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城主府的门卫不认得嫣然,她正在思考该用怎样的话术让他们同意自己进去,要不就让他们进去告诉夫人,一个叫嫣然的女的找她,可他们肯定是慢吞吞去,直接跟他们说沈先生的事或许他们能跑起来。
嫣然正这么想着,就一头冲进了屠姣怀里。
叫唤的不是屠姣,是嫣然,因为屠姣早看见她了,就看着她魂不守舍地往自己身上撞,屠姣今天穿了甲,特意双手叠放在胸前,免得把她脑袋撞坏。
嫣然倒退两步被屠姣抓住胳膊,四目相对愣了半晌,嫣然才说:“屠、屠家的小姐?”
屠姣跟居奚去过学堂,见过嫣然,她松开胳膊笑着说:“这么客气,那么嫣然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呢?大晚上的。”
嫣然如实回答:“我找夫人,我有急事!”
屠姣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城主府,又看看她望向自己的眼神,看得出因为自己是刚从城主府出来的,所以求助自己吧。她笑了下,转身对门卫说:“这位是鸣凤学堂的嫣然先生,她找夫人有事,你们就别拦了。”
门卫应是,屠姣对她努了下下巴,说去吧。
嫣然没想到还能这样,点头谢过便往里冲了。
其实屠姣还有点好奇的,不过万一人家不想让自己听呢,还是别在那儿碍事了,她转身离开。不过还没等她到家,就见着头顶有个影子飞过去,屠姣跟着跃上屋顶,看见了站在檐角埋头张望的唐露,她喊了声:“找啥呢?”
“二当家的。”唐露落到她身边,说,“刚才嫣然来说,沈先生不见了,夫人往城门去查问了,我出来得快,刚刚先看了下,学堂没有,你刚才路上遇到过吗?”
“不见了?怎么个不见法?”
唐露把嫣然告诉夫人,夫人又告诉李闻覃的话原样叙述,屠姣一开始也眉头不展,看了眼老先生住处方向后想了阵,忽然“噢”了声。唐露着急地问是不是有什么眉目,屠姣说:“我去城门看看。”
两人一路轻功点墙就过去了,屠姣拿过册子翻了翻,“沈荷”两个字就在下面几个之中,唐露疑惑道:“这个时间了沈先生还出城干嘛呢?”
守城的也说:“是啊,咱们当时也问来着,沈先生说出去办点事,哎人家不愿意说,咱也不好死缠着问,沈先生也不在禁止出入的名单之内,咱就只能放行了。”
屠姣看了眼城主府的方向,说:“不会李闻覃也跟着来吧?”
唐露摇头,说:“夫人不让,叫肉儿在府里看着他,夫人自己带着人来的,带了好几个,要是城门这儿没记录的话,就得分散了去找。”
屠姣丢下册子说:“既然有记录,你去把夫人送回府吧,别出来吹夜风了,冷不冷啊。”
“可是沈先生——”
“我知道在哪,我去找,两个时辰之内把人带回来,行不行?”
唐露张着嘴,犹豫一番,只得说了个“行”。
**************
“先生。”
屠姣是在距离西城门一里远追上沈荷的,她鬼魅似的跟在后头,突然说话把沈荷吓一大跳,屠姣哈哈笑:“先生不是不信鬼神之说吗,怎么还怕我?”
沈荷没搭她这茬,仍旧沉默地往前走。她的脚力实在一般,屠姣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等等她,屠姣不催促,沈荷也不说话。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屠姣在前头说:“我答应夫人和嫣然先生两个时辰内带您回去。”
沈荷加快了步伐,屠姣看着她走过自己身边,然后突然身子歪了一下。
正值冬日,城内点灯尚且不能目视远方,何况城外,典城之外虽少茂林,稀稀拉拉几根树却更显阴森,今夜月光朦胧,照在地上隐隐约约,沈荷没提灯,自然难避免不小心踩到小土包或是小泥坑。
沈荷没摔,只是扭了脚,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屠姣看着她右边脚几乎不点地,手指紧紧地捏着袖子,她长而瘦的身子在前面一耸一耸,这才像鬼魅呢。
屠姣看着她越走越慢,越走腰越弯了下去,才终于上前。
“不用扶。”沈荷脱口而出,却骤然被人抬起右腿,她失去平衡往后栽,屠姣抓着她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巧的很,沈荷的手指正好抠在她甲衣领子铁片上,这下可算是站稳了。
沈先生不穿靴,冬天也只穿一双布鞋,不知道穿了多久,已经磨得只剩一层薄底了。她脚上的袜子也单,裤子也单。夫人不是没注意到,可每回送了新的去,都不见她穿,隔天便在孩子们的身上瞅见了。
屠姣半蹲着,一把脱了她的鞋,将她脚放自己膝盖上,隔着冰凉的袜子摸了摸,啥话也没说“咔”给她来了一下子。
沈荷刚觉得疼就不疼了,正要伸手摸,屠姣就隔开了她的手,说:“别揉,还好天冷,”说着从腰间扯出根布带子来,把她脚踝缠了几圈撕掉多余的,说,“先生啊,这晒太阳的时候还是要出来走动走动,别光读书,书哪有能读得完的啊。”
沈荷无声地叹了口气,说:“谢谢啊。”
屠姣把鞋给她穿上,站起来说:“先生肯帮忙,是我该谢先生,也替居奚谢先生。”
“唉。”沈荷叹了口气。
崴得没那么严重,骨头正了,又勒紧了脚踝不至于再拧过去,沈荷又能好好走路了,这回屠姣放慢了脚步跟她旁边。
从大路走上小路,又从小路走进山路,树多了起来,路也崎岖起来,基本上只够一人通过。屠姣走后面,月光都被树挡了去,沈荷弓着身子寻路,然而还是时不时地需要屠姣提醒。屠姣倒轻松得很,这路她走过,路过果树的时候还要跳起来揪点下来吃。不过她不会不识趣地问沈先生吃不吃,她只作弄居奚。
“这样的路,居奚走过。”
前边传来沈先生的话声,屠姣顿了下,说:“不下十次。”
在屠姣来典城之前,居奚就来过这里,后来带着她又来过好几遍,每次从这里无功而返,回去居奚就得黑上一天的脸。明明知道是徒劳,却还是揣着信心前往,然后又带回满心的失望。
“换我自个的话,最多三次。”屠姣想比个三,但是发现前面人看不见,便收回手,“真逼急了,砍死算了,都别好过。”
屠姣知道自己这话前边没法接,于是又说:“所以您这回为什么想通要来呢?”
