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网线端口的细小光芒在无声跳动。
季云祁的意识也仿佛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他的躯体不受控,却能接收到感官传来的信息。
“他”打开手电。
光线自镜面霍然射出,暗藏的激光栅栏这才显露出纷繁交错的一角。
细如发丝的激光在空气中织成一张疏密有度的网,每一根都足以割开入侵者柔软脆弱的皮肤。
他感受到自己屏住呼吸,避开一根根光束,轻盈谨慎。
微型耳机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基因稳定剂后期的实验数据,存档在地下十层。那一层都是绝密数据,只有在服务器本地才能访问。”
季云祁微怔。
“他”动作不停,口咬手电末端,将解码器推入设备端口。随着绿色指示灯亮起,双手灵活地在迷你键盘上跳动。
那头还在喋喋不休:“基因稳定剂早就被证实是一项很成熟的技术了,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以你的天资,如果不是这几年一直在这个课题上死磕,学术上的成就未必比舒约翰那只招摇的花孔雀逊色。
“听师兄一句劝,与其花时间在这些无关紧要的数据上,倒不如——”
“季云祁”蓦然打断对方:“如果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数据,为什么要采用最高密级,埋在这种永不见天日的地下?”他语气温和平静,措辞却犀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对方沉默片刻,而后突然反应过来,惊疑道:“你人在哪儿,哪来这么大回声?”
几乎同时,手指敲下回车。
屏幕正中央,红色叹号连闪两下,冰冷的机械女声响起:“警告!检测到外接设备未被授权,即将通知控制中心!”
“你又去了地下十层?!”那头的猜想被证实。
“季云祁,你简直胆大包天!”耳机乍然传来愤怒的咆哮,声音几乎刺破耳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地下十层是你想进就进的地方吗?上次被抓到的人当场就无理由击毙了!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他心中五味杂陈。
随着解码器被一把扯下,警告戛然而止。
“季云祁,什么情况?说话!”
“师兄,这些我都懂。但是我们已知的,难道真的是全部真相吗?”
他像是个冷眼旁观的观众,看着自己切断通讯,避开路障折返。
行至一半,脚底突然传来沉闷的震动。是电梯运行的声音——控制中心有人下来了。
片刻分神的功夫,手背传来一阵灼热刺痛。
季云祁低下头,暗红色激光穿透了手背的皮肤,和裸露在外的血肉融为一体。奇异的是,他感觉不到更多的疼痛,只是心底不受控制地升起一股颓然。
小插曲并未影响到“季云祁”分毫,“他”加快步伐,回到不起眼的角落,随后一把掀开满是铁锈的防风管罩,铁锈碎屑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这就回去了么?”低沉的男声冷不丁在近处响起。
季云祁头皮一麻,好似有什么在脑海中炸开了。
“他”缓缓侧过脸,强光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照双目而来。
来人的面容隐没在刺眼的光束之后,炫目间,只听到靴底踩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一步一步,直逼耳畔。
“抓到你了。”那人的语调堪称轻柔,声音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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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沉的识海里,刺眼的光亮凭空出现,猝然劈开眼前的黑暗。
季云祁一把惊坐起来,眼前还残留着强光刺激后的光晕。
视觉逐渐恢复,消毒水混合着玫瑰的香气刺入鼻腔,他忍不住紧绷神经。
“醒这么快?啧,居然还保留了虹膜震颤反应。”身旁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戏谑。
季云祁警觉地转向声音来源,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的人。
他身着白色研究服,个子很高,看起来很年轻,头发和眼眸都是深灰色。
他的五官英俊却凌厉,此刻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
“这是哪里?”季云祁的声音有些沙哑。
“风卫二‘边域’,军事禁区。”男人简洁回答。“哒”一声,手中的虹膜探笔同时被放在桌上。
季云祁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望去,桌上摆放着一株罕见的蓝色尼罗河,绽放得妖艳绚烂。这是一类后天培育而成的玫瑰花分支,极其娇柔珍贵。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 ... 你是谁?”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穆徊收敛笑意,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审视的光芒,“你是谁?怎么混进那艘飞船的?来风卫二的目的?”
