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坟已是一具空壳,别看了,我们走吧。”
江语随马月来到巫神阵处,那里意外地聚集了许多人,都是生面孔,马月按着江语低头,小声道:“这里从前是一块荒土,原来砍了的树都用在这里了。”
不远处就是巫神阵了,周围一圈都用木栅栏围了起来,尽都是胳膊那么粗的树,又围得很高很远,所以两人挨着栅栏只需要稍稍弯腰便可里外互相看不见。
马月判断他们都不是修仙者,所以不必担心她们悄悄说话被听了去。马月小声道:“当初马渊的帮手引我们倾巢而出,好收拾东西离开,但是没有伪装此阵,料想是放弃了,眼下这帮人不知道是哪边的、想干什么。”
江语问巫神阵是什么,马月将当初听来的告诉她:“据说是从很久以前一个叫‘崔碛国’的地方传出来的,最早用来献祭活人延长寿命,后来改过用作普通祭祀。不过祭祀这件事本身就不普通,讲究的就是等价交换,如此凶险的一个阵,即便改过,恐怕也没有变化太多,所以被视作‘凶阵’,很多年没人用过了,能把巫神阵拿出来用的人,起码两三百岁。”
“不全对。”
马月心头一惊,这声音不来自于江语,是个男声,而且自己也很熟悉!她几乎是一瞬间便僵住了,弯着的腰迟迟不肯打直。
还是江语最先作出反应,她很有底气地对陌生人道:“你是什么人!”
陌生人没理她,他等着马月转身。
马月感受到来自身后的巨大压迫力,只得转身,料想魏阑杉已告诉他,她们离开,可现在她们还出现在这里,于是讪讪道:“我们看天气不错,就想在河边走走,不经意听到嘈杂声就过来看看,没有别的意思。”
江语看她反应就知道,这又是个他们惹不起的人。
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两个还真是同病相怜啊,看似比一般人厉害,可世上处处不是一般人。江语在马月身后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垂头丧气,可是当马月紧张地看向她,她还是露出一丝镇定的微笑,说:“是的,我们没有恶意的。”
肖阳本来今天是不来这里的,可是在城门口遇到魏阑杉,他对见到马月以后的事情三缄其口,肖阳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便打算亲自来问问。还好马月并没有真的离开,于是肖阳收了气息尾随至此。
他淡然地说:“巫神阵早在千年前就出现了,是蒲家人发明的——”他看向里面的人,“用来克制世上唯一一个人魔。”
马月安静听着。
“后来蒲家人隐居起来,其中某个人到崔碛国用过此阵,后来失传,你眼前这个不是两三百年前的,而是千年前的。”
马月惊讶道:“千年前的阵法,居然还能保留至今?”
肖阳问她:“你在上修盟时也浅学过阵法,你认为此阵如何?”
马月明明比他大,这会儿看来倒像他的学生了,不过马月不介意多学点东西,于是规矩答道:“如果说是用来克制人魔的,它有点过于简陋,铺开的范围也不算广,可如果说它是千年前的,能做到这个程度,已是十分不易。”
肖阳推开栅栏,大大方方地将阵法全貌展示在她面前,他说:“当初在贾家沟,你没来看过,后来回山再离山,想必也没有时间来看。”
对马月来说,贾家沟不过是修仙生涯中的小插曲,不论其中牵扯多少人、闹得多么不可开交,她也只是其中一个看客,她并非事件焦点,比她能耐的人也多了去,自然巫神阵不在她的思考范围内。
里面的人见了肖阳纷纷点头致意,然后将目光凝在这两张陌生的脸上。
肖阳介绍道:“这位是雯山江小姐,这位是江小姐的护卫,曾是上修盟弟子。”然后对马月江语道,“这些都是蒲家人。”
江语也大方地稍稍颔首道:“诸位幸会。”
马月随之颔首,同时心想,没料到肖阳会这样介绍他们,看来对他们的事知道得不少。多年不见,肖阳不仅在修为上强压自己不知多少头,就连待人接物与山上山下的见闻,都比自己强这么多。
对面那群蒲家人收回对他们的眼神,纷纷转过头去继续忙了,从始至终没有半句话。
江语心道又是群怪人。
肖阳没解释,将二人又领了出去,然后对马月道:“蒲氏你应该有所了解。”马月点头,肖阳又道,“蒲氏来源至远,虽以占卜见长,然修仙修道内容均有涉猎,此阵法由他们祖辈开创,所以由他们来研究破解再合适不过。”
马月:“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
肖阳不慌不忙道:“当初上修盟建立仰仗蒲氏搭手,现如今再次合作,为的不是上修盟登顶,而是联手破除天下之难。”
马月蹙眉,江语问:“何种大难?”
