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职场失意,情场得意,这不是自然规律嘛?】
王谦不着调地一条接一条:【再说了,你看你这张脸,有这种事不是很正常?】
【哎呀呀,也怪我,昨天就是忘记嘱咐你了,喝两杯就得。你这张脸,太晚回家还是有点危险。怪我怪我。】
陶远行:……
大概是没等到陶远行的回复,王谦越来越离谱:【啊?你不会是……痛失处男身了吧?!】
陶远行没眼看了:【滚】
【闭嘴吧你。】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专心致志地靠着角落补眠。
然而,早高峰的地铁里,不坐在座位上必然是补不了眠的。陶远行一脑门子官司,在这样的场合也睡不着。
于是,他借着王谦最一开始的消息,再次回想起了这几天心情烦闷的真正原因。
导致他停职的那件事情其实还没有定论。就像王谦说的,拿着他和李童的电脑去检查,或者是律所下定决心查到底,自然可以还陶远行清白。
可问题就在于,律所没有这样做。因为这很麻烦,并且需要时间。
而真正借着此事打架的两位幕后“龙王”:陶远行的师父丁佑真律师,以及李童的老板杨纪律师,已经到了竞争律所副所长的关键期。
于是,在扯皮一天又僵持一天之后,丁佑真通知陶远行,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涉及到的败诉案子已经申请二审,整件事也准备向律协打报告。等事情有了眉目,陶远行再回律所上班。在这期间五险一金照发,但他暂时不能转所。
陶远行也听明白了,这意思就是,让他先背了这个黑锅。
丁佑真,这个陶远行工作之后就开始跟着的“师父”,此时此刻,为了自己的前途背叛了他。
地铁快到站了,陶远行换到车厢出口位置,又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
……近几日霉运缠身,改天可能要找个地方拜拜。
陶远行走出地铁站,终于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四月初的平市不冷不热,除了干燥一点之外,其他都还挺好的。
于是他晃了晃宿醉之后仍然有些发蒙的头,来到了律所。
每个律师都要给所里交工位费,陶远行不知道自己要被停职多久,本着不能倒贴钱来背锅的原则,便干脆将工位收拾出来,留给更有需要的同事。
而丁佑真通知他的那天是周四,陶远行当天就收拾了一部分东西带回家。后面三天清明放假,陶远行故意不去。再之后就到了昨天,他去找王谦,没来得及回所。
陶远行这人,向来奉行“你不让我好过,我当然也不会让你多痛快”的办事原则。
所以他特意选择了工作日、大家都在所里的时候收东西,晃悠一圈,边收边聊,然后收完就走,也不找丁佑真打招呼,将“老子就是背锅侠”的论断写在了行动里,明眼人咂摸咂摸,就品出了点别的味儿来……
毕竟,据王谦昨天的消息称,律所里大部分人本来就是站陶远行的,因为陶律师平日里正直可靠,与人为善。
“而且,不是我说,”王谦当时安慰他:“你陶远行好歹是港大硕士,毕业了是吧,那你能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你脑子没问题啊!杨纪也不是你亲爹,你会舍了自己的前途帮他?不可能啊!大家的脑子也没问题啊!”
陶远行无话可说。
而等他再带着自己工位上的物品,辗转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胃终于因为他不吃东西而大声抗议,陶远行找出饼干和酸奶来安抚,未果,最终看着也被自己收拾成大包小包的房间,点了外卖。
他马上就要退租了,毕竟之后会有一段没工资的时间,积蓄还是要省着点花,得换个便宜房子。
所以,清明节那三天陶远行也不是完全晃悠了过去。他收好了大部分物品,还找到了合适的窝。本来计划今天下午就将至少四分之三的东西搬过去,然而看自己这宿醉的状态……
陶远行取消了预约好的搬家货车。
之后简单冲了个澡,他又昏昏沉沉补觉到了下午,而后终于痛定思痛,觉得不能让自己再如此昏庸。
于是,陶远行下了楼,决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然而事实证明,空气似乎也不是很新鲜。因为陶远行一边散步一边回忆起了早晨和陆泊互换手机号的情形,最终自欺欺人地来到移动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直到拿着卡出来,陶远行终于后知后觉,勒令自己今天不能再做任何事情了。
然而上天不会如此轻易地遂人心愿,陶远行回到公寓后,便又收到了他的心理咨询师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不要忘记明天下午4点的聊天。
陶远行看着那消息里的“平大小南门咖啡店”,觉得自己脑仁更疼了。
但这也不能怪赵冰青,毕竟陶远行之前和她约时间地点的时候,还没有碰到陆泊。
于是陶远行回:【好的。】
他最早向心理咨询师求助,是在香港的时候。
当时他刚刚入学不到一个月,老师观察他的状态过于自闭,是一种“活着也行,死了也行,怎么都行”的无所谓态度,也不和同学交流,明显状态不对,便非常富有人文关怀地替他约了三次学校里免费的心理咨询。
陶远行当时只想放逐自己,也确实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老师让去,那就去咯。
于是,他机械性地用完了三次咨询时间,拒绝向那位咨询师透露自己这种状态的底层原因。
但还好,经过对方的不懈努力,陶远行在第三次咨询的时候,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
于是,那位优秀的女士告诉了他一些缓解难过的小方法,鼓励他去尝试。
陶远行就试了试,结果竟然意外好用。最终,在他入学两个月后,头一次地参加了内地师生组织的活动。
那么……既然有效果,陶远行也没什么特殊癖好,当然不希望自己这种痛苦至极的状态再持续下去,便再次预约了那位心理咨询师的时间。
陶远行在香港呆了一年,后面几个月的状态明显变好,见咨询师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直到他回了内地,才在某一次遇到史无前例难啃的案子、压力极大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距离自己上一次预约心理咨询师,已经过去小半年了。
于是误打误撞地,他又开始查资料,最终,求助了这位名叫赵冰青的心理咨询师。
与在香港时不同,陶远行只会在真的有了无法靠自己缓解的压力、或者是状态实在不好的时候,才寻求赵冰青的帮助。
而与在香港时相同的是,他依旧只说出自己的感受,拒绝描述导致他痛苦的源头。
这次,陶远行是在上周四找了赵冰青,第一次咨询结束后,他们又约好了位于本周的第二次会谈时间。
