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将军生于乱世当中,是温国头一位女将军。彼时蛮夷时代过去不算太久,对女子的束缚尚不算太多,然而在已成国家规模的领地中,授予一名女子“将军”称号还是很少见的。
流光将军出身低贱,是没有姓氏的奴隶之子,如今已没人记得她做将军以前的贱名,世人唤她流光将军,流光既是称号也是赐名。
史书对她的记载中写道:生而牛力,善言辞精武道,万民拥趸,后封挂帅将军,赐名流光,良田禽畜仆从无一不足,时无出其右者。其率兵东至恶赵西至蓝曲,北至大荒南至海口,征战十余年未尝败绩。然将相不和,地方军心搅动,国内四肢不调,终止于西边境。
流光将军的最后一战是与蓝曲国,那一战死者二十余万人,几乎是一个中小型国家的全部人口!
血流成河横尸遍野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战况,那片土地上流淌的不止有血和汗水,更有眼泪。
将相不和源于猜忌,温国的衰败也由此开始。
女子地位大大降低,她们被勒令缠足,出门需得以巾覆面,就连发髻的样式都有详细规定。男子占据了社会上所有的重要角色,甚至一度男宠盛行,女子只沦为生育工具。
所有偏重一方的社会都会变得不稳定,哪个国家都不例外。最终伪善高傲的温国被率直野蛮的赵国所灭。
温国的辉煌神话由一名女子将军写就,而温国的轰烈落幕也由另一名女子将军拉开序幕。
冥冥中仿佛有双手在拨动命运的走向,他们都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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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看着结界被镜悲轻松划开,戏谑地说:“所以其实你与石空的目的是相似的,你们都想要推翻重来,只不过你们构思重来的时间点不同。”
镜悲并不答话,结界已开,他们中间毫无阻隔,镜悲轻易地就杀到了桀的面前。
桀不慌不忙从腰间乾坤袋中摸出一把剑来,洪天海送他的,他为其镀上魔气,只需仰面一抬,便挡住了镜悲的攻击,这完全不影响他说话。
“其实说起来我也可以加入你们,如果可以重来,我想回到更早,只要不喝那杯毒酒,我可以千秋万代。”
桀的来历不是秘密,作为劲敌之一,面江是跟镜悲讲过的。镜悲仍旧不答话,他沉默地出招,出招,再出招!
桀以格挡为主。虽说此次交手,露出武器的镜悲,攻势比上次强力得多,可桀也不是之前那个桀,他在魔界对战毫无顾忌,只管打就是了。何况有宋竟的记忆,还有与洪天海过招的经验,桀对付镜悲的剑招绰绰有余。
甚至还能顺便嘲讽:“流光将军那一套已经过时了,你不愿前进,下场就是被打败。你该知道,对你而言,这把剑反而是束缚。”
“胡说八道......”
“若此剑是宝剑也就罢了,可惜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把残剑,有缺口有锈迹,还沾了主人的血,融入了主人的魂魄......镜悲,你究竟是流光对镜自悲,还是镜花水月一场悲?”
“去死!”镜悲大喝一声,魔气如同剜肉的锋利刀刃掷出,桀一一接了,人却已退到数丈之外。
魔界地处北方,与妖界一样,若把此处当作凡间土地,想要随意到达是不可以的。和他境的形成原理相同,这里就像一个大型结界,是隔开的另一个空间,只是不能单独存在。
镜悲在流光将军的最后一战中诞生,那片血泪之地经过多年打扫成为一片绿洲,然而绿洲的另一面阴霾不散,便是如今的魔界。
镜悲生来就比旁的魔气容易修,他有别魔没有的灵魂,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修炼的道路,而因为有本体,所以也不需要像血魔一样依赖斗巢养活。
他叫镜悲,从记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可是从来没想过究竟为什么。
面江的名字是石空给取的,石空的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桀的名字是生为人时父母取的,镜悲出生时流光将军已死,那么镜悲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镜悲头一回为思考所困。
“你这个......东西,真是让我烦躁啊......”思考无果,镜悲将愤怒化作行动,对桀展开了如同密雨般的攻击。
桀无奈摇头,一边承接着对方的愤怒,一边想,怪不得这么多年来,镜悲依旧单打独斗,在某些方面,他比棠雨还要没脑子,至少棠雨还知道为自己打算。不过同他打一场也好,别说镜悲了,自己不也是存着一肚子气没处宣泄吗。
“好!让我看看你的真本事吧!”
镜悲表情凶狠,提剑便上。
桀也不再闪躲,挥臂掷物布阵,那些他没有对洪天海使的招数,面对镜悲他也不用顾忌了。桀从来不避讳承认,他是恋战的,这一点他与镜悲相同,正好,痛痛快快打上一场,不论输赢。
两人酣战多时,不分胜负。
镜悲的腿陷进泥地里,桀也撑着剑单膝跪地,两人喘气片刻,抬头望向对方。就在此刻桀手中铁剑叮一声轻响,随后哗啦啦碎了一地!而镜悲殷红的眼珠也仿佛染上漆黑的色彩。他们身上的魔气散发气味强烈,互不融合,可是在这一刻,他们都认可了彼此的实力。
即便如此,桀还是要多嘴说一句:“我可不像你固步自封,若我也做个魔君修炼至今,根本没有你们几个什么事!”
