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睁眼,面前仍旧是一片漆黑,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他靠运功轮数来计算,这应当是第七天。
他已经被关了七天,仍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他只隐约猜到自己是被关在某种器皿中,因为这七天来有两次射进来别样的光。
第一次,他顺着光线直冲过去,路不知有多长,他没能冲得太远,光就倏地没了,世界瞬间天旋地转不知东南西北;第二次,他沉着片刻,见那光左右摆动,似在寻找,他绕着光线悄悄地走,终于,前方传来隐约声响,鼻尖也开始能够嗅到不一样的味道,然而还是不等他靠得足够近,洞口外的人就发现了他,光打在他身上,忽的一阵乱晃,他跌落未知处,光线也消失不见。
周遭环境虽然黑不见壁,但这样的黑暗对魔来说算不得陌生,加上这么多天来身体都没有任何异样,这让桀确定,外面的人并不想让自己死,至少暂时不想。并且还要不定时打开洞口观察自己,这个不定时,就源于自己毫无动静,外面的人得打开来确认自己没有死。
桀很沉得住气,从醒来那一刻就很冷静地分析了自己的处境,发现这地方无论怎么飞也飞不到边之后,便开始满脑子搜寻可以出去的方法。
他试过将自己化为黑气,试图胀满整个空间,失败了,他的黑气能够扩散的距离有限。他试过直接钻地,然而地面就好似不稳固的沙,一用力就碎,碎开之后都化作了尘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堆积起来,往下也没有尽头,还是失败。
在这里,哪怕耳目通天也无用。桀不受控制地想起千年前,他被埋在地底,无能为力身不由己。
仿佛命运在嘲弄他一般,由生到死、死而复生,得到,然后失去,他落入了这个残酷的圈套,却还是想要在抓不住的生命中抓住点什么。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可笑的究竟是命运,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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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上次开洞口已过去两日,桀停止运功,打断他的不是别的,正是居奚身上标记被除。他条件反射想要冲出去,但一睁眼,现实将他击落在地。
桀呆坐片刻,周遭没有别的声音,就只有他的呼吸——和心跳。心跳......桀不由自主抚上胸口,咚咚、咚咚、咚咚,这提醒着他,他还是个人。
这强有力的心跳,不仅向居奚证明,也提醒了桀自己。这么多次死而复生是有意义的,他能够再生为人,或许是天命,也或许和他妈的天命没有干系,他存在的意义,是他自己找到的!
“人生在世”这四个字他听过太多人说,现在终于轮到他,他要说:“人生在世,能得我所爱,万死不惧!”
桀这几天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确定抓自己的人是普通修仙者,只不过身上带的法宝与众不同,而自己一定就被他关在其中一样法宝之中。既然是法宝不是归墟,那就有可逃出之法。他猜测,自己之所以无法到达“边缘”,是因为自己身处阵法之中,黑暗就是最佳掩盖之法。
只要破阵,便可以触及法宝内壁,进而从内向外打破禁锢。
巧的是,他境之中处处是修仙者,桀帮忙干活的其中一户人家便会奇门遁甲之术,而他能认出贾家沟的巫神阵也正是此由。虽然学到的多是针对庄稼使用的,但桀想,那也是经由对人使用的术法修改而来的,只要能找到功用相近的阵法,他就能找到破阵之处。
但不巧的是,他当时太过自傲,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阵法困住,所以只知大概,若此阵法是十分凶险那种,他走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
他这些天一直在慢慢摸索,从不受害这一点来初步判断,或许是最简单也最难捉摸的八阵图。
八阵图有八门,生门出死门逝,入其余各门则又见八门,周而复始。
要破八阵图,先要摸到布阵之处,可惜他身周无一物,摸不到布阵的物件。然万千阵法,不过方圆,或攻或守,既然此阵想要以防御姿态来守住阵中人阵外地,那么他就另起一阵,将其攻破!
这方法是很危险的,因为他在别人的阵中,阵法被攻击,他也难免受影响。但顾不得那么多了,以他半罐水的学识,能够想到这方法已是尽力,再等下去,他怕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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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回来了!”
八长老看了眼急忙出来迎的徒弟,身上穿得整整齐齐,现在子时已过,按理说他们应该都睡下了——她就两个徒弟,洪天海和乐安知。虽说平日里乐安知就比洪天海勤奋许多,起得早睡得晚,但乐安知现在应该是刚从山下游历回来,不应当好好休息吗?
