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布莱克的1982到1985年,只有无尽的记忆闪回和无休止的悔恨。
他被永远地困在1981年10月31日的晚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自己说服詹姆将保密人更改为彼得·佩德鲁,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奔跑,却只能触碰到詹姆冰冷的尸体。
詹姆斯·波特死了。
都是他的错。
他没有任何要辩解的。
最初的一年里他无数次痛苦得想要去死,对着摄魂怪大喊“杀了我”。然而,在短暂的清醒间隙,一个念头又死死拽住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害死了詹姆,他承受的惩罚还远远不够,他不能逃避,他还不能死。
在之后的两年中,他的脑子坏掉了,浑浑噩噩,思维只有混沌,痛苦,以及狱警塞到他嘴里味同嚼蜡的食物。感官彻底错乱,有时他仿佛能用耳朵闻到腐臭,用皮肤尝到泥土的潮湿。
痛苦无边无际,他甚至丧失了恐惧的力气。
梦境从未降临,因为他从未真正入睡。
这也是为什么,当“霍格沃茨”的景象再次闯入他的意识,西里斯立刻明白——这是梦。一个梦。
欢喜的、雀跃的心情奇迹般地再一次从他干涸的心底中央升起。
西里斯向前跑去,他在黑湖边那棵巨大的山毛榉下找到了詹姆,还有莱姆斯,他好想说对不起詹姆,是我害死了你,还想说对不起莱姆斯,我居然怀疑过你。
可当詹姆也看见了他,他却不敢再靠近一步。詹姆的领口汗津津的,显然刚结束魁地奇训练。莱姆斯的袖口挽到胳膊肘,大概才从图书馆出来。他们都穿着霍格沃茨校袍,一如当年模样,而西里斯低下头,只看见自己破烂的、空荡荡的阿兹卡班囚服,以及沾满泥土与血垢的污秽不堪的双手。
直到詹姆抬手招呼他,说西里斯,愣着干什么?过来啊——他才如获新生,扯出一个笑容,朝他们走去,说嘿,伙计们,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
西里斯醒了,怔怔地盯着囚房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永恒的污渍。
那个梦太过美好,美好得让他以为这是濒死之际,梅林施舍的最后一点慈悲。
他的脑子依旧像被钝器反复敲击般疼痛欲裂,但一种奇异的清明感却前所未有地笼罩了他。他后知后觉地听到一种细微的、规律的声音——翻书页的声音。
阿兹卡班竟然会有书?第一次听见时,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但现在,他似乎有点习惯了。
他知道,阿利斯泰·穆恩又来了。
他靠着石墙勉强坐起,平缓了几下呼吸,浑浊的眼睛才看清坐在他牢房中,一手翻书,一手用着荧光闪烁照明的人。
这很累,他其实可以干脆一直躺着,但他就是不想在穆恩面前显得太颓废,哪怕牢狱之苦让他早就没有了形象可言。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一九八六年。”
穆恩随口回答道,视线甚至没有从书页上离开。
西里斯被他的态度整出了一股火气,从后背摸索出一块石子,就是这东西硌得他腰疼。灰色的眼睛狡猾地打量了一番衣着整洁,泰然自若的傲罗,石子在视线死角出射出,直冲面门而去——
“咚。”
石子撞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落回了地面上,屏障后的穆恩连眼都没抬。
西里斯“哼”了一声,早有预料,知道是穆恩那条项链搞得鬼。
他记得那条玩意儿是在自己毕业那年出现在穆恩脖子上的,不知道是谁送给他的,相当于一个自主识别危险的铁甲咒,确实是好东西。
但这不妨碍他刺上一句:“胆小鬼。”
说完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西里斯指指自己的脑子,“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不是傻子,此刻他心中那股诡异的好情绪,那些消失的负面阴霾,还有那个美梦……在阿兹卡班,这是不可能自然发生的事情,肯定是穆恩做了什么。
穆恩这次倒是回答他了,“一个咒语。”
尾音刻意地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让你——起码能保持清醒。”
西里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穆恩第一次踏入阿兹卡班的时候,他神志不清,虽然身体做不到阿尼玛格斯变形,但脑子分不清自己是人是狗,牢门打开时居然第一时间扑上去咬了穆恩一口。
那一口咬得很实在,让穆恩的手腕都见了骨头,估计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这次才戴上了那条护具项链。
想到这,西里斯还颇有些得意。
他当然不会觉得穆恩是出于好心来看他的,用膝盖想都知道是有话要问他,还而且百分百是他不想听的话。被咬了?活该!