只不过,赵冰青本周非常忙,她当时就已经将全部时间安排了出去。因此,在权衡利弊后,她和陶远行决定将“第二次会面”放在赵冰青在平大开完讲座之后,地点也选在了平大小南门的咖啡店。
不在赵冰青的工作室里,当然也就不能算作传统意义上的“咨询”,只能算是一次免费的心理疏导*。
而上周四那天……陶远行默默想着,丁佑真当时的做法确实他对冲击不小,导致他回到家后仔细复盘,越想越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根本不需要过多关注的怪圈,于是最终没忍住,才找了赵冰青。
赵冰青也告诉了他一些缓解焦虑的办法,陶远行听从指示,第二天便将找房子、收拾东西等等琐事一条龙给自己安排上了。
就这样平稳度过了假期,没崩,陶远行又觉得自己行了。
正犹豫着要不干脆退掉本周的非正式会面时,他撞到了陆泊。
得,这下好了,不用纠结了。
“所以,你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决定来见我了?”赵冰青笑道,“是遇到了新的人和事吗?”
陶远行摸了摸咖啡托盘的边,心说您这职业敏锐度真好。
“可不是么。”陶远行咧了一下嘴角,“上次的问题解决了,这次又有了新的问题。”
陶远行顿了一秒,抬头说道,“我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您或许会很想知道的,我情绪的部分源头。”
赵冰青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于是陶远行喝了一口咖啡,似是给了自己一点时间,才又继续,将往事揭开了一点点口子。
他告诉赵冰青说,自己在高中的时候,有一位喜欢的人。
而单单“喜欢”二字……其实也并不能概括全部,因为在当时,陶远行已经将对方考虑成了会参与他往后余生所有时间节点的,爱人。
“挺可笑的吧,”陶远行自嘲道,“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学什么电视剧里的往后余生?”
赵冰青没笑,将桌上的糕点往陶远行面前推了推。
陶远行也没吃,继续道:“你知道的,我爸妈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去世,后来我一直借宿在姑姑家。”
姑姑对他也不能说不好,但总归和自己的亲生儿子是有区别的。而陶远行的姑父,就干脆当家里面多养了一条小狗,没他这个人。
陶远行从小性格使然,即便失去了父母也没长成小苦瓜,在学校里能和同学大笑着侃东侃西,回了家还能和200斤的表弟抢一块排骨。
当然,他也几乎从未抢到过。
有善于观察的同学偷偷总结,说陶远行是那种看起来能和大家打成一片,实际上却外热内冷的人。
而学校老师的总结就更贴切:这孩子表面上阳光开朗,却从不对人真正敞开心扉。
可后来,陶远行对陆泊破例了。
当陶远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他,好像和大多数人不一样。
然后,他又想:陆泊知道吗?陆泊,和大多数人一样吗?
如果陆泊和大多数人一样的话,那自己不能连累他。
可是……还好,陆泊和别人也不一样。
咖啡店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进来了两个平大的学生。他们一个短发寸头,一身运动装扮,似乎待会儿就要去操场里打球;另一个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背了一个装电脑的大包,双手插兜跟在运动服后面。
两人寻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开始点喝的。
陶远行的目光动了动。
真好啊。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但到底,还是和自己当时的时代不一样了。
“陶远行?”赵冰青也看到了那两个男孩,和看到大街上走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没什么两样。她只关注自己的来访者,所以她叫了对方一声。
“你……看到他们,是回想起了自己吗?”赵冰青有些小心地问道。
“有一点吧。”陶远行大方说道,“但他们会比我幸运。”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赵冰青其实已经从陶远行的反应里猜到了一些情况,但她需要对方亲口承认。
陶远行微微挑了下眉毛,顺着赵冰青的问题,回答道:“太多原因了。”
他顿了顿,终于头一次面对心理咨询师,打开了内心深处的一角: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不喜欢路边摊,更不喜欢……”陶远行皱了皱眉毛,“更不喜欢鸡蛋灌饼。事实上,提到这两种事物,我都会产生一种心理上的不适。”
更别说听到、和见到。
赵冰青:“这应该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不喜欢它们,是因为,”陶远行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道,“当时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让我很难过。而那件事情也……和他有关系。”
我难过了快五年。
所以直到现在,陶远行都有一种很明显的担忧。他既不愿意回忆那件事,也不愿意向前踏出那一步。
即便他再一次遇到了陆泊。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陶远行默默说道,“是不是我不主动,那么无论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难过了?”
*正规的心理咨询应该在心理咨询室里进行,在咖啡店、茶馆、餐厅等场所开展心理咨询的活动,我们通常认为是不规范且不专业的,咨询效果会大打折扣。
请大家尽量避免找这种咨询师,因为他们大概率是骗钱的~(当然,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特殊原因需另行考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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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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