八长老心里想了颇多,嘴上只淡淡地嗯了声,然后就往院里走。
八长老所在小峰密密麻麻种的都是树,平时少有人来,他们三个也都没勤快到另起建筑,所以师徒三人都住一个院里。两人进了院,洪天海才着里衣打着呵欠倚在门边,说:“师父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八长老没搭他的话,乐安知道:“师父,我有一事拿不准主意,想请您定夺。”
乐安知性子谨慎,或许与体质有关,他做事都要先担心一遍后果。收他之初,一天能问十几个问题,还是他努力克制之后的结果。洪天海与他性子相反,最爱擅作主张,反正捅出什么篓子来都有家里兜着,他嫌乐安知问题太多影响学习进度,于是课前课后都要给他进行一番恶补。
除了学习,在别的事上乐安知也可以拦一把脾气火爆的洪天海,奇的是,洪天海天不怕地不怕,除了爹娘师父谁的话也不听的人,竟然肯听乐安知的劝。师兄弟两个凡事都商量着来,很久没有需要八长老亲自定夺的事了。
“讲。”
乐安知将自己在北都遇到宋竟一事和盘托出,还将前两天洪天海试图打开封印将其放出的恶劣行径也讲了。洪天海瞪着大眼睛,仿佛遭到背叛一样。乐安知不看他,只管讲正事,完了说道:“我认为,此人是宋竟无误,但或许是被谁夺去了神识心智,才变成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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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在,肖阳最近也没来,他们未敢贸然前往上修盟确认宋竟是否还在。洪天海和乐安知是同时分别下山游历的,乐安知回来得早点,洪天海听他说了这事,嘴里烧饼还没啃完就去掀盖子,还说:“别把人闷死了。”
乐安知跟他一起朝里看了看,里面装的人竟不像上次一般往外冲,他也有些担心。两人头顶着头,挤着眼睛往里瞧,好阵子才发现迂回前进的黑影,乐安知手快地盖上盖,又把封印重新缠好,坚决不许洪天海再动。
“啧!怕什么,有我在呢,还能叫他跑了不成?”
乐安知不答他话,端着石盒往自个屋里进,洪天海跟屁股追,乐安知作势踹他,洪天海弓着腰往后一弹,就见门砰地在眼前关上了。他把门板拍了又拍,里头就是不给开,洪天海叹口气只得作罢。第二天一早才又去骚扰他。
“再给我瞧瞧,昨天根本没看清,黢黑,说不定你抓错人了呢?”
“你才见过宋竟一面,哪记得他长什么样,让我来,我跟他熟!”
“人是铁饭是钢,你把人关里边这么久了也不给口饭吃,死了怎么办?”
“......”
乐安知张开手挡着门,说:“我不会认错人的,他就是宋竟,并且他现在也不是一般人,他身上魔气深重,恐怕早已被魔侵体。魔是不需要吃饭的,而且你我昨夜才看过,他活得好好的,这不正说明他不是人吗?”
洪天海抱臂道:“师父也不吃饭,师父也是魔不是人咯?”不等对方反驳又道,“即便他真是魔不是人,放他出来又如何,单个你尚且能制服,何况加上我,我不比你厉害?”
乐安知嘴皮子没洪天海厉害,仙法剑法都没他厉害,气势上也压不过他,但他脖子一扭,横竖就是一句“不行”,洪天海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为防洪天海出些下三滥的损招,乐安知给房间各角落都下了禁制,睡觉都穿着衣服睡,除了吃饭,绝不离开房间三步远。
师兄弟一场,彼此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洪天海心知这事办不成,只能等师父回来。可师父走前没说多久回来,她一贯没有向别人通报行程的习惯,来去自在如风。等待师父回山的每一天,洪天海都觉得格外心焦,否则要换了平常,师父半夜回来,便是闹得鸡犬不宁他也是不会起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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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长老听完乐安知的陈述,表情竟十分淡定,洪天海不由得发问:“师父,你早知道宋竟的事了?”
乐安知看了眼洪天海,师父没答,他便拉住他,摇头示意不要追问。若是别家师父,被追问得烦了或许就说了,但自家师父不会,她想说才会说,被追问就只会解决掉追问的那个人。洪天海也清楚,所以被乐安知扯了袖子后便没有追。
更深露重,月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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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被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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