大抵是他得意的样子过于明显了,穆恩终于合上了那本用来装模作样的放在膝头的旧书,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了他三个问题。
“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是你将波特夫妇的位置告知伏地魔势力的吗?”
“如果是,你做出这个决定,是出于主观意愿、遭到胁迫还是是神志不清之下导致。”
“你追杀彼得·佩德鲁是何缘故。”
真神奇,西里斯想,穆恩问这些问题时居然没有预设他就是那个背叛者。
也是,如果不是这样,他何必特意来问。
“是谁让你来问我的?”西里斯答非所问。
他眯着眼瞧着穆恩。
结果,穆恩说出了一个他听着就发笑的名字。
“阿不思·邓布利多。”
“哈!阿不思·邓布利多,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是吗?”西里斯低着头笑了,一连串笑声短促而嘶哑,“告诉我,穆恩,这是第几年了?”
不等回答,他自己嘶吼出来,“——第五年了!”
“他可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听听,听听他们给他的赞誉!真是他想要问我的话,他是瘫痪了,还是哑巴了,需要等到你来替他传话?!”
“……虚伪。”他喘息着,“你们根本没有信任过我,你都觉得合乎情理,‘哦,那个永远纯粹的布莱克,我就知道,他迟早会害了詹姆’。”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那些他臆想的、或许真的在某些人心中盘旋过的话语。他不知道此刻的宣泄是想证明什么,是渴求一句“我知道不是你”,还是奢望一声“我相信你”?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胸腔里翻涌着焚尽一切的怒火。穆恩怎么敢用如此低劣的谎言敷衍他,他怎么敢?
他一直厌恶阿利斯泰·穆恩。厌恶他那属于古老黑魔法家族的姓氏,厌恶他斯莱特林的身份,厌恶他研习那些禁忌的知识,厌恶他知晓了莱姆斯的秘密,厌恶他跟他那软弱的弟弟混在一起,厌恶他小小年纪就敢以下犯上与自己作对,厌恶他总是赢的那一方……
唯一一点,唯一一点让他还算看得起这个斯莱特林的,就是穆恩并不虚伪。他立场鲜明地站在那里,从不为自己研究那些阴暗的东西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有仇当场就报,绝不玩背后捅刀子的把戏恶心人。
用詹姆的话说,穆恩坏都坏得光明磊落。
而现在穆恩居然宁愿拿邓布利多这种一戳即破的幌子做借口,也不愿意说一句实话。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西里斯想扑过去揍他,然而身体刚一动弹,剧烈的眩晕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骤然发黑,胸口像被无形的铁箍死死勒住,手脚麻痹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穆恩杖尖的荧光倏然熄灭了。
阿兹卡班的夜晚没有灯,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顿时淹没了狭小的囚室。西里斯的心跳得更快了,这黑暗熟悉而致命,仿佛下一秒摄魂怪腐朽的斗篷就会拂过他的面颊。黑暗中有什么存在靠近了他,是摄魂怪吗?不……不……!
他本能地抬手想要抵抗,却被一只手攥住了。力道很大,完全不温柔,手心却是温热的,靠近的气息也是温暖的,属于活人的暖意,不是伴随摄魂怪的可怖阴寒,是穆恩。
穆恩不知用什么东西罩住了他的口鼻,西里斯嗅到了纸浆的气息,穆恩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呼吸,布莱克,你过度呼吸了。”
过度呼吸?西里斯模糊的脑子里似乎捕捉到一丝对这个名词的遥远印象。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混乱的思绪。他发麻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按在自己脸上的东西——是纸袋。
同时,他也按住了穆恩的一只手。与另一只紧贴着他皮肤的手不同的,他摸到了龙皮手套的触感,说明纸袋是穆恩用一只手套变形而来的。瞬间的判断力和执行力,这个虚伪的家伙确实变得很厉害。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纸袋粗糙的边缘摩擦着他干裂的嘴唇,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纸袋发出的、沉闷而规律的“哗啦”声。
时间过去了不知是十分钟还是更久,当呼吸渐渐恢复平缓,麻痹感从指尖开始消退,脉搏不再乱跳,西里斯感觉到手上的钳制松开了,那个近在咫尺的、带着体温的存在也后退了半步。
西里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荧光闪烁重新亮起,光线之下,穆恩的脸平静而冷漠。
西里斯听见他说:“想气死自己把责任扣到我头上的话,大可不必。”
“……”
西里斯想说“别以为你帮了我一次就能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太幼稚,也太无力。
最终,他疲惫地垂下头。
“是我害死了他们,什么都不用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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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ter 9.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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