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法桐叶被许年封进生物书的扉页，成为一朵褪着色的书签。又一片与之相像的叶落在他们脚边时，他垂眸去看，下一刻听见棠以熙的声音，带着秋冬料峭的寒：“许年。”
他下意识抬眼去看，十月的天变幻莫测，但他们假期的最后一天有难能回暖的风和蓝的叫人眼生的天。棠以熙在天幕下垂眼看他，片刻移开目光：“初一要开晚自习了？”
许年晃神一瞬。有这回事吗？父母未与他提起过，江满从前也只跟他说过学校的初一下学期会有晚自习，夏日上到八点十分，冬季上到八点整。他回忆了片刻，诚实抬眼：“我们老师还没说。”
棠以熙默了默，片刻他垂眼，去看脚下糊着落叶的人行道，叶趴在地上的模样像那天他糊在伞上的槐叶。
初二的晚自习报名表在第一学期的学期末已落到过他桌前，连带着“报名表”三个字旁一朵铅笔落的海棠花。班长后来一边道着歉一边给他换上新的回执，但他还是在“否”字框下打下了对勾。带回家签字时他没去看母亲的眼睛，只有浓的散不开的花香连看棠女士的轻声询问落到他手心：“以熙，在学校过的不高兴吗？”
“……你知道，妈妈有夜班……”
许年的声音忽扰散他思绪。棠以熙低头，闻见手中柠檬茶散着的果香：“我可以不上的。”
棠以熙怔了怔，下意识眼看他，许年抬眼望着他，墨眸宁静温和：“……江满说学校饭不好吃。”
棠以熙垂下眼，许年脚上的步鞋在视野中聚焦。那人走的流畅，脚却落在躺在地上的那片法桐叶之前半寸。
棠以熙低头，无言喝了一口水果茶。
刺骨的凉从舌尖一路攀援至心间，只剩下柠檬的茶饮喝上去有些发涩。
棠以熙咽下那口柠檬茶，垂眼去数地上的落叶：“也不一定是真开。”
十月十日，棠以熙抱着手中的大摞作业，伸脚轻抵开老师办公室的门。
他把作业放到政治老师桌角有时他的“上式”一如既往含笑道声“辛苦了”，抬手抓了把糖塞进他手心。棠以熙应了句谢，转身刚要出门，却不巧听见句老师与邻座同事的谈笑：“真开啊？”
似有所感的，棠以熙心神一动。脚步顿几分时，也听见邻座老师的回答：“嗯，主任让我排值班老师，说刚让初一班主任把通知转群里。……学校哪一届这么早开过晚自习？”
棠以熙静默片刻，办公室门就在面前。他伸手推开，关门时余光扫过初一级部的走廊——没有人。初一消防演练冲了跑操，此时应正在上课。他凝了凝神，走过八班时正听见老师的讲课声：“所以这里的a值不能为0……”
棠以熙凝了凝神，脚下步子加快几分，穿过班级回廊，他走下长长的楼梯。
一级，两级。
他想起自己每晚骑几公里回家的初一，风灌进校服像杯多冰的柠檬茶。
三级，四级。
他想起昨天早晨许年把纯色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拧开盖豆浆的香气就混着热气往他脸上扑。许年的眸带着希冀：“你好像喜欢喝。”
五级，六级。
他想起他的课代表同事交上表时转头对他的解释：“谁不愿意在学校多和同学玩会。”
棠以熙的脚步停在这二楼的楼梯口。他脚步顿了顿，随后转身，拐过二楼回廊的拐角。
同级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走廊，他一一绕过，脚步越来越快。
敲开班主任办公室的门时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汗沾湿的发落在他鬓边，他眼前几乎有些模糊。
他抬眼，班主任镜片后的眸与他相接。他听见自己声音泛哑，带着奔跑后轻微的喘。
心脏撞得他胸口发痛：“老师，我现在可以补报晚自习吗？”
许年得知父母为自己报上晚自习时正在做全等三角形的练习题。“SAS”的“A”还没补上那条横，缺下的空白像父母眸中的笑。他难能在父母面前表露些迟疑："但以熙哥……”
“阿姨说已经给他补报上了。”
许年一时愕然，父母交代几句便了房间，他低头看了那道数学题许久，忽然忘了“A”长什么模样。
许年搁下笔，伸手去掏手机，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几小时前棠以熙发来的一条“到家了”。许年迟疑了片刻，垂眼指尖翻飞，打下一整行“哥，阿姨给你报晚自习了？”又尽数删去。指尖在屏幕前停了许久，他发出的那句“好”在他皮肤映出一小片的绿，许年垂眼，定定看了备注栏上的“棠以熙”三字半晌，垂眼，又打下一个“哥”。
“哥，今天的豆浆是不是有点烫？”
那边的消息来的太快，许年还未能补上那个离群的“S”。棠以熙回复精简：“嗯。”
“所以他们再多事，我可以用豆浆泼他们。”
许年垂眼，看了那条消息很久，终于在眼尾弯出弧度。笔尖落在纸面，他补完那个“S”，又伸手去打字：“好。”
他没指望棠以熙再发什么，于是扔下手机，继续套完了那个证明。对完那道压轴题答案时他想起江满托他帮忙打印的那份生物题，于是才拾起手机找文件。
锁屏被唤醒时，那条消息倏然跃起他视野。
C2H4 棠以熙：学校的饭确实难吃，记得带点零食。
刚发现晋江发不了角标。
算了，那就碳二氢四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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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晚自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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