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发送出去后，孟悦峤甚至没有勇气等到回复，就迅速按熄了荧幕，仿佛多看一眼那行字都会灼伤眼睛。然而，几乎是在下一秒，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回复快得超乎想像。
“当然有。明天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学校接你。”
没有多余的疑问，没有虚伪的寒暄，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简洁安排。仿佛他早已料定她会回头，早已备好了宴席，只等她这只飞蛾扑火。
第二天一整天，她都魂不守舍。时间像跛脚的老人，走得缓慢而沉重。
傍晚，她回到宿舍。赵茜和另一个室友正热闹地讨论着周末去哪玩，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悦峤，你……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赵茜小声问。
“不用，我还好。”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拿起脸盆和毛巾，逃也似的躲进了盥洗室。浴室中热气蒸腾，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空洞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她发了狠的用力搓洗着皮肤，直到泛起不正常的红痕，仿佛想洗掉某种无形的污秽。
还是那家隐蔽的餐厅，竹林掩映，曲径通幽。服务生恭敬地引她进入同一个包厢时，苏明宇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羊绒衫，显得比平时随和几分。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开胃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见到她，他脸上立刻绽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愉悦。“来了？快坐。外面冷吧？喝口黄酒暖暖身子。”他亲自为她斟了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香气醇厚。
孟悦峤如同木偶般僵硬的坐下，没有碰那杯酒。“谢谢大哥。”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屈辱的重量。
苏明宇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语气闲适：“这就对了。兄妹之间，本该如此亲近，之前何必弄得那么生分？”他开始像真正的兄长一样，问起她的学业，问起她最近的生活，甚至问起她未来的职业规划。语气温和，关怀备至，绝口不提屹川科技，不提任何敏感话题。他夹起一块剔好的鱼肉，自然地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他们家的鱼是招牌，很鲜。”
孟悦峤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胃里一阵翻搅。她拿起筷子，却迟迟无法下箸。
“怎么？不合胃口？”苏明宇挑眉，语气依旧温和。
她强迫自己夹起那块鱼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调味恰到好处，她却如同吞咽着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这顿晚餐，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她的尊严，是她的屈服。
苏明宇似乎很满意梦悦峤的“配合”。酒过三巡，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局限于家常。他开始聊起生意场上的趣闻，聊起人际关系的复杂，聊起他如何运筹帷幄，如何识人辨心。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炫耀。
“悦峤啊，你要记住，”他晃着酒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教诲的意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光有能力和骨气是不够的，还要懂得审时度势，借助力量。有时候，低头不是懦弱，而是为了跳得更高。”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会，意有所指：“就像现在，你接受了大哥的帮助，安心读书，照顾妈妈，免去了后顾之忧。这难道不比你自己一个人硬扛，把自己累垮了要强得多吗？”
孟悦峤低着头，盯着面前精致的瓷碟，沉默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可能还有疙瘩。”苏明宇放下酒杯，换了个姿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觉得大哥帮你是有目的的，是不是？”
孟悦峤的脊背瞬间绷紧。
苏明宇看见她的变化，满意的笑了：“傻丫头，大哥能图你什么？你一个还没出校门的学生，能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我帮你，一来是因为血缘，你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你受苦。二来……也是看中你的潜质。你聪明，能吃苦，有韧性，这些品质很难得。大哥是希望你将来学有所成，能来帮我的忙，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他的话语带着循循善诱，“爸爸的年龄大了，身体越来越差。我们兄妹联手，让他放心的把公司交给我们安度晚年，不是很好吗？”
弱肉强食？审时度势，借助力量？苏明宇的话似乎有什么击中了她，但此刻她的脑袋里乱得什么也抓不住。
“怎么不说话？觉得大哥说得不对？”
孟悦峤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没有。”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出乎自己的意料，“大哥说得对。谢谢大哥栽培。”
苏明宇仔细地审视着她的脸，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像下看出些什么。最终，他脸上重新换上了笑容，举起酒杯。“好！这才是我苏明宇的妹妹！来，为我们的兄妹情深，也为你的前程似锦，干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孟悦峤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苏明宇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杯温热的酒，与苏明宇的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沉闷的一响。然后，她仰起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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