季云祁毫无头绪,眉头紧皱:“你在说什么?”
穆徊突然俯身,几乎贴到他的面前,不放过他脸上一丁点表情,“编号多少。”
“什么编号?我一醒来就在‘塞维斯号’上,以前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季云祁点点自己的脑袋,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
穆徊恍若未闻,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继续逼问:“编号。”
“没有编号,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隶属机构?”
“没有。”
穆徊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扑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你知不知道,假装失忆是最拙劣的借口?这里有的是办法戳穿你骗人的鬼话。”
季云祁吃痛,一把拂开他的手,“大哥,你别这么先入为主行不行?我都说了... ... ”
话没说完,穆徊反手擒住他的双手,将他禁锢在病床背后的墙上,铁质床架随着他的动作在地板平移一小段,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最后一次机会。”
后脑磕在坚硬冰冷的墙壁上,后背因为疼痛瞬间绷紧。季云祁攥紧了床单,意识开始恍惚。玫瑰花的芬芳愈发浓烈,提醒着他眼前不可忽视的困境。
他面白如纸,强撑着集中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到穆徊脸上:“你再问下去,我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他喘息着,声音因为痛楚带上了颤音,“飞船的导航系统坏了,我们才出现在那里。”
穆徊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钉在墙面上。
季云祁眼神澄澈,也毫不退让。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只剩鼻息声在提醒着两人这场近在咫尺而无声的对峙。
仿佛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有几秒,穆徊倏而放开了桎梏。
季云祁能明显感受到他态度的转变,不由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到穆徊递了杯水过来。醒后正口干舌燥,他接过,一饮而尽,补充道:“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
“怎么证明?”
“其他人都可以为我作证,被唤醒前,我一直在救生舱里休眠 ... ...飞船上的其他人呢,也在这里?”见穆徊几不可见地颔首,他稍稍放心:“你们居然真的救了我们,谢谢。”
第一次见跟始作俑者道谢的,穆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
“到后面供氧系统也坏了,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我实在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注意到了飞船发出的光信号 ... ....”话还没说完,一阵地转天旋突然来袭,他后知后觉地望向穆徊,难以置信道:“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彻底晕过去前,他听到了来自对方毫不留情的评价。
“先排除,没见过这么好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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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桌面敲出规律的脆响,笔的主人是一名高挑纤细的非裔女子,她一脸肃容,抬头望向坐在对侧的男子。
“姓名。”
“肯尼·威尔逊。”
“星籍。”
“红拓星,尤涅维斯洲。”
“航行目的。”
“运送隔壁星系的矿材回红拓星。”
索菲娜转了转掌心的电子笔,全息投影在两人中间展开,代表“塞维斯号”的红点在风卫二警戒区上落下,突兀醒目,“解释下,为什么会出现在风卫二星域领空?”
肯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我们迷路了。
“飞船导航一直时好时坏,之前几次,都通过手动校准后恢复了。就在大半个月前,我们遭遇了一阵剧烈颠簸,大概几分钟左右,自那以后导航就彻底失灵了。
“之后飞船一直在太空漂泊,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等察觉到误入你们星系时,警示弹已经击中了我们。”
“剧烈颠簸?”索菲娜挑了挑眉,打断他,“《帕西公约》签订后,风卫二和红拓星一直相安无事。两个星系相距足有十七光年,你在暗示飞船‘不小心’经过了虫洞?”
“... ... 我不知道。”
“先不提你们怎么在虫洞的挤压中毫发无损,这条航道入口隐蔽,照你的说法,飞船仅凭误打误撞就进去了,你觉得谁会信?”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肯尼突然提高音量,腕间的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噌噌作响,“我们只是运货的!”
索菲娜手臂微抬,警告他冷静,同时在投影上调出三道通讯请求,后面都是醒目的“未响应”标记。
她轻嗤:“连续无视警告,你们这胆量,用来运货还真是可惜了。”
肯尼下颌线紧绷,“飞船的通讯权限在船长一个人手里。最后几天,他都把自己关在驾驶舱里,我们一无所知。被击中后,我们尝试回拨,才发现通讯频道已经被摧毁了。”
索菲娜微微抬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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