沈荷站在稍微平缓的地方扶着身旁的土,说:“他答应我,要把毛头带回来。”
**************
点兵那天,沈荷也来了,只她一个,居奚不让学堂的孩子们来看这场面。沈荷混在人群中,周围的人都在为治平军摇旗呐喊鼓舞士气,沈荷只是担心地望着马上的那个人。
治平军两度面对城门口,一次在城外,一次在城内,不变的是百姓对他们的拥戴。
上一次居奚也骑着马,可穿的是常服,这回穿着整套的盔甲,沈荷也是第一次见。她想看看,自己教出的学生究竟是意气风发地出兵,还是如何,居奚转过头来,神色平常,头盔露出的小脸白了点,那双握缰绳的手嫩了点,他实在不像个兵,或者说不像带兵打仗的将军。
居奚穿上这身盔甲,和居名尘完全不像。
沈荷一直觉得,居奚是个不错的少主,但是要他做帮主,有点太为难他了,现在又要他做将军,以后还要他做皇帝......沈荷知道居奚不喜欢,可是他从不告诉别人,也不拒绝,总是硬撑着,他愿意做到所有别人希望他做到的事,为此不惜奉献自己的一切。
沈荷只希望他能一直做小时候那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活泼可爱的少主,即便知道不可能。
“先生。”
远远地,沈荷与他对上眼神,看见了他无声的口型。
然后居奚策马出城,沈荷听见周围人都在笑,可是一点也感染不了她,当她意识到自己在哭时,眼睛已经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她抬袖擦脸,再看过去,已经看不见最前面的居奚了。
**************
她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流泪,只觉得是离别之悲,现在想来,是自己心里隐隐觉得对不起他。
据说治平军到达南都后并不顺利,而北都也集结了人手朝兵力薄弱的临江发起了攻击,沈荷微低着头说:“我开始想,当时拒绝你们,是不是我错了。”
屠姣沉默,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
典城外往西三里有山,山中无猎户,却有一无名智者,路过人为树根所绊,智者赐奇药,抚之即愈,人拜之无踪,后有人以事求之,十无一应,然有问求解,无所不应。
这是写在典城城志的一段话,这个故事能追溯到五十多年前,大家都说事是真事,人却都没见过真的。都说是空山,居奚却真找到了这么一人。
屠姣一开始听他说也觉得玄乎,可跟着来见了,不禁咋舌,草屋栅栏苗圃仙人一样不少,后来她自己来过,那地儿什么都没了,再同居奚一道来,就又有了。
真是神奇,仙人神奇,居奚也神奇,像就是为居奚存在似的。可居奚请智者出山,智者不应,连着来这么多回,聊天倒能聊上几句,就是一说到出山,就不吭声了。
终于在第十次的时候,智者说了:“你我能遇见是缘分,可惜我已有主,天下之事我也不想置喙,走吧,别再来了。”
居奚问他:“你所说之主,是否三十年前沈良玉沈大人?”
智者说是,屠姣想问你咋知道的,居奚又说:“沈大人已死,蒲先生便要一辈子不再出山吗?”
智者说是,屠姣想问之前怎么没说他姓蒲啊,居奚说:“那若是沈大人的遗孤呢?”
智者犹豫片刻问道:“你说沈荷?”
“是。沈荷是我启蒙老师,更是我的教养先生,如今她便在典城之中,蒲先生便是为了沈荷,也不肯出山吗?”
智者背过身去,过了会儿进了屋,屠姣赶紧把想问的一口气问了,居奚却没答,他紧盯着屋子,屠姣叹了口气,只能陪着他干等。过了好久,屠姣觉得足够居奚把腿站麻了吧,再一看,居奚表情坚定,这小子真是惯会演戏,演什么像什么,不怪人家能成事呢。
智者出来告诉他们:“既然你说沈荷,那就叫她来和我谈。”
第236章屏蔽词:习x相y远
三字经都能屏,这太扯了……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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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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