是早已结界封妖了吗?”
“有人动过阵。”云起咬牙道,眼神一凛。
来不及细想,她已被云起一把推出,闪身去迎战妖猿。虽然只是残魂之猿,但被强行激怒,杀伤力极大,片刻便将云起震得气血翻涌。
“云起!”她惊呼着冲上去,却已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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