肖阳道:“灭顶之灾。”
江语看着马月,在她耳边小声道:“我看他像诓人的。”
马月沉了口气说:“告诉我这些,你是希望我怎么做?上修盟可用的弟子不少,为何是我?我已被逐出上修盟,不必再受你安排。”
肖阳道:“你当然可以拒绝。”
多的话他也没再说,只是看着马月,马月转过身去不看他,江语拉着她边走边说:“冷静一下,先想想咱们是来干嘛的。是因为梳头鬼的事对不对,确定尸变不会在南都引起疫病的话,咱们也就不用急着回去,所以索性留下来,看看篝云县城到底在搞什么鬼。当然了,即便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咱们也影响不了他们,他们有修仙者,还有听上去很厉害的蒲家人坐镇,咱俩对他们而言相当于消遣。”
马月眼神忍不住往后瞟,江语拉着她继续说:“这人你信得过吗?”
马月停顿下然后点头。
江语道:“既然是你信得过的人,那他的忙,你若是想帮就帮,不想帮我们就走。上修盟应该算正规门派,不会拦住咱们不走的。”
马月额头的汗都要滴下来了,江语知道肖阳全听得见,就是说给他听的。
如果能这么简单就洗清嫌疑就好了,希望肖阳不要揪住他们不放。马月还是打心底不相信“灭顶之灾”四个字,她长这么大以来,遇到最大的灾祸就是叛逃出山,成日为躲避追杀担忧。
可是实际上并没有人来追杀她,刚开始还能从偶然遇到的修仙者口中听到,上修盟有个弟子逃出山去,后来就淡了,有时候马月自己都会忘记她出来得不清白。
魏阑杉和肖阳愿意放她一马她很感谢,可是要她心甘情愿再次回到上修盟,为上修盟做事,她不愿意。
她是铁了心不做上修盟弟子的。她是认真作出这个决定的,就不可以再与上修盟有任何瓜葛,否则......否则......她会想念,从前的生活,从前的朋友,从前的一切。
于是她转身对肖阳道:“对不起,我拒绝。”
对比马月的紧张,肖阳的姿态就松弛得多,他似乎认为从马月口中得到何种答案都不意外,所以才能很快回应道:“那么,同我讲讲,刚才你们对魏阑杉说了什么——以及隐瞒了什么。”
说到后面肖阳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那是种不可抗拒的态度。马月见过,就在南都。
那天晚上肖阳毫不费力地找到她,站在她面前,说的也是这么一句话:“我来找你没有别的事,你只需要把你对魏阑杉说了什么,以及隐瞒了什么告诉我即可。”
面对几乎相同的问话,马月双手握拳几乎要崩溃,她也不顾及身旁有人,高声道:“我没隐瞒什么!至于我告诉他什么,你不能自己去问他吗!还是说你信不过他?”
江语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事,她是第一次见肖阳,以为马月也是下山后第一次见他,竟然爆发出这样强烈的情绪。她不愿猜测他们过去是否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想,不能让马月难过。
于是她悄悄握住了马月的手。
马月毫无知觉,她整个人都在颤抖,那是与强敌作战时才会有的恐惧表现,肖阳都看在眼里。他本来是不在乎的,管你是哭还是笑,他只要得到他需要的答案。可是他看见江语默默牵住马月的手,担心地望着马月的脸......
肖阳沉默了,打心底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继续问下去,还是到此为止,放他们走。
在“自我”和“仁慈”之间,肖阳无法作出选择。他不觉得他前面做错了什么,马月的反应在他看来很奇怪。为什么马月可以和魏阑杉好生交谈,面对自己就如此针锋相对?
豹子不知自己伸出手,对兔子而言是要命的利爪。
是栅栏后的蒲家人打破了死寂,他们都只露半个脑袋在栅栏以上,眼睛齐刷刷盯着这边,嘴里嘀嘀咕咕的。
“欺负女孩子啊。”
“哭了呢。”
“一个欺负两个,不公平。”
“肖阳真坏啊,真没看出来。”
“人心隔肚皮咯,咱们也要小心点,别被他盯上了。”
“嘘,都小声点——”
理智的天平瞬间倾斜,肖阳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旁人是有压迫力的,他心想:我才元婴而已啊。可是嘴上已经说了:“你们走吧。”
碛,qi,四声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2章 欺负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