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窜进鼻腔,刺激着脆弱的鼻腔黏膜。许隽平翘着腿,靠着椅背坐在病床边上,静静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此时正昏睡着的男人睫毛很长,又浓又密,阖上眼后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的人高度重合,但又在细枝末节处大相径庭,那个人脸上的肉会更多些,眼睛也偏圆一点,看起来没贺知白这么冷峻,但性格却比他冷漠许多。他十分明白眼前的男人不是记忆里的人,因为理智告诉他,在当前有限的科学技术下,已经死去的人还没有办法凭空复活。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的眼睛,像他妈以前养过的一只布偶猫一样漂亮,只是是黑色的,而且并不如布偶一样温顺,总是一副攻击力满条的样子,如同黑夜里潜伏在森林中昼警夕惕的某种猫科动物。那双戒备意味十足的眼睛像被他的大脑储存成了个标本,一直放在他的大脑的某个部位,回忆起来时总让他莫名感到心头一酸,有时又会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怨恨。别人肯定很难相信,许隽平自己也从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他其实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爱过那个人的,但却又同时相当矛盾地恨他,鄙夷他,又可怜他……虽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听到“咚咚——”的两声敲门声,许隽平回过头一看,不算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仿佛下意识的,他支起右手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明明是自己主动过来的,齐树却仍感到手足无措——面对许隽平他总是会这样,仿佛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他天然应该处于弱势的一方。
齐树咬了下下唇,正欲开口:“我想……”
“出去说。”他听见缓缓站起身的许隽平压低声音说。
晚上十点钟,患者们都回到各自的病房休息了,走廊尽头的休息处已经没了人,许隽平迈着大步走到空出来的沙发旁边,然后坐下。
“还有什么事吗?”
齐树低着头在他对面坐下,一副霜打了的茄子模样,欲言又止地瞧了他一眼,又悻悻然埋下脸。
许隽平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轻叹一口气,没再追问他,却也没起身离开,就这样一言不发地陪着齐树在原地坐着。
过了半晌,齐树好像才终于想好了要说什么,声若蚊蝇地问:“是他?……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嗯。”
齐树记得那个人,在那日的酒会上他就看见了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那个男人,但好像无论哪方面对方都较他更为出众……那时他就有了不大好的预感。想到那张脸,齐树的手不自觉捏紧,指甲边缘些许嵌进肉里,“他也和我一样是……是吗?”
“差不多吧。”许隽平似乎相当不喜欢他提起这件事,语气中夹杂着些不耐烦,生硬地回答。
缓缓睁开眼时,刺眼的白炽灯光就落进眼里,贺知白不适地偏过头。
这是……在哪?
白色被单隐约透着消毒水的味道,他四下望了一遭,发现是个陌生房间,是记忆里没出现过的。贺知白试图撑着左手坐起来,左手手掌却突然传来剧烈的痛感,他拿起手一看,发现那里此刻正贴着块纱布,还隐隐散出药味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
贺知白觉得自己有些断片,又忽然想起来刚才好像做了个梦,具体梦到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不是个很令人开心的梦。大脑渐渐开始重新运转,自己逞英雄失败的记忆慢慢浮现出来,最后记得的就是那晃眼的吊灯,而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如何就来到这儿的,他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贺知白坐起身,穿上床边的拖鞋,站起来时突觉后脑一阵钝痛。
啊,对了,他还被花瓶砸中了来着。
隔着绷带摸了摸肿起一个包的后脑,贺知白回头一望,整体打量一遍这架床,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个病床,那这间房间应该就是病房了……他这是在医院里?
他的头还有些晕,隐隐作痛,但却又恼人地找不到点,于是他只能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大拇指按揉着太阳穴,拉开门走了出去。
刚走出去没两步,那愈加强烈的眩晕感就让贺知白扶着额埋下了头,而膝盖也不受控制般几乎想当时弯下去,贺知白一手抓住墙壁一边的扶手,勉强用右手支撑住这副身体。
“您怎么了?”
左臂忽地被人握住,贺知白抬眼一看,是个抱着文件夹的小护士。
“您还好吗?”
他本来想挤出个笑,无奈却失败了,最后只能颇为狼狈地摇了摇头。
“我送您回病房吧,请问您……哎!”
贺知白重心一个没稳住,当即差点转了个圈。
“我头晕……我想喝……”话还没说完,更加剧烈的一阵头晕脑胀就袭来,贺知白直接蹲了下去。
刚实习没几天的小护士顿时慌了神,惊叫出声:“哎!您没事吧?!患者!……患者!”
尖细的女声传到走廊尽头,许隽平侧过头一望,就看见贺知白所在的病房门大打开着,而距离门口不远处蹲着一个人,旁边的身材娇小的护士看起来有些力不从心,只勉强托住他。许隽平登时站起身,全然忽略了他对面的人,大跨步急行过去。
看清那人确实是贺知白时,他心里无端生起怒火,一手穿过他腋下扶起他,道:“你出来做什么?”