镜悲不怒反笑,他大声道:“世上无如果!”
桀也大声道:“对!想要就去做!唯唯诺诺是懦夫!我辈傲气天成,从前命不由己,现在便要逆天改命!”
镜悲手心生出魔气,撑着他从泥地里把腿拔c出来。桀也缓缓站了起来,将那堆铁剑碎片扔进乾坤袋中。镜悲在桀面前落地,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仿佛在用眼神角力。
最终镜悲先道:“你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说吧,你为何而来。”
桀露出微笑,说:“你的属下很不错。”
“面江?”镜悲先是疑惑,见桀点头,便道,“你想要他拿去便是,何必同我讲。”
“你是一点也不关心别的事啊,难道不知道,面江才是魔界风向标,只有站在他身边的人才是魔君。”
镜悲毫不在意地说:“你若想要魔君这个位置,拿去便是,我不在乎。”
桀笑笑说:“我就随便这么一讲,没想到你真不把面江放心上,面江知道该伤心了。”
镜悲:“伤心?”
桀:“你有情感,他就不能有吗?就算他和你和石空不一样,他是由魔气而生,也不代表他不会获得情感。事实上,他比你比石空都要聪明得多,学习能力也很强,即便没有魔君,他也可以独当一面。”
镜悲:“无所谓,他想自立门户立就是了,我不在乎。”
桀:“那你到底在乎什么?”
镜悲:“告诉我,流光将军究竟有没有转世。”
桀:“......”
镜悲:“你前面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的确不是护心镜,是剑。只不过大家都说我是护心镜,我便将错就错罢了,反正本体被越少人知道越好。镜悲这个名字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将军之魂在我体内,我只是猜测过,因为有时候我脑子里会冒出不一样的想法来。我还知道,将军之魂即便在我体内,也不是全部。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我手里有她一魄,是我自己寻到的。现在我要你一句明确的话,既然缗作为半妖半魔都可以转世,那么将军缺魂少魄,是不是也可以——”
“人不一样。”
桀只四个字便可以绝了镜悲的所有念想,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沉默。
空气沉默到快要让人窒息。
桀想,自己是能明白他的感受的。如果这次他救不下身为人类的居奚,他们就再没有以后了。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留下一缕魂魄作为牵挂。
桀也知道自己这句话对镜悲来讲多么残忍,他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让镜悲心灰意冷的,过了好久他说:“你放过石空,是因为他说可以回到从前,你想试试,反正试错了对你也没有什么影响。可是你想错了,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时间回到从前,石空要的是毁天灭地,一切清零,从头开始——”
“也没有什么不好。”镜悲打断他。
桀一愣,随即从他的眼神中明白了。镜悲不傻,他是想过的,石空或许是在骗自己,流光将军或许也没有转世。可是他在世间兜兜转转几百年,一点办法也没有。即便都是假的,也是他唯一的希望,镜悲就算因此消失了也没有关系。
没有流光将军,也没有流光将军的转世,镜悲活着没有意义。
“可至少她在你体内留了一些,不算完全消失。”桀说。
镜悲的脸上首次出现悲戚,他难过地说:“那些我脑中一闪而过的、不知道应该称作想法还是对话还是片段还是什么东西,那就足够证明她存在了吗?”
“只要你还记得她,她就存在。你是魔,你的记忆不会随着时间消减,你会永远记得她,她就会永远存在。”
镜悲摇着头说:“我不要她只是存在于我的记忆里,我要她真实存在!”
桀说:“可是真实与虚妄,本来就是没有界限的。就像你我,本质只是一团魔气,打散了也就不存在了,但是我们在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存在着。什么是真实?我知道他在,哪怕不见面,我知道他存在。”
镜悲:“不过是自欺欺人,你没爱过那个女人,根本不懂。”
桀:“你没死过,不知道死是什么样的感觉,那一瞬间我消失,他们或许对你们来说是存在的,可是对我而言不存在了。以我为主观的世界难道是我不存在了吗?不是的,恰恰相反。当世界感知得到你存在时,并不代表你存在,而只有当你能感受到世界存在时,你才是真正存在。”
镜悲:“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我要她站在我面前,我们能够互相交谈,或者我还是她手里的剑,任她挥动。”
桀:“......总之我想说的是,你就算没了流光将军不想活,也别便宜了石空。就算你对面江没什么感情,他为你做那么多——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但是你得承认,他确实为你的修炼带来了便利——你不为魔界考虑,也要为面江考虑,他好不容易有了情感,有了珍视的东西,让那些东西一眨眼化作灰,对他而言未免太残忍。”
镜悲沉默许久,说:“可是你要怎么证明石空说的是假话?”
桀勾起嘴角道:“这一点不用我来证明,我将为你推荐比我更会解答的人选。”
镜悲:“谁?”
镜悲:坏了,要长脑子了!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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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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