贺知白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来人,气若游丝地回答:“渴……我想喝水……”
第二天,贺知白毫不意外地没去公司——某尊一同翘班的大佛强迫的。
两人一个坐在病床上,一个坐在病房里的小桌旁,抱着各自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哒哒地快速敲击。回复完第十四封邮件,又进入网站看了看股盘走势,许隽平这才起身给自己和贺知白又接了杯温水。
“谢谢。”贺知白眼睛定在电脑荧幕上,还在飞速打字,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只好腾出左手去接。
意外的是许隽平没有把水杯放进他的手心,而是直接送到他唇边。贺知白一惊,右手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他抬起眼去看,却见对方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又只好收回些手去拿杯柄。手背无意间擦过许隽平鱼际的地方一瞬间有些微的痒意,身体顿时反射性地感到几分紧张,贺知白又念了声“谢谢”,将视线落回电脑荧幕上,咕噜喝了好几口水,才又把水杯放到床头的柜子上。
“还有很多?”许隽平瞥了眼他的电脑,看见上面几乎全是系统自动标红的未读邮件,问道。
“啊,嗯……没多少了,有些是垃圾邮件。”邮件内容已经到了收尾部分,贺知白一边回答,一边快速补充完最后两行,点下了发送键。
许隽平点点头,“要到午饭时间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回来。”
瞥了眼右下角的时间,贺知白顿了顿,说:“我都行……这里应该可以点外卖吧,你想吃什么?”说完,他就去拿放在一边的手机,指纹解锁后十分流畅地点开了常用的外卖软件,而后,他的拇指悬在手机上,忽地想起这位大少爷只吃西餐厅,廉价快捷的外卖他是绝对不可能看得上的。贺知白愣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点外卖就好,你……要出去吃吗?”
“不,一起吧,我和你吃一样的就好。”
贺知白又是一愣,望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
“嗯?怎么了?”
“没,没事……因为我准备点中餐,您……?”
“一样的就好。”
“噢……”贺知白试图解释,“我还以为你不喜欢中餐,因为之前你都带我去的西餐厅。”
许隽平面不改色,看着他的眼神愈加深邃,“嗯,我不喜欢。”
“不过我想试一试。”
贺知白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突突地跳,他佯作镇定地收回眼神,将视线移回手机上,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许隽平说吃什么都行,但贺知白还是一边点餐一边询问他的意见,最后在许隽平兴致索然的目光里点了两份黑椒牛肉里脊炒饭和一份鲫鱼汤。放下手机,房间里霎时间就安静下来,显出些许尴尬,贺知白拿过水杯又灌了口水,准备点开下一封邮件回复,他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鼠标,眼睛就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挡住了。
略带点磁性的声音由远及近,温和又带着压迫力,“休息会儿,眼睛会累。”
随即,贺知白又听见笔记本被关上所产生的轻响,再接着,阻碍他视线的手掌被撤回,充裕的光线重新落满他的双眼。
他看见那双睥睨一切的眼睛此时正自上而下地注视着他,冷峭幽深,具有别样的诱惑力。许隽平一手撑在他身侧,凑近他耳旁,低哑着嗓音说:
“我想吻你。”
贺知白茫然受惊的表情让许隽平想起某种受惊的小型哺乳动物,他单膝跪在床单上,伸出手揽住贺知白的后腰,继续道:“不要拒绝我。”
话音刚落,羽毛般轻柔的吻就落了下来,贺知白下意识闭上眼,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轻松一点。”
一下一下的啄吻干燥又柔和,许隽平好像很有耐心,慢慢亲吻着他,托着他后腰的手上移到肩胛处,又往上抚摸他的下段颈椎——他喜欢触摸那段骨节分明的椎体。
呼出的热气扫过贺知白的脸颊,有些痒,他被迫环住许隽平的颈,下意识抓着许隽平的衬衫,两人的距离因此更加拉近,贺知白觉得脸热,继而呼吸都有些困难。许隽平轻轻松开了他些,看着他脸上泛起酡红的模样,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贺知白偏过脸深呼吸了几下,转眼就瞧见许隽平打量的目光,向他扯了个淡淡的笑。
“那我继续了?”
“嗯。”
许隽平抚摸他颈椎的动作依旧轻柔,而吻却愈加炽热且具有压迫性,一寸寸地被掠夺空气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因此得到的亲密感也愈加浓烈,贺知白被许隽平锢着腰动弹不得,胸口贴着许隽平的不住地起伏。偶尔许隽平会故意咬一下他的舌尖和唇珠,然后将他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舔舐一遍。贺知白被亲软了腰,许隽平将他放倒躺下,然后压着他继续放肆地吻。
良久,这一吻终于结束。
许隽平看着身下偏过脸喘气的人,抬手轻抚贺知白发热的脸